1958年8月下旬,上海郊外的“七一公社”刚过黎明就热得像个蒸笼。田埂上,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卷起裤腿,同社员抬着沉甸甸的柴油机。没人想到,这位汗水直流的“王副书记”,四年前还是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的掌舵人,更早之前,他曾在香山亲手护送毛主席进城。

王范的级别被“一撸到底”,从正厅挤到副科。邻近生产队的老人悄声议论:“这人来头不小,当年有人喊他‘红色包打听’。”王范只是笑笑,把布帽一压,继续干活。对他来说,命令已下,苦水只能往肚里咽。可同年秋天,一道越过无数公文的电话打到北京中南海,毛主席听完情况,当场一句话:“这件事我要亲自过问!”

王范第一次被上级“惦记”是在1926年。那年他刚满二十出头,经王盈朝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年底,家乡战斗失利,他跳河逃生,辗转到上海。口袋里只剩两枚铜元,他改名张云飞,在码头做苦力。为了摸清敌情,他索性考进英租界的捕房,当一名巡捕,外表是制服警棍,心里是暗线。“既然进了狼窝,就得把狼的牙齿摸清。”他私下常这样调侃自己。

1932年春天的四马路,一个叛徒认出了他。这次暴露险些要命。中统探长连番逼供,辣椒水、老虎凳、竹签样样上阵。王范咬牙死扛,一句都不松口。三天后,他被押往南京陆军监狱,判十年。监狱里,他靠给牢头抬水抱柴的力气捞得“自由走动”资格,顺势给被关押的同志递纸条、传口信。筵席虽然寒酸,他却把狱中当成了一所“流动党校”。

抗战全面爆发后,1937年8月,在各界营救与八路军驻南京办事处交涉下,他和一批难友被放出。刚出大门,他对迎接的同志只说一句:“组织关系还在不在?我得回队伍。”两个月后,他抵延安,进入中央党校深造。半年书本功夫打底,他被分到陕甘宁边区保安处,跟处长周兴搭班子。

边区局面复杂,游击队、土匪、日谍、特务混杂。王范捕风捉影的本领此时派上了用场。一次,延安城里突然冒出几个形迹可疑的“记者”,打着采访旗号紧跟毛主席。王范察觉不对,快步上前拦住:“同志,请走这边。”他让警卫重新布位,自己挡在最前排。事后确认,那两名“记者”竟是潜入边区的日伪特务,身上还缝着藏刀。毛主席听了哈哈一笑:“王范是我们的红色包打听!”一句夸奖,令他夜不能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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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他在七里铺主持情报干部训练班。从隐蔽侦察到保密通信,他把多年摸爬滚打的经验倾囊而授。课间休息,学员们拉着他缠个没完,“王处长,再讲讲坐老虎凳的事!”他故作神秘,拍了拍大腿:“疼是疼,可当时心里亮堂,一口咬定‘我不是’,你们也得记住,嘴巴一开,全军覆没。”

1944年7月17日,林伯渠代表陕甘宁边区政府给他颁发“模范工作者”奖状。油墨未干,他又被调往晋察冀、平西等地侦办案件。奔波多年,到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前夕,他已是中央警卫部队中的重要角色。

那年3月23日清晨,西柏坡的山风裹着泥土味。毛主席登车前向警卫们挥手,嘱托:“安全最要紧。”为了确保路线无虞,王范坐在第一辆吉普里,双手握枪,眼睛紧盯车窗外。“若有异动,立刻处理。”这是他给随车战士的命令。车队平安驶入北平,停在香山双清别墅,王范总算把心落回胸口。

建国后,上海需要熟稔警务又懂法律的人。1952年,王范出任上海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骨子里的倔劲儿,让他对卷宗过目必较真,“有错必纠”成了口头禅。上海是当年旧势力的“余温地带”,难免触动某些人的利益。1958年初夏,一纸处理决定骤然下达:王范因“作风粗暴、方法简单”被撤职,降为七一公社党委副书记。十级台阶,一夜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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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郊外,他依旧雷厉风行。接任当天,他就带人检修农机、查看仓库,顺手把积灰的旧发报机擦得铮亮。有人打趣:“这玩意儿公社用不着。”王范摆摆手:“机器闲着也是锈嘛,磨一磨心不生锈。”

然而,流言仍在。有人匿名写信到北京,说王范在地方搞“翻案逆流”。年底,中央开会,恰好提到他。毛主席翻到“王范”三个字,眉头一紧:“他?不对啊,他是我们的老同志。”会场一片静寂。主席沉吟片刻,抬头说道:“此案暂缓执行,我要亲自了解!”一句话,把情势扭转。

经过中组部、公安部数月调查,所谓问题基本都是欲加之罪:查案严格、顶撞过某些人的面子,就成了“态度恶劣”;查封一批外逃商人的资产,也被指“打击面宽”。1960年春,中央批复:错误定性,应予平反。

1962年初,王范调任江苏省体育运动委员会党组书记。南京五台山体育场还是荒坡,他架起卷尺,每天跑几圈丈量地势。半个月后,设计图纸上交,“排球场要靠近居民区,方便孩子来练习”。身段依旧硬朗,常跟年轻教练比推铅球。有人劝他:“您身体有伤,悠着点。”他抹汗笑道:“老虎凳都抗过,这点累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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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再回上海,他故意绕道黄浦江,站在当年扛麻袋的老码头,扶着栏杆看江水滚滚。“那时口袋里就俩铜元。”随行干部听见,没敢接话。王范望着远处灯火,片刻才低声补了句:“亏得信得过咱们的党。”

王范1976年病逝于南京,享年七十。他的档案里留有一份1959年毛主席亲自划圈的批示:王范同志在长期的革命斗争中立功甚多,应予以信任和重用。

从巡捕到狱中囚徒,从延安锄奸模范到上海“包打听”,王范的人生几起几落,却始终没离开那条隐形的安全线——保护党和人民。在七一公社的泥土中,他默默熬过最灰暗的时刻;也正是在那段静默里,他赢得再次被信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