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拿走!都拿走!一斤也不卖了!”赵铁山红着眼,脖子上青筋暴起,
手里抓着成串的紫葡萄往围观的乡亲们怀里塞,
“与其烂在地里喂虫子,不如给大伙甜个嘴!从此以后,
我赵铁山要是再种这劳什子,我就不姓赵!”
西北的风,硬得像刀子。刮在脸上,是一道道看不见的口子,疼得钻心。
赵铁山蹲在田埂上,脚下的黄胶鞋沾满了泥巴,手里那根旱烟杆已经被他摩挲得油光发亮。他眯着眼,看着眼前这几十亩葡萄园。正是九月,葡萄熟透的时候,那沉甸甸的果穗挂在藤上,紫得发黑,透着一股子诱人的甜香。
这本该是个丰收的好光景。
可赵铁山的眉头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这片地,是他把身家性命都押进去换来的。三年前,他不顾全家人的反对,甚至把在那县城的一套两居室都给卖了,带着老婆孩子回了这鸟不拉屎的黄土高坡,说是要种出全西北最甜的“紫玛瑙”。
那时候的赵铁山,心气儿比天高。他拍着胸脯跟村里的老支书说:“叔,您看着,不出三年,我让咱们这穷山沟变成聚宝盆。”
头一年,苗子刚下地,遇上了旱灾,他挑水抗旱,肩膀磨烂了一层皮,硬是保住了苗。第二年,挂果了,可果子酸涩,卖不上价,赔了个底掉。老婆因为这事儿,急火攻心,加上常年劳累,病倒了。
到了这第三年,老天爷似乎终于开了眼。风调雨顺,葡萄长得那叫一个喜人。颗颗饱满,汁水足,甜度高。赵铁山满心欢喜,觉得翻身的日子到了。老婆虽然身子骨弱,看着满园的紫色,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
可谁能想到,天有不测风云。
就在葡萄即将上市的前半个月,山外头传来了消息。原本签了收购合同的那个南方老板,卷钱跑了。紧接着,市场上葡萄价格大跳水,几毛钱一斤都没人要。
赵铁山疯了似的往外跑,求爷爷告奶奶,找销路。可那些果贩子一个个精得像鬼,看着他这一园子好货,愣是把价格压到了连人工费都不够的地步。
“两毛?你打发叫花子呢?”赵铁山在收购点,指着那胖贩子的鼻子吼。
“爱卖不卖,现在到处都是葡萄,你这山沟沟里路又不好走,拉出去油钱都顾不住。”胖贩子翻了个白眼,把烟头往地上一吐,踩灭了。
赵铁山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刚进院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那是他老婆秀兰。
为了省钱给葡萄地买肥料,秀兰这半年药都停了。赵铁山冲进屋,看着面如金纸的老婆,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铁山……果子……卖了吗?”秀兰虚弱地问,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
赵铁山张了张嘴,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能握着秀兰枯瘦的手,用力地点头,又摇头。
那天晚上,秀兰走了。走得很安静,像是怕打扰了这个被债务压垮的男人。
办完丧事,赵铁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他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满墙的奖状——那是女儿在学校得的,如今女儿也因为交不起学费,在那哭着不想去学校。
债主们闻风而动。卖化肥的、借钱给他的亲戚、甚至村口小卖部的,都上门了。
“铁山啊,人死不能复生,可这账……”
“铁山,我也急着用钱,你看……”
赵铁山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那台用来拉货的三轮车,抵给了化肥店老板。
剩下的,只有这满园子卖不出去的葡萄。
第二天一大早,赵铁山拿着剪刀进了园子。他看着那些紫莹莹的果子,每一颗都像是秀兰的眼睛在看着他。
“都是骗人的……都是骗人的……”他喃喃自语,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地响。一串串精心伺候了三年的葡萄,被他剪下来,丢在地上。
消息传得飞快。不一会儿,村里人都围了过来。
看着赵铁山这疯魔的样子,大家都吓坏了。
“铁山!你这是作甚啊!这都是钱啊!”隔壁的二牛叔喊道。
“钱?哪里是钱?这是命!是要人命的毒药!”赵铁山吼道,眼泪混着泥土在脸上流淌,“我不卖了!谁也不卖了!你们谁想吃谁拿走!拿去喂猪喂羊都行!别让我再看见它们!”
村民们面面相觑。西北汉子朴实,看着这好东西糟蹋了心疼,可看着赵铁山那绝望的眼神,谁也不敢上前。
“拿啊!我求你们了!帮我清了这园子!”赵铁山突然跪在地上,冲着乡亲们磕头,“我赵铁山这辈子败了,败得干干净净!这地我不要了,这房我也不要了!我走!我走得远远的!”
那一刻,风停了。只有赵铁山的哭声,在空旷的黄土坡上回荡。
最后,是二牛叔带头,叹了口气,捡起一串葡萄尝了一口。那一瞬间,老汉的眼睛亮了。
“甜……真甜啊……”
有了带头的,大家伙儿便不再客气。大爷大妈,小媳妇大姑娘,纷纷拿着篮子口袋进了园子。不是为了占便宜,而是实在不忍心看着这好东西烂在地里。
赵铁山就那么跪坐在地头,看着满园的人影晃动,看着自己三年的心血,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天快黑的时候,园子空了。
赵铁山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回屋简单收拾了一个包裹,几件旧衣服,一张秀兰的照片。
他走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那里埋着一个铁盒子。他挖出来,那是房子的地契,还有这片果园的承包合同。
他拿着这些东西,去了村支书家。
“叔,这房子和地,您帮我看着处理吧。卖了也好,租了也罢,换的钱,帮我把村里乡亲们的债还了。若是不够……我赵铁山这辈子做牛做马,下辈子结草衔环,也一定还上。”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就在赵铁山走出村口的那一刻,二牛叔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手里攥着一样东西,硬塞进赵铁山的手里。那是一个沉甸甸的铜锁,上面锈迹斑斑,是赵家老宅大门的钥匙,但奇怪的是,锁孔里塞着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二牛叔死死抓着他的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铁山,记住,葡萄藤是有魂的。你只要不剪断根,它就能活。这锁你拿着,要是哪天在外头混不下去了,回来看看……这下面,埋着你没发现的宝贝。”赵铁山想问是什么宝贝,二牛叔却推了他一把,转身跑进了夜色里。那张纸条和那个所谓的“宝贝”,究竟是什么?
赵铁山离开了。
他没有去省城,而是去了千里之外的沿海大城市。他想,离那片黄土地越远越好,远到闻不到泥土味,远到看不见一丝紫色。
一个四十岁的西北汉子,没学历,没技术,只有一把子力气。
他干过装卸工,扛着几百斤的水泥袋子爬楼,汗水把衣服浸得能拧出水来。他干过送水工,骑着破三轮在车水马龙里穿梭。
每当夜深人静,躺在几个人合租的地下室里,听着上铺工友震天响的呼噜声,赵铁山就会拿出秀兰的照片,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看上一会儿。
“秀兰,我对不住你。我没本事。”他在心里默念。
城市的霓虹灯很亮,却照不进他心里的黑洞。他像个机器人一样干活,赚钱,然后每个月只留几百块生活费,剩下的全部寄回村里,给支书,让他帮忙还债。
他从来不留电话,寄款单上也只写个“赵”。他怕听到乡音,怕听到那个村子的名字。
转眼,两年过去了。
这两年里,他硬是靠着一股狠劲,还清了大半的债务。他的手变得更加粗糙,背也有些驼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第三年,他在一个高档小区找了份绿化维护的工作。
这活儿比扛水泥轻松点,就是要细心。
带他的工头是个本地人,姓王,人挺好。那天,王工头指着小区中心花园里的一架葡萄藤说:“老赵,你会弄这个不?这可是业主特意从国外引进的名贵品种,娇贵得很,好几个师傅都养不好。”
赵铁山看着那几根细弱的藤条,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种熟悉的、刻在骨子里的感觉又回来了。他本能地想要拒绝,可是看着那枯黄的叶子,就像看着生病的孩子。
“我……试试。”赵铁山嗓音沙哑。
他上手了。修剪、施肥、松土、搭架。他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每一剪子下去,都精准无比;每一次绑蔓,都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爱人的头发。
一个月后,那架原本奄奄一息的葡萄藤,竟然奇迹般地返青了,叶子绿得发亮,甚至还窜出了几串小花穗。
路过的业主纷纷称奇,王工头更是对他竖起了大拇指:“老赵,没看出来啊,你是个行家!深藏不露啊!”
赵铁山只是苦涩地笑了笑,没说话。行家?他是个败家子。
就在那个秋天,小区里的葡萄熟了。虽然不多,但挂在藤上,晶莹剔透。
那天,赵铁山正在清扫落叶,一个穿着考究的老人走了过来。老人摘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细细品味了一会儿,突然转头看向赵铁山。
“师傅,这葡萄是你养的?”老人问。
赵铁山点点头。
“这手法,不像是南方的路子。”老人目光炯炯,“倒像是西北那边的‘旱地断根法’。你是西北人?”
赵铁山心里一惊:“是。”
老人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我是做果品贸易的。三年前,我在西北收过一批葡萄,那是这辈子我吃过最好的葡萄,可惜啊,后来那家果园听说败了,人也走了。我看你这手艺,跟那家主人有点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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