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节前,我在家族群里发了这条消息。
手机静了三秒,然后炸了。
二叔第一个跳出来:“小峰,你喝多了吧?老祖宗的规矩都不要了?”
紧接着,堂姐发了个冷笑的表情:“哟,在北京混了几年,连人情世故都不会了?”
我盯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指责,手心冒汗,却还是咬牙打下一行字:“不是不懂人情,是实在扛不住了。”
这话憋在我心里三年了。
我在北京做程序员,听着光鲜,其实扣完房贷车贷,每月剩不下几个钱。媳妇是幼师,工资更薄。可老家亲戚总觉得我们在首都“挖金子”。
每年春节,像过关——爷爷姥姥各两千,叔伯姑舅每家一千,小孩压岁钱最少五百。算下来,没一万五出不了门。去年为了凑钱,我除夕夜还在接私活,媳妇默默退了给她妈买的新羽绒服。
但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去年初五那件事。
我给大伯家双胞胎各包了六百,大伯母当面拆开,嘴角一撇:“听说互联网公司年终奖发十几万呢,当哥的就这么小气?”她儿子在旁边玩着我送的新款游戏机,头都没抬。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特没劲。
消息发出去后,我妈电话立刻追来:“你爸气得血压都高了!说你不懂事!”
我打开免提,让媳妇一起听:“妈,去年咱家装修问二叔借三万,他说手紧。小姑孩子上学缺钱,我转了八千。可我需要时呢?亲情要是只能靠红包维系,不如断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传来一声叹息。
真正的高潮在年夜饭。
今年我们干脆没回老家,在城里小家里煮火锅。晚上八点,家族群开始晒团圆照,三叔突然@我:“小峰,你看你家冷冷清清,何必呢?”
我拍了张火锅照片发过去:“清净,踏实。”
没想到,堂妹私聊我:“哥,其实我支持你。我家今年光压岁钱就出去两万,我妈偷偷哭了两次。”
接着,好几个平辈兄弟姐妹都冒出来,原来大家苦“红包劫”久矣。
转折出现在初三。
大伯破天荒打来视频,镜头里他有点尴尬:“那什么……去年你大伯母说话不好听,别往心里去。”他顿了顿,“你爸跟我们吵了一架,说你们在北京不容易。”
后来我才知道,我爸把每月吃药的钱省下来,偷偷给我们塞进了行李。
初五晚上,我重新拉了个群,取名“亲情互助会”。
第一条消息是:“以后红白喜事照常,但过年红包取消。谁家真有困难,群里说一声,咱们实打实帮忙。”
沉默片刻,堂姐发了第一个响应:“我婆婆手术缺三万,能周转吗?”
二十分钟后,群里凑齐了。
元宵节那天,家族大群突然安静了。
我发了个拼手气红包,封面上写:“买糖吃,别嫌少。”
二十个红包,平均每人五块八,大家抢得嘻嘻哈哈。表弟说:“这才像小时候,图个高兴嘛。”
昨晚跟我爸视频,他哼了一声:“就你点子多。”
但嘴角是扬着的。
窗外烟花炸响时,媳妇靠过来说:“今年终于不用算着钱过年了。”
是啊,剥开那层烫金的红包纸,里面藏的,或许才是亲情真正的模样——不是数字的攀比,而是彼此看见,互相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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