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风,掠过广州温润的街巷,捎来中原大别山的清寒。新年伊始,接到战友游安良的电话时,我正握着刚泡好的白茶,手机里传来他带着新县乡音的爽朗笑声:“老战友,我儿子游航要结婚了,冬月二十二的日子,你可一定得回来,到时战友们好好碰几杯!”
放下电话,热茶的暖意还在掌心,心底的思念与期待已翻涌不息。十几年相处的军旅生活历历在目,安良是我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兄弟,我们曾在训练场上并肩挥洒汗水,在深夜的岗哨上分享过干粮,转业后我留在广州工作,他则回到了大别山腹地的新县,守着家人,守着这片红色热土,开创着自己的事业,是我们1984年入伍海军战友中最有成就者之一。我们时有电话联系。他女儿结婚,没让我们回去。如今,他的儿子成家立业,这等人生喜事,我纵使隔着千里山水,也定然要奔往赴约。
我急忙将这一喜讯告诉同城战友杨海涛和“乡神”李波,他们也收到邀请。我约他们一同回大别山喝喜酒去!李总说,游安良儿子结婚"预热酒”没赶上,我们在火车上整一杯,也算是把这“预热酒”补回来。
出发前几日,我便开始收拾行囊,总也选不好带什么衣服合适。老婆笑我,战友儿子结婚,看把你激动的!你就带上冲锋服就行。广州的冬天,依旧是薄衫加外套的光景,可我深知新县已入隆冬,天气变化无常,山风凛冽,气温偏低。别说,所带的衣服在老家几天还都派上了用场。
1月7日启程那天,李总带上一支衡昌烧坊酒,自己卤的鸡爪子、鸡膀,还带了在其老家苏河得过二等奬盐缸豆的卤水腌制的6块萝卜,另配了油炸花生米等,餐具一应俱全。为此我们驱车近两小时到东莞北,乘深圳北去济南经过老家的K1282次动车。列车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致悄然变换,南方的葱茏绿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泛黄的草木,还有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也从清秀婉约,变得巍峨厚重。
天色慢慢暗下来, 我们边喝边聊,一位戴着眼镜微胖的姑娘推着餐车过来了,闻到腌萝卜条的味道,说她想吃。我笑着打趣道: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呀?她听懂了我话外之音,捂着嘴大笑起来:我还没对象呢,喝什么酒。李总说你结婚时再请我们。她说:父母催我结婚,没想到旅客也催婚!佯装生气地拿着萝卜条推车往前面车厢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俩笑着又端起了酒杯……微晕中爬上卧铺,在火车的摇摆中迷迷糊糊进入梦乡。
一觉醒来,已越靠近大别山,云雾在山间缭绕,像是给大别山披上了一层轻纱。路边的松树依旧挺拔,地上的枯草挂着簿薄的白霜,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细碎的银光。空气里的凉意便越浓,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山野的清冽与干爽,让我精神一振。
为了在新县多呆些时间,我们乘车直达光山县。列车准点抵达光山县司马光火车站,小舅子黄保勇派来接我们的兄弟已在等候。他说黄总在外地,晚上赶回来给我们接风,酒店已经安排了,让我们先去宾馆住下来。然后他叫来另一住兄弟带我们分别参观了邓颖超故居和司马光故里。
晚上,小舅子在光州和平饭店二楼宴会厅包厢摆上了丰盛的晚餐。这是岳父病故后我们第一次见面。
安良是位用心办事之人,专门安排了战友负责我们的吃住行,9日下午两点我们抵达维也纳酒店,从漯河回来的战友张宪德夫妇在晚餐时也赶到了现场。近二十几位战友、同乡相聚一桌,推杯换盏,浓浓的战友情谊,在酒杯的碰撞中,愈发醇厚。互相寒暄着,说着祝福的话,整个包房里,人声鼎沸,喜气洋洋。
10日上午,游航的婚礼在档次名誉较高的忆江南举行。我跟着战友们走进喜宴酒店,这是新县县城里颇具规模的酒店,装修简约大气,大厅里早已挂起了大红的灯笼和彩带,四处贴着烫金的 “囍” 字。安良早已在酒店门口等候。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依旧精神矍铄,腰杆挺得笔直,一如当年在军营里的模样。看到我们,他快步迎上来,伸出有力的手,紧紧握住我的手:“老战友,可把你们盼来了!一路辛苦了!”新郎小游穿着笔挺的西装,眉眼间颇有老游当年的英气,新娘周宇穿着漂亮的婚装,眉眼温柔,真是郎才女貌,两人依偎迎接宾客。
12时,喜宴正式开席。酒店的服务员们,端着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有条不紊地送上餐桌。酒店的厨艺精湛,不同于乡村酒席的大锅菜,县城酒店的喜宴,桌上摆着满满一桌子菜,既有新县的本地特色,又兼顾了南北口味。每一道菜,都做得色香味俱全,让人垂涎欲滴。土鸡汤炖得汤色奶白,香气浓郁,喝上一口,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的寒意瞬间消散;红烧黑猪肉肉质紧实,肥而不腻,满口鲜香。
我们端起酒杯,轻轻一碰,酒液入喉,醇厚绵长,带着岁月的味道,也带着战友情谊的温度。
我们边喝边聊,聊着军营里的岁月,聊着退役后的生活,聊着各自的孩子,聊着新县的变化。这些年,新县变化太大了,房子建得越来越多,路修得越来越宽,县城建得越来越漂亮,红色旅游也发展起来了,乡亲们的日子越来越红火了。是啊,平淡是福,踏实过日子,守着家人,守着故土,何尝不是一种幸福。酒喝了一杯又一杯,话聊了一茬又一茬,仿佛要把这四十多年的思念,都在这一天说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的兴致越来越高。整个包房里,洋溢着温馨与幸福的氛围。
送行的小车缓缓驶离酒店时,我从车窗里看到,战友们依旧站在路边,朝着车子离去的方向挥手,身影在隆冬的阳光里,渐渐变小,却依旧清晰。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新县县城,看着远处连绵的大别山,心里满是不舍。
这场隆冬的新县喜宴,没有乡村酒席的烟火缭绕,却有着同样真挚的祝福;没有山野间的锣鼓喧天,却有着同样浓郁的情谊。它像一杯醇厚的酱香酒,喝进嘴里,甜在心里,让人回味无穷。回到广州,依旧是温润的天气,依旧是忙碌的生活,可我总想起新县的冬天,想起战友们爽朗的笑声,想起那场藏在红色小城里的红妆良缘。
新县,这座大别山脚下的红色小城,成了我心底最温暖的牵挂。那里的山,那里的水,那里的人,还有那份历经岁月沉淀的战友情,都深深烙印在我的心里。我知道,无论走多远,无论隔多久,只要一声呼唤,我定会再次踏上归乡的路,回到新县,回到大别山,赴一场战友的邀约,喝一杯醇厚的美酒,叙一叙岁月的情谊。
2026.01.15
☆ 本文作者简介:陈良全,广州华海大酒店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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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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