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老表，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打一晚上麻将，能抽掉三包烟，都是50、100一包的好烟。

老表在心血管科坐诊，挂号费都要一百多，平时穿白大褂、戴金丝眼镜，说话温声细语，给病人讲注意事项时，句句离不开“戒烟限酒、规律作息”。家里人总打趣他：“你这天天劝别人养生，自己倒先把健康抛到脑后了。”他每次都笑着摆手：“工作压力大，就这点爱好，放松放松。”

他打麻将的场子固定在一个老伙计的茶馆里，每周至少两场，每场都从晚上十点打到天亮。我去过一次，包厢里烟雾缭绕，四个人围在桌前，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像小山，老表手里的烟就没断过，抽完一根随手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打火机“咔哒”一声，蓝色的火苗映着他略带疲惫的脸。

有次他值完夜班，本该回家休息，却又被牌友叫去打麻将。表嫂劝他：“你熬了一晚上了，再打一通宵，身体扛不住。”他却不耐烦：“我是医生，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别瞎操心。”那天他又是抽到天亮，回家时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连早饭都没吃就倒头睡了。

最讽刺的是，他科室里收治过好几个因长期抽烟、熬夜引发心梗的病人。有回我去医院看他，正好碰到他给一个四十多岁的病人问诊，语气严肃：“你这烟必须戒，再这么抽下去，下次心梗可能就救不回来了，还有不能熬夜，作息一定要规律。”病人连连点头，可他转身就跟同事约好了晚上的麻将局，口袋里还揣着刚买的高档烟。

对比他在医院和牌桌上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在医院，他是严谨负责的主任医师，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对病人的健康关怀备至；可到了牌桌上，他就成了不管不顾的“瘾君子”，烟雾熏得他眼睛发红，却依然乐此不疲。表嫂偷偷跟我说：“他衣柜里的白大褂洗得干干净净，可麻将房里的衣服，件件都沾着烟味，洗都洗不掉。”

去年冬天，老表在麻将桌上突然咳嗽不止，咳得直不起腰，脸憋得通红。牌友们都慌了，劝他去医院看看，他却摆摆手说没事，喝了口水又继续打牌。可没过几天，他在坐诊时突然胸闷气短，差点晕倒，同事赶紧把他送进抢救室，检查结果出来，是严重的肺部感染，还伴有高血压、高血脂，医生勒令他必须戒烟、好好休息。

躺在病床上的老表，看着自己的检查报告，沉默了很久。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是医生，能掌控自己的身体，可真到了生病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和那些被他劝诫的病人没什么两样。表嫂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你天天救死扶伤，怎么就不知道心疼心疼自己？”

出院后，老表确实收敛了不少，不再熬夜打麻将，烟也戒了大半。可没过多久，我又听说他偶尔还是会被牌友叫去，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放纵，抽几根烟就会停下来，也会提前散场。

前几天家庭聚会，老表没抽烟，也没提麻将的事，只是吃饭时会叮嘱家里的长辈少抽烟、别熬夜。我看着他，想起他以前在麻将房里吞云吐雾的样子，又想起他在医院里劝病人戒烟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都说医者仁心，可医生也是普通人，也会有欲望和惰性。他们能看清别人的健康隐患，却未必能管好自己的生活。老表的经历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很多人的困境：我们总在提醒别人珍惜健康，却常常在自己的爱好和放纵中，忽视了最基本的养生之道。只是不知道，这次的教训，能不能让他真正醒悟，毕竟，身体是自己的，哪怕是医生，也经不起无底线的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