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龙凤胎刚被裹进蓝粉小毯子抱出产房,走廊里手机镜头齐刷刷亮着,婆婆举着iPhone拍特写,公公边发微信边笑:“双喜临门!亲家快看!”产科副主任正合上笔记本电脑,护士长蹲在地上收无菌包,连消毒水味都好像松了口气。
可就在胎心监护仪滴——滴——滴的余音还没散干净时,产妇的手突然攥住了巡回护士的腕骨。指甲陷进护士手背那道旧疤里,力气大得吓人。她嘴唇发白,喉咙里只挤出七个字:“…里面,还胀。”
没人信。真没人信。B超单子叠了四张,最近一次是分娩前两小时做的,影像科医生亲口说:“宫腔清,胎盘附着正常,没残留,也没别的。”双胎分娩流程走得比教科书还标准,子宫底高度降得恰到好处,宫缩压也回落了——理论上,这会儿该是产程最安全的“蜜月期”。
但护士还是蹲下了。不是因为职业习惯,是因为那眼神不对劲:不是产后虚脱的涣散,是钉子一样钉在她脸上的清醒和焦灼。她左手按住产妇小腹,右手探进去,指尖刚过宫颈口,就碰到一团温热、滑腻、有弹性的软物。
不是血块。不是凝血。是胎囊。薄得透光,脐带还连着胎盘边缘,像一根没剪断的暗红丝线。婴儿蜷着,小小一只,比成年男人大拇指长不了多少,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产房里空调嗡嗡响,可谁也没听见。监护仪数据跳得飞快,但没人看屏幕。护士后来说,那一秒她脑子是空的,只记得自己抖得差点把纱布掉地上——不是怕漏诊,是怕自己手抖得摸错了。
这事她记了三年。前年冬天一个雪夜,也是产后两小时,产妇突然说“有黑影在肚子里滚”,她没当真。结果胎盘早剥,剖腹时血直接漫过手术单边缘。家属后来在朋友圈配文:“老天爷多赏一个娃”,她盯着那条动态看了半宿。
现在她兜里揣个牛皮纸小本,封皮磨得起毛。产房每张床头柜抽屉里,都压着同一款同款圆珠笔。产妇只要开口,不管说“饿了”“冷”还是“像有蚂蚁爬”,她都记。字迹潦草,有时写着写着就变成拼音缩写,可时间、语句、眉宇表情,一笔不落。
B超漏掉第三个宝宝,不是机器坏。是双胎胎盘完全重叠,超声波一穿过去,回声全打成浆糊,AI分析系统自动过滤掉“干扰信号”,还打出了“未见异常”的结论。美国FDA去年那份警示报告里写得明白:连续五年,基层医院对AI输出的临床依赖度涨了63%,而医护主动触诊率掉了28%。
那天外面家属还在拍第三条短视频,配乐是《好运来》。里面没人说话,只有产钳轻磕不锈钢托盘的“嗒”一声。
你猜护士摸到第三个宝宝时,第一反应是啥?
不是喊医生,不是按铃,是把听诊器塞进产妇耳朵里——让她自己听那微弱又固执的心跳。
人活着,真就靠这么点“不对劲”的直觉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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