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奶奶的七十大寿,本来是个披红挂彩的日子。
可那盆滚烫的全家福汤,没能给全家带来福气,反而浇在我妈王淑芬的胳膊上,烫出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我爷爷李振海,这个家的皇帝,看都没看我妈的伤,反手就是一巴掌。
我爸李建军,那个永远想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男人,僵在了原地。
而我,李昂,没去扶我妈,也没去拦我爷爷,我只是盯上了墙角那只没人要的板凳...
去酒店的车里,有股子憋闷的味儿。
不是新车座椅的皮革味,也不是空调出风口的尘土味。那是一种更深层,更粘腻的味道。
像是把一大家子的客气、忍耐、算计和不满,全都塞进这个铁盒子里,在初夏的太阳底下发酵。
我妈王淑芬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一个丝绒礼盒,那是她跑了好几家金店才给奶奶挑中的金镯子。
她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是反复用指尖摩挲着礼盒的边缘,把那点绒毛都快磨平了。
我爸李建军在开车。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妈一眼,清了清嗓子。
“淑芬,今天妈过生日,高兴点。亲戚们都在,别拉着个脸。”
我妈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干巴巴的。
“我没拉着脸。”
“你就是!”
我爸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我知道,前天因为请柬的事,我妈说话不好听。但她都七十了,老太太嘛,嘴碎一点,你让着她不就过去了?今天大喜的日子,啊?都开开心心的。”
我妈把头转向了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倒退的行道树。车里又只剩下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
我坐在后排,低头玩手机,屏幕上是游戏里的小人儿在奔跑,但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前天的事,我知道。姑姑李建英一家早就收到了酒店的烫金请柬,可我妈是昨天才知道寿宴具体时间的。
我爸解释说,都是一家人,口头通知一下就行了。
我奶奶孙秀梅在旁边添了一句:“哎哟,自己家的儿媳妇,难道还要跟外人一样送帖子?那不是见外了吗?”
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我妈的脸,当时就白了。
这种事,二十多年了,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我爸李建军,国企里不大不小的干部,在外人面前人模狗样,一回到李家老宅,就变回了我爷爷李振海的儿子。
他最常说的话就是:“我爸不容易”、“我妈不容易”、“你就多担待点”。
我妈王淑芬,就是那个负责“担待”一切的人。
车子拐进金碧辉煌酒店的停车场。门口的喷泉哗哗作响,阳光照在水珠上,晃得人眼晕。我爸停好车,回头对我妈挤出一个笑。
“好了好了,到了。都精神点。李昂,下车了。”
我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的士兵。她推开车门,那股憋闷的味道,终于散了一点。
寿宴的包厢叫“福寿厅”,名字取得俗气又直接,正合我爷爷的意。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香烟、酒精和浓郁香水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麻将牌的碰撞声,亲戚们的谈笑声,还有我表弟张远上蹿下跳的尖叫声,交织成一幅热闹又烦人的图景。
奶奶孙秀梅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唐装,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被一群亲戚簇拥着,像个真正的太后。
她看到我们进来,脸上的笑容深了一点,但眼神是直接越过我妈,落在我爸身上的。
“建军来啦,就等你们了。”
姑姑李建英坐在奶奶旁边,翘着兰花指,正在给奶奶展示她刚做的美甲。“妈,你看这个颜色,显手白吧?嫂子,你来啦,快坐。”
她嘴上说着“快坐”,眼睛却瞟向我妈手里的礼盒。
我妈堆起笑,走上前,把礼盒递过去。“妈,生日快乐,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奶奶接过来,嘴上说着“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手上已经利索地打开了盒子。金光一闪,周围响起一片夸张的赞叹声。
“哎哟,嫂子真大方!”姑姑第一个叫起来,“这镯子得不少钱吧?”
奶奶把镯子戴在手腕上,对着灯光左看右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淑芬有心了。”
我爸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他拉着我妈,想在奶奶旁边的空位坐下。
可那空位是留给他的,不是给我妈的。
一个远房的舅婆立刻拉住我妈的手,热情地说:“淑芬啊,别坐,厨房那边说有几个菜要问问口味,你是咱们家的大厨,快去看看。”
我妈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爸也愣住了,皱眉道:“这酒店不是都安排好了吗?”
奶奶把金镯子换到另一只手,不咸不淡地说:“酒店的菜哪有咱们自家人把关放心。淑芬的口味我们都信得过。快去吧,淑芬,辛苦你了。”
“是啊嫂子,这可是我妈的七十大寿,菜品可不能马虎。”姑姑附和着,一边拿牙签剔着牙。
我妈看了一眼我爸。我爸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化成一句:“那你……就去看看吧,快去快回。”
我妈没再说什么,转身朝着包厢角落通往后厨的小门走去。她的背影,在这一片喧闹和喜庆里,显得特别单薄。
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冷眼看着这一切。
表弟张远像个小炮弹一样在桌子间乱窜,好几次差点撞翻茶杯,姑姑只是象征性地喊两句:“小远,别跑!”然后就继续跟人聊天。
爷爷李振海,今天的主角之一,此刻正被几个老同事、老部下围着,高谈阔论。
他声音洪亮,手势夸张,说到兴起处,引来一片叫好。他一眼都没看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我妈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空间里。
这个家,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自己的角色。爷爷是皇帝,奶奶是太后,我爸是储君,姑姑是受宠的公主。
而我妈,是那个永远在后厨忙碌,只有在需要她的时候才会被想起的……丫鬟。
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摆满了巨大的圆桌。
我妈终于从后厨回来了,额头上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身上的衣服也沾了点若有若无的油烟味。
她没能坐到主桌,我爸旁边的位置已经被后来的一个什么局长的儿子占了。她只好在我们这桌,也就是小辈和几个关系稍远的亲戚这桌坐下。
她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姑姑的声音又从主桌那边飘了过来。
“嫂子,小远要喝橙汁,你去给他倒一杯。”
我妈这桌的桌上就有一大扎橙汁。她拿起杯子,倒了一杯,刚要起身送过去。
我又听见姑姑说:“哎呀,别拿那个,那个不冰。你去让服务员拿冰的。”
我妈端着杯子,站在原地,动作停顿了两秒。然后,她放下杯子,又一次站起来,走向包厢门口,去喊服务员。
我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悄悄握紧了。
父亲李建军在主桌上正跟人推杯换盏,满面红光。他或许看到了,或许没看到。就算看到了,他大概也觉得,这只是一件“倒杯橙汁”的小事。
不值得为了这点小事,破坏奶奶寿宴的“祥和”气氛。
午宴的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越来越热烈。
亲戚们开始轮番给爷爷奶奶敬酒,说着千篇一律的吉祥话。爷爷李振海显然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他喝得满脸通红,声音也更大了。
“建军啊,”他端着酒杯,指着我爸,“你现在也是个小领导了,但要记住,做人不能忘本!孝道,是第一位的!你看你妹妹建英,嫁出去了,心里也时刻惦念着我们。这一点,你要多学学。”
姑姑立刻娇声道:“爸,你说这个干嘛。我哥对你们多好啊。”
“好?好在哪里?”爷爷的酒劲上来了,说话也开始不过脑子,“我看他就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一天到晚,心思都在自己那个小家里!”
我爸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端着酒杯,尴尬地笑着:“爸,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爷爷一拍桌子,“我说的都是实话!今天我把话放这,你们这个小家,能有今天,靠的是谁?没有我李振海,他李建军能有今天?那个王淑芬,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
他直接点了我妈的名字。
我妈那桌的人都安静下来,假装在夹菜。我妈低着头,我能看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都捏白了。
奶奶出来打圆场了。“哎呀,老头子,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干嘛。来来来,大家吃菜,吃菜。”
一场小风波,就这么被强行压了下去。
可我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因为压轴的那道大菜,“全家福”海鲜汤,正被服务员用一个巨大的青瓷盆端了上来。
那盆汤,热气腾腾,白色的蒸汽像是浓雾,在灯光下翻滚。里面有鲍鱼、海参、大虾、瑶柱……是这场寿宴的重头戏。
服务员小心翼翼地把汤放在转盘中央。
几乎是本能的,我妈站了起来。
这么多年了,家里吃饭,永远是她负责盛汤。先给爷爷奶奶,再给长辈,然后是我爸,最后才是我和她。这已经成了一个刻在她骨子里的仪式。
今天,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她更是不敢有丝毫怠慢。
她拿起汤勺和两个专门为爷爷奶奶准备的描金小碗,俯身过去,准备盛汤。
包厢里很吵,没人注意到,那个一直疯跑的表弟张远,玩起了捉迷藏,正悄悄地钻到了桌子底下。
我妈盛好了第一碗,小心翼翼地端着,转身,准备先送到奶奶面前。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
“哇!”
桌子底下的张远猛地窜了出来,也许是想吓唬谁,他直直地撞在了我妈的小腿上。
我妈端着滚烫的汤碗,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她惊叫了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那碗汤,还有因为桌子剧烈晃动而泼洒出来的大半盆汤,就这么不偏不倚地,全都浇在了她的胳膊和前胸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整个福寿厅的喧闹。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前一秒还是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下一秒,只剩下我妈痛苦的尖叫,和瓷碗摔碎在地的清脆声响。
白色的蒸汽瞬间包裹了我妈的上半身,她身上的浅色衬衫迅速被浸湿,紧紧地贴在皮肤上。我能清楚地看到,她裸露在外的胳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发亮。
“淑芬!”
我爸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推开椅子冲了过去,脸上血色尽失。
整个包厢乱成一团。有人站起来,有人发出惊呼,桌上的盘子被晃得叮当作响。
始作俑者,我的表弟张远,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站在原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姑姑李建英没有第一时间去看我妈的伤势,也没有去管自己大哭的儿子,她尖利的声音第一个响了起来。
“王淑芬!你搞什么鬼!你看你干的好事!我妈的寿宴,全被你给毁了!”
她心疼的不是人,是那盆被打翻的汤,是被搅乱的场面。
我爸扶着我妈,急得团团转。“快快快,冷水,找冷水!”
我妈疼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额头上全是冷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一直坐在主位上的爷爷李振海,那张喝得通红的脸,已经因为愤怒而变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一塌糊涂的桌面,看着痛哭流涕的我妈,看着乱糟糟的亲戚,只觉得自己的七十大寿,自己的脸面,全都被这个女人给丢尽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嚎什么嚎!不就是一碗汤吗!没用的东西!”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我爸扶着我妈,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爸!淑芬她被烫伤了!很严重!”
“烫伤?”爷爷冷笑一声,他根本不关心伤势,他只关心自己的权威和寿宴的秩序,“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毛手毛脚,这么点事都做不好!成心让你妈这个寿过不痛快是不是!”
他的逻辑简单而粗暴:寿宴被搅乱了,而动手的是儿媳,所以一切都是儿媳的错。至于原因,过程,全都不重要。
我妈忍着钻心的剧痛,脸上混杂着泪水和汗水,她终于挤出了一点力气,为自己辩解。
“爸……不是我……是小远,小远他……撞到我了……”
她的声音虚弱而委屈,充满了痛苦。
但在爷爷听来,这就是顶嘴。
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挑战他一家之主的绝对权威。
“还敢顶嘴?!”
爷爷李振海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了。他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身后的太师椅都被带得晃了一下。
他绕过桌角,一个箭步冲到我妈面前。我爸下意识地想拦,却被他一把推开。
然后,在所有亲戚或惊恐、或错愕、或麻木的注视下,爷爷扬起了他那只戴着玉扳指的大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我妈的脸上。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妈被打得一个踉跄,要不是我爸在后面扶着,她可能已经摔倒了。她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半边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公公。
那双原本充满痛苦和委屈的眼睛里,瞬间被绝望和死寂所填满。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
我爸彻底懵了。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爸!”,但他的身体,就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一边是暴怒的亲爹,一边是受伤的妻子,他那套“和稀泥”的哲学,在这一记耳光面前,彻底粉碎。
姑姑李建英的嘴角,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幸灾乐祸的笑意。
奶奶孙秀梅皱着眉,终于开了口,语气却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老头子,你干什么呀,这么多人看着呢。”
她没有一句关心儿媳的伤,没有一句指责丈夫的不是,她只在乎“这么多人看着”。
而我,李昂,从意外发生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坐在我的位置上,没有动。
我看着滚烫的汤浇在我妈身上,看着她痛苦的表情,看着姑姑尖酸的指责,看着我爸的无措,看着爷爷的暴怒。
最后,我看着那一巴掌,清清楚楚地落在我妈的脸上。
我身体里的某根弦,绷了二十五年的弦,在那一刻,断了。
我没有像我爸那样冲动地喊叫,也没有像个傻子一样冲上去拉架。
那没有用。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我缓缓地站了起来。
整个过程很慢,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没有去看我那暴怒的爷爷,也没有去看我那懦弱的父亲,更没有去看那个已经吓得不敢哭的表弟。
我的目光越过了他们,越过了那张狼藉的餐桌,落在了包厢角落里。
那里,靠墙放着一个用来给客人临时置物或者当备用座椅的红木小方凳。很厚实,很沉,颜色暗红,像凝固的血。
我爸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声音都变了调:“李昂……李昂!你想干什么?你别乱来!”
爷爷也注意到了我的举动。他刚刚打完人,正处在一种权力的巅峰快感中,看到我这个平时闷声不响的孙子站起来,眼神还那么吓人,他本能地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新的挑战。
他把手指向我,更加气急败坏地吼道:“反了!都反了!你这个小畜生,你看什么看!你还想拿东西打长辈不成?!”
我对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充耳不闻。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我妈脸上那个鲜红的巴掌印,和她眼神里那片死灰。
我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沉稳地,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我的皮鞋踩在酒店柔软又有点发粘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但在死寂的包厢里,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跟随着我。
我走到角落,弯下腰。
我用双手,牢牢地抄起了那个沉重的红木板凳。
入手的感觉,比我想象的还要沉。我直起身,拎着板凳,缓缓地转过身,再一次面向那张杯盘狼藉的酒席桌。
整个包厢里,针落可闻,只剩下我沉重的呼吸声,和爷爷、父亲愈发急促的喘气声。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我,盯着我手里的板凳,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解。他们都在猜,这只板凳,会砸向谁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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