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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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神仙,您给掌掌眼,这人到底是怎么了?”

客栈大堂的角落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风中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掌柜的王二手里提着一壶温好的黄酒,脸上的肥肉因为惊恐而微微颤抖,压低了声音凑到柜台前那个衣衫褴褛的老道士身边。

老道士正眯着眼,手里抓着一只油腻腻的鸡腿啃得满嘴流油。听到这话,他并没有立刻抬头,而是慢条斯理地将嘴里的骨头吐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掌什么眼?”老道士抓起那壶酒,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他杂乱的胡须流下来,滴在他那件满是补丁的道袍上,“这人印堂发黑,浑身散发着一股湿土味,还需要看吗?也就是你这店里人气旺,若是换个荒凉地界,这人身边怕是早就围满了等着分食的孤魂野鬼了。”

王二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在客栈最里面的那张桌子上,坐着一个男人。那人正是李三。

半个月前,李三还是个壮实的汉子,虽然穷了点,但挑着百十斤的货担走山路也不带喘气的。可现在的李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神。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衫,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瘦骨嶙峋的胸膛,两只眼窝深陷下去,像是两个黑黝黝的窟窿。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就像是那种在水里泡了很久的死猪肉。

此刻,李三正对着空气傻笑。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发黑的东西,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娘子……娘子等我……今晚给你带最好的胭脂……”

那种笑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淫邪和痴迷,在这阴冷的雨夜里,让人看了直起鸡皮疙瘩。

“老神仙,那……那还有救吗?”王二哆哆嗦嗦地问,“这李三虽然是个跑单帮的,但在我这住了好几年,人老实,从不欠房钱。若是能救,您发发慈悲……”

“慈悲?”老道士冷笑一声,终于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你也别滥好心。你仔细看看他的脚。”

王二顺着老道士的手指看去。

李三坐在长凳上,两条腿垂下来。

“看仔细了,”老道士幽幽地说道,“外头下了三天的暴雨,这大堂里的地面全是泥水。可你看他的鞋底——干干净净,连一点泥点子都没有。”

王二仔细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确实,李三那双布鞋的鞋底干燥无比,仿佛他刚才从楼上走下来,根本就没有脚踏实地,而是……飘下来的。

“这说明他现在走路,脚后跟已经不着地了。”老道士放下酒壶,语气森然,“人走阳关道,鬼行如飘蓬。他这魂儿已经被勾走了七七八八,今晚他要是再出门,神仙来了也只能给他收尸。”

故事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那是清末宣统年间,世道乱,人心惶惶。但在大巴山深处这片穷乡僻壤,老百姓的日子还得照过。

李三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货郎。他这人命苦,从小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三十好几的人了,也没个家业,全副身家就是那一副沉甸甸的挑担。担子这头装着针头线脑、顶针剪刀,那头装着胭脂水粉、麦芽糖块,还有些城里来的新鲜小玩意儿。

李三虽然穷,但心里也是有团火的。

每次路过那些村庄,看到大姑娘小媳妇围着他的担子挑挑拣拣,听着她们清脆的笑声,李三这心里就像猫抓一样痒痒。特别是看到那些汉子收工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时,李三就只能咽两口唾沫,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继续往下一个村子赶。

“等攒够了钱,我也娶个媳妇。”这是李三每天睡觉前必定要念叨的一句话,“不用多漂亮,能知冷知热,给我李家留个后就行。”

可这世道,攒钱比登天还难。

那是一个深秋的傍晚,天色变幻莫测。

早晨出门时还是日头高照,可过了晌午,山里的风就开始变了味儿。那风里带着一股子潮湿的土腥气,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天边的乌云像是一床破棉絮,层层叠叠地压了下来,把整个大巴山都罩得严严实实。

李三挑着担子,走在通往赵家庄的山道上。

“这鬼天气,老天爷这是要变脸啊。”李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脚下的布鞋已经被泥水浸透了,每走一步都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沉重的泥巴裹在鞋底,像是挂了两个铁秤砣。

为了多卖几尺红头绳,他在上一个村子耽搁了太久。眼看着天就要黑透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李三心里开始有些发慌。

这片林子叫“鬼哭岭”,据老一辈人说,以前这儿是个乱葬岗,打仗死的、饿死的、瘟疫死的,都往这沟里扔。平日里大白天走这儿都觉得阴森森的,更别提这马上要下暴雨的晚上了。

“呱——呱——”

几只乌鸦受了惊,哑着嗓子从枯树梢上飞起,扑棱棱的翅膀声在死寂的山林里回荡,听得人心惊肉跳。

雨,终于下来了。

起初是细密的雨丝,像是牛毛一样往脖子里钻。紧接着,雷声滚滚,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李三赶紧从担子里扯出一块油布盖在货物上——这可是他的命根子,人淋湿了没事,货要是湿了,这半个月就白干了。

他顶着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

可是,跑着跑着,李三觉出不对劲来了。

这条路他走了不下几百回,闭着眼睛都能摸到赵家庄的村口老槐树。按脚程算,这时候早该看见村里的灯火了,哪怕听不见狗叫,也能闻见炊烟味儿。

可现在,四周除了黑漆漆的树影,就是哗哗的雨声。

前面的路像是没有尽头一样,无论他怎么走,两边都是一模一样的枯树,像是无数只鬼手伸向天空。

“难道是……鬼打墙?”

李三心里咯噔一下,背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听老人讲过,遇到鬼打墙不能慌,更不能乱跑。要停下来,骂两句脏话,或者撒泡尿,把身上的阳气激一激。

李三强行镇定下来,放下担子,从腰间摸出一把用来剪布的大剪刀——铁器能辟邪。他双手紧握剪刀,对着漆黑的树林大声吼道:“哪路神仙在跟李三开玩笑?我李三一生行善,没做过亏心事!路过的朋友讨口饭吃,别吓唬老实人!”

他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单薄,转瞬间就被吞没。

没人回应。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的呜咽声,像是有女人在低声哭泣。

李三咽了口唾沫,双腿有些打颤。他又冷又饿,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就在他准备找个树洞硬挺一宿的时候,忽然,他眼睛一亮。

在左前方,透过密密的雨帘和树丛,隐隐约约透出一点红光。

那光虽然微弱,在风雨中摇摇欲坠,但在李三眼里,那简直比天上的太阳还要亲切。

“有人家!有人家就好!”

李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重新挑起担子,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点红光冲了过去。

那点红光看着近,走起来却远。

李三跌跌撞撞地走了大概有一炷香的功夫,才终于来到了那光亮的源头。

这是一座孤零零的宅院。

院墙是用黄土夯成的,看着有些年头了,墙头上长满了荒草。大门是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门楣上挂着一盏红灯笼。

那灯笼的样式很古老,纸糊的灯罩已经有些发黄破损,里面的烛火却是红色的,透着一股妖异的亮光。风吹得这么大,那灯笼却只是微微晃动,里面的火苗稳如泰山,连跳都不跳一下。

此时的李三已经被冻得脑子发木,根本顾不上这些细节。他只知道,只要进了这扇门,就有热水,有火烤,说不定还能有口热饭吃。

他放下担子,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服,上前扣响了门环。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雨夜里传出很远。

“谁呀?”

过了好一会儿,门里才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贴着李三的耳朵说的一样,软软糯糯,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娇媚,听得李三骨头都要酥了。

“大嫂子,我是过路的货郎,错过了宿头,雨太大了,想借贵宝地避避雨,歇歇脚。”李三赶紧弯着腰,大声答应道。

只听得门栓“吱呀”一声轻响,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李三抬头一看,顿时愣在了原地。

开门的是个年轻女子。

她手里提着一盏更小的防风灯,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腰间系着一根淡青色的丝带,显得腰肢不盈一握。她头发乌黑,简单地挽了个髻,上面插着一根木簪子。

最要命的是那张脸。

在昏黄的灯光下,那张脸白得有些不正常,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没有一丝血色。可那双眼睛却水汪汪的,眼波流转间,仿佛藏着无尽的情意。嘴唇涂得鲜红,像是刚刚吃过什么红色的果子。

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这么标志的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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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也就是镇上王员外家的小妾,可跟眼前这位比起来,简直就是个烧火丫头。

李三看得呆了,张着嘴,雨水流进嘴里都忘了吐。

那是女子先开了口,她用袖子掩着嘴,轻轻一笑,那笑声像是银铃一样清脆:“大哥,你看够了吗?外头雨大,快进来吧。”

李三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老脸一红,结结巴巴地说:“打……打扰了。”

他挑起担子进了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种着几棵大槐树,叶子都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地上铺着青石板,打扫得很干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女子领着李三进了正屋。

屋里点着好几根红蜡烛,照得亮堂堂的。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扑鼻而来,瞬间驱散了李三身上的寒气和霉味。

“大哥快把湿衣服脱了吧,我去给你拿条干毛巾。”女子说着,转身进了里屋。

李三有些拘谨地站在屋中间,不敢乱动。他打量着四周,发现这屋里的陈设虽然简单,但透着股雅致。桌椅都是上好的木料,墙上还挂着几幅画,画的都是些才子佳人的故事。

不一会儿,女子拿着一条洁白的毛巾走了出来,递给李三。

李三接过毛巾,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女子的指尖。

冰凉。

那是一种透骨的凉意,就像是摸到了一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冰块。

李三心里打了个突,下意识地问:“大妹子,你手怎么这么凉?”

女子眼神微微一黯,叹了口气:“奴家体弱,从小就这毛病。再加上……再加上这屋里常年没个男人,冷冷清清的,身子自然就更虚了。”

这话里有话,听得李三心头一热。

他擦了把脸,大着胆子问道:“听大妹子这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怎么一个人住在这荒郊野外?”

女子请李三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酒,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奴家姓柳,大家都叫我柳氏。我是随官人逃难到这儿的。前些日子,官人得急病走了,也没留下一男半女。这宅子是官人生前建的,我一个妇道人家,无依无靠,除了守着这宅子,还能去哪儿呢?”

说着,柳氏还拿手帕擦了擦眼角,那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简直能把男人的心给揉碎了。

李三最见不得女人哭,一看这架势,心里的那点疑惑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腔的怜惜和一种莫名的兴奋——一个独居的漂亮寡妇,这不就是天上掉馅饼吗?

“大妹子节哀,人死不能复生。”李三笨拙地安慰道,“你若是不嫌弃,今晚我就在这外屋打个地铺,帮你守着门。有我在,什么孤魂野鬼都不敢来。”

柳氏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三,眼神里带着一丝惊喜,又带着一丝羞涩:“大哥是个好人。只是……这外屋地上凉,大哥淋了雨,若是冻坏了身子,奴家心里怎么过意得去?不如……不如就在里屋的榻上歇息吧。”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李三全身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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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觉得喉咙发干,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酒入喉咙,并没有想象中的辛辣,反而有一股凉丝丝的甜味,顺着喉咙一直凉到胃里,又从胃里散发到四肢百骸。

“这酒……好特别。”李三觉得脑子有些晕乎乎的。

“这是奴家自家酿的‘百花酿’,大哥若是喜欢,就多喝几杯。”柳氏笑着又给他斟满了一杯。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有一盘花生米,一盘切好的酱肉。

李三饿极了,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那肉入口即化,虽然没什么热气,但味道极其鲜美,比镇上酒楼里的卤肉还要好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屋外的风雨声似乎越来越远,屋内的烛光却越来越暧昧。

柳氏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李三身边,身子软软地靠在他身上。李三只觉得一股幽香钻进鼻子里,那是混杂着泥土芬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香气。

“郎君……”柳氏轻轻唤了一声。

这一声“郎君”,彻底击碎了李三最后的理智。

他一把搂住柳氏那冰凉却柔软的身子,颤抖着说:“娘子,我李三虽然穷,但有一把子力气。你要是不嫌弃,以后……以后我照顾你。”

柳氏依偎在他怀里,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胸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诡异微笑:“那你可要说话算话,以后每晚都要来陪我……”

那一夜,李三觉得自己像是飘在云端,又像是沉入了海底。那种极致的快乐让他忘记了寒冷,忘记了贫穷,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他只记得柳氏那冰凉的肌肤,贴在他滚烫的身上,像是一块渴望被融化的寒冰。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李三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客栈的床上。

“这……”

他猛地坐起来,脑袋一阵剧痛,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我怎么回来的?”

李三揉着太阳穴,努力回忆昨晚的事情。记忆断断续续的,像是一场荒诞的梦。但他清楚地记得那座宅院,记得红灯笼,记得柳氏那张绝美的脸,还有那销魂蚀骨的一夜。

他慌忙摸向自己的胸口。

硬邦邦的。

掏出来一看,是一块沉甸甸的银子。

那银子大概有五两重,表面有些发黑,像是埋在土里很久了,上面还沾着些泥土。

“是真的!”李三喜出望外,把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牙齿硌得生疼。

这不是梦!

昨晚临走时,柳氏哭得梨花带雨,非要把这银子塞给他,说是买他货担子里的胭脂水粉,还让他今晚务必再去。

“发财了,发财了!”李三抱着银子亲了一口,“不仅白捡了个漂亮媳妇,还有钱拿!我李三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从那天起,李三的生活彻底变了。

他不再早起赶集,不再走街串巷。

每天白天,他就躲在客栈的房间里睡觉。他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用布把缝隙都堵上,见不得一点光。

客栈掌柜王二来敲门送饭,李三也是隔着门缝把碗接进去,吃得极少。

王二觉得奇怪,以前李三一顿能吃三大碗米饭,现在送进去的饭菜基本不动,倒是那壶凉水喝得精光。

而且,李三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

有一次,王二在楼下大声吆喝伙计干活,吵醒了楼上的李三。李三冲出来,对着楼下破口大骂,那声音嘶哑尖锐,听着像野兽咆哮。

王二当时就吓傻了。

只见李三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的像是枯草,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神,充满了红血丝,透着一股疯狂和戾气。

“李三,你……你这是咋了?是不是病了?”王二好心问道。

“滚!别烦老子!”李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老子好得很!老子是在享福!”

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可一到太阳落山,李三就活过来了。

他会精神抖擞地爬起来,仔细地洗漱一番,甚至还会在脸上抹点油,把稀疏的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他挑起担子,里面装满了他特意从城里进的最好的胭脂、丝绸,还有各种女人喜欢的小玩意儿。

夜幕降临,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着一样,急匆匆地往那个方向赶。

奇怪的是,以前那条泥泞难走的山路,现在他走起来却是如履平地。哪怕没有月光,他也看得清清楚楚。而且他觉得自己身轻如燕,两条腿像是不用用力就能飘起来。

每天晚上,柳氏都会提着那盏红灯笼在门口等他。

“郎君,你来了。”

这一声呼唤,能让李三把命都交出去。

他沉溺在柳氏的温柔乡里,无法自拔。柳氏会给他唱曲儿,那曲调古怪凄凉,李三从未听过,但只要一听,就觉得浑身舒坦。柳氏还会给他缝衣服,她的针线活极好,只是用的线也是那种惨白惨白的颜色。

李三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柳氏。他小时候受的苦,他对有钱人的嫉妒,他想娶媳妇的愿望。

柳氏总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用那双冰凉的手抚摸他的脸,柔声说道:“郎君受苦了,以后有奴家在,咱们就是神仙眷侣,谁也比不上咱们。”

李三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懂他的人。

可是,代价也是惨重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三的身体垮得越来越快。

半个月过去了,他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他的牙齿开始松动,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最严重的是他的腿。

起初只是觉得冷,后来开始发麻,现在已经几乎没有知觉了。每天晚上去的时候还好,那是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拖着他走。可每天凌晨回来的时候,他几乎是一步一挪,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但他不在乎。

他甚至觉得这是值得的。

“只要能和娘子在一起,少活十年我也愿意。”李三看着镜子里那个像鬼一样的自己,竟然露出了痴迷的微笑。

他床底下的那个瓦罐里,已经装满了柳氏给他的“银子”。

“再过两天,就是八月十五。”李三盘算着,“那天月圆,我就带着这些银子,把这客栈退了,搬去和娘子长住。到时候,我也当个员外郎,再也不受这奔波之苦了。”

他并不知道,死神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举起了镰刀。

时间到了八月十五这天。

天还没黑透,李三就急不可耐地出门了。

今天他特意穿了一件新买的长衫,虽然穿在他那枯瘦如柴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像个挂在衣架上的骷髅。

他怀里揣着一对龙凤金镯子,这是他用之前柳氏给的一块大银锭去当铺换的。当铺掌柜当时看那银子的眼神很怪,说是这银子成色不好,土腥味太重,压低了不少价钱。李三当时还骂了掌柜一顿,觉得对方是不识货。

“娘子见到这镯子,一定高兴。”李三美滋滋地想着。

山路依然寂静。

今晚的月亮很大,但不是很亮,被一层薄薄的云遮着,透出一种惨淡的白光。

路过那座破败的土地庙时,李三觉得胸口发闷,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

他扶着庙前的一棵老槐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呼出的气都是凉的,像是数九寒天里哈出的白气。

“嘿嘿,好香啊……”

一个沙哑难听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了过来。

李三吓了一跳,手里的灯笼晃了晃,差点掉在地上。

他转头一看,只见土地庙的台阶上,躺着一个老道士。

这老道士看着得有六七十岁了,头发胡子全白了,乱蓬蓬地纠结在一起。他穿着一件破得不能再破的道袍,腰里挂着个油光锃亮的红葫芦,手里拿着一根光秃秃的桃木棍。

老道士闭着眼,鼻子使劲嗅了嗅,像是闻到了什么美味佳肴。

“什么好香?”李三皱着眉头问道,心里有些发毛。

老道士睁开一只眼,那是只浑浊的眼睛,但在看向李三的时候,却突然变得锐利如刀。

“我是说,好香的一股子……死人气啊。”老道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

李三一听“死人”二字,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这半个月来,他最听不得别人说他不正常,说他像鬼。

“你个老疯子,胡说什么!”李三骂道,“大过节的咒我死?信不信大爷我一脚踹死你!”

说完,李三抬起腿就要走。

他不想理这个疯子,柳氏还在等着他呢。

“站住。”老道士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

李三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啪!”

一声脆响。

老道士手里的桃木棍不知何时伸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打在李三的右小腿迎面骨上。

这一棍子打得极狠,声音沉闷,像是打在败革上。

李三被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泥地里。

怒火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他猛地转过身,举起手里的灯笼杆子就要往老道士头上砸:“老东西,你找死!”

老道士却不躲不闪,只是坐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更多的是嘲讽。

“别急着动手。”老道士淡淡地说,“你先看看你那条腿。”

李三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