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九月下旬的一个凌晨,博莱县南山脚下突然传来几声零散枪响,山间放羊的老汉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远处黑影闪动,像有猛兽在林间窜动。谁也没想到,这几声突兀的枪声,预示着鲁中军区内部一场惊心动魄的追捕即将开场。

枪声迅速传到四十余里外的鲁中军区司令部。电话线另一端,王建安没等侦察参谋汇报完,就猛地起身,手掌在桌面上砸出闷响,“孙黎还在活动,必须尽快解决!”一句话道尽军区高层的焦躁。罗舜初低声附和,眉头锁得更紧,“再拖下去,少不了数百条乡亲的性命。”浓重的烟雾在简易会议室里盘旋,仿佛也在催促行动。

为什么一个刚过而立之年的叛徒能让军区头痛?说来让人唏嘘。孙黎1917年生于博莱县豪绅之家,自幼锦衣玉食,习惯了“人上人”的日子。1937年卢沟桥炮火一响,他怀揣热血考入济南一师,次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旋即奔赴鲁中根据地。学历高、笔杆子硬,组织没让他端枪冲锋,而是委以教导员之职。按正常轨迹,这位年轻人前途无量。

延安抗大一年系统培训后,孙黎回到山东。百团大战期间,他在宣传队和战地服务团里穿行,唱着《义勇军进行曲》,挥笔写标语,也见识了死亡与炮火。可战争的持久与艰苦,很快冲垮了他的富家子弟神经。1941年至1942年,华北进入“蚕食”“铁壁合围”最残酷的岁月,弹药紧缺、食盐断供,战士们啃树皮照样要打仗。孙黎却常对警卫员小声嘀咕:“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就在此时,他的家族拉开了“亲情牌”。1942年夏,他回乡替祖母贺七十大寿,兜里只摸出一套粗布衣裳当礼物。堂前灯火辉煌,伪军中队长叔叔孙志书却送上一对金镯,众亲戚纷纷奉承。那一晚,孙黎脸色青白,心里头头一次冒出“择日高飞”的念头。

孙志书嗅到了机会,随即找来县维持会长丁龙池——也是孙黎的姑父——去游说。“跟着皇军混,保你前途无量。”丁龙池拍着侄子的肩,语重心长。孙黎没有松口,却在心里种下了背叛的种子。回到部队后,一名自称济南护士校学生的田甜借口避难投奔八路,模样清秀,行事柔婉。几场“帮忙洗军装”的擦肩后,她顺理成章与孙黎暗地相好。有人后来回忆,两人躲在窑洞里悄悄说过一句话:“等熬过去,就一起回家。”这句悄声细语,成了日后血案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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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10月初,独立营接到情报:16名鬼子带二十多名伪军在刘家庄抢粮。营长判断,派出一个连足矣。孙黎主动领命,田甜随行。队伍摸到村口却扑了个空,正疑惑间,机枪声刮地而起。四面火网封锁,敌人足足有一个中队外加两支伪军中队。激战至黄昏,子弹耗尽,孙黎突然朝战士们叹息:“兄弟们,留得青山在,暂且放下枪吧。”一句话把众人震在当场。几声“砰砰”,孙黎率先举起双手走出废墟——对面迎接他的,正是笑得狡黠的孙志书。

这一役,百余名八路军大多被俘,拒降者被押往矿洞,鲜有人活着见到天亮。日军特地颁奖,任命孙黎为博莱县武装特务大队副大队长,田甜则成了他的夫人。自此,孙黎开始以昔日抗大同学、旧部名单为筹码,勾结“鲁仁公馆调查室”,一夜之间让鲁中根据地多处秘密联络站失守。罗舜初的那句“除掉他等于消灭一个大队”,绝非夸张。

鲁中军区很快制订了三套锄奸方案,却接连受挫。孙黎熟悉八路军渗透线路,每次都提前转移。敌工部甚至为此折了两位骨干,愤懑与悲怆笼罩在部队上空。到了1943年秋,华北战局已变,日军紧守据点,外围空虚,这才给了军区新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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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初,博莱县特务李子平暗自权衡利弊。他原是军统人员,被俘后挂着伪职,如今看日军大势已去,便想自救。李子平找到八路军公安局长夏新生,表示愿意“戴罪立功”——条件只有一个:借他的便利,拔掉孙黎这个毒瘤。

11月17日晚十一点,南街灯火稀疏。唐云芳带领的十二人小分队在李子平引路下,翻墙入院。木窗后烛影摇曳,田甜的笑声隐约可闻。战士们相互用眼神确认,旋即推门而入,黑洞洞的枪口一齐指向床榻。两声闷响后,卧室瞬间安静。田甜来不及惊呼,孙黎甚至未及睁眼,一切就此结束。

街口传来鬼子巡逻队的脚步,小分队披上“调查室” armband,押着李子平装模作样地向外撤退。巡逻官兵上前盘问,李子平抢先喊道:“擒拿凶手,速去警备司令部!”迷惑一刻即足,小分队转入暗巷,凭夜色脱身。

第二天,县城谣言四起,日军怒不可遏,却再也找不回那十二个人影。鲁中军区电台当晚收到暗号,王建安只是沉声说:“好。”罗舜初放下耳机,摘下帽子,在桌角擦了擦雨水——外头正下着冷雨,正合适清洗血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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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黎的死并未立刻终结特务机关的破坏,但他曾掌握的情报再也无人更新,日寇一个精心编织的网就此断线。多年后,统计资料显示,他叛逃期间协助日军抓捕、杀害我军和群众二百余人,堪比一个装备精良的大队的战绩。如此看,罗舜初那句判断并不夸大。

历史对汉奸的判词从不含糊。孙黎的结局提醒后人:文化出身、军校履历,并非忠诚的保险。真正支撑信念的,依旧是对民族命运的担当。一旦把个人享受置于国家生死之上,背叛只在一念之间,代价却往往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