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个早上翻日历，看见“立春”两个字被红圈圈出来，手一抖，差点把茶水泼在手机屏上。可不是嘛，节气这东西，比闹钟还准——风里带了点软乎气，楼底下柳枝冒了青芽，连我妈腌了三个月的腊肉都开始泛油光，人就莫名想动弹、想开窗、想把厚棉被卷起来塞柜子最底下。老话讲“咬春”，真不是图个热闹；是拿舌尖当引信，把压了一冬的浊气、沉滞、蔫头耷脑，一口气“嘣”地顶出去。
你别笑，我去年立春嫌麻烦，煮了碗挂面打发自己，结果整个春天肩膀发紧、眼睛干涩、半夜三点睁着眼数羊。直到前两天听胡同口修自行车的老张头边拧螺丝边念叨：“肝气不舒展，骨头缝里都发潮。”我才恍然，原来“咬春”不是仪式感，是身体在等一个开口。
这三样菜，都是老辈人从泥土里摸出来的道理。头一道，枸杞叶猪肝汤。枸杞叶不是超市货架上那种蔫了吧唧的，是清晨带露水掐尖儿的嫩芽，梗子掐断会渗一星奶白浆汁，清香里带点微苦。猪肝得挑颜色紫红、摸着润而不滑的，切薄片后在淘米水里泡二十分钟，血水一褪，下锅才不腥。我试过按网上的法子用料酒腌，反而把肝的鲜气压住了。汤要滚水下姜丝，再泼一勺油——你猜怎么着？油花在沸水里散开，枸杞叶一烫就蜷成翡翠小舟，猪肝片浮上来时，像一朵朵刚绽开的暗红云朵。最后撒的那把枸杞，不是摆设，是点睛的“阳火苗”，没它，整锅汤就差一口气。
菠菜拌木耳那道，关键在焯水的火候。菠菜丢进沸水，加几滴油是为锁翠，可要是真等它变软再捞，叶子就塌了，吃着像嚼纸。得看它刚打卷儿、叶脉还透亮，唰一下捞出过冰水。黑木耳是东北山沟里晒干的，泡发后胶质黏手，撕成小朵时能拉出细丝。调汁我改了方子：生抽换成了头抽，香醋里加半勺话梅酱，酸里回甘，拌进去后菠菜立挺，木耳脆得咯吱响。我妈高血压，吃这个连测压仪都安静了三天。
韭菜炒豆芽最见功夫。韭菜得选根部带点紫晕的老韭菜，味冲，炒起来才“起阳”。豆芽不是超市那种粗壮水灵的，是自家发的老黄豆芽，芽短须密，嚼着有豆子本味。热锅冷油，小米辣一爆就呛得人眯眼，豆芽先下锅，颠两下就冒热气，韭菜最后放，翻三下——再多一秒，那股子辛香就散了，只剩一股青草烧糊了的闷气。出锅时盘底有层薄油光，韭菜绿得发亮，豆芽白里透黄。
立春那天，别老惦记饺子咬春的旧俗。肝喜条达，恶抑郁；阳气要升，不靠硬扛，靠一口一口应季的鲜。晒太阳得选上午九点，熬夜到凌晨两点再补觉，肝根本来不及修。我试过连熬三夜赶稿，第二天照镜子，眼白里爬了点红丝，舌苔厚得像糊了层粉。后来改成早七点出门遛弯，中午必喝那碗枸杞叶汤，才发觉不是春天来了，是你终于肯把身体交还给节气了。
你上次认真吃顿“咬春”饭，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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