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秋,长坂坡的尘土被马蹄踏得漫天飞扬。曹操数十万大军围追堵截,刘备麾下将士溃散如萍,唯有一银甲将军往来冲杀,白马银枪破阵如入无人之境,正是常山赵云。

乱军之中,张绣勒马于土坡之上,银枪斜倚马鞍,指尖摩挲着枪杆上的缠丝纹路。他身后的宛城旧部窃窃私语,皆为眼前这员猛将的身手咋舌——谁不知张绣素有“北地枪王”之名,当年宛城一战,他凭一杆虎头湛金枪挑落曹操数员上将,连典韦也需拼尽死力方能周旋,如今为何坐拥精锐却按兵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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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绣的目光死死锁在赵云的枪尖上,那抹寒芒掠过之处,曹军将士纷纷落马,枪势舒展如流云奔涌,收放间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力。这枪法……太像了。二十年前的终南山巅,师父童渊授艺时的场景突然撞入脑海,让他后颈一阵发凉。

童渊号称“蓬莱枪神”,一生只收三徒:大弟子张任,以“百鸟朝凤枪”威震巴蜀;二弟子张绣,习得“虎头湛金枪”,横行北地无人能敌;最小的弟子,便是赵云,得师父倾囊相授,将“七探盘蛇枪”练至化境。三人虽师出同门,却从未谋面,童渊授艺时曾立下三条铁律,其中最让张绣刻骨铭心的,是临行前的那句嘱托:“汝三人枪法各有侧重,然云儿的七探盘蛇枪,乃为师毕生心血所凝,枪中藏诡,势里含煞,汝二人日后若遇持枪银甲者,切记避其锋芒,否则必遭枪魂反噬,万劫不复。”

当年张绣年少气盛,自认枪法已臻化境,只当师父是偏爱小师弟,并未将此言放在心上。他闯荡北地,大小百余战未尝一败,“北地枪王”的名号越叫越响,早已将师父的戒言抛诸脑后。直到建安二年,他降而复叛,于宛城设伏突袭曹操,那一战他枪挑数将,威名远播,却也与曹操结下死仇。

此刻,长坂坡上的赵云,银甲映日,枪法灵动诡谲,正是童渊口中“枪中藏诡,势里含煞”的七探盘蛇枪。张绣亲眼见他在万军之中七进七出,枪尖所到之处,曹军甲胄如同纸糊,那般举重若轻的力道,那般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枪路,让他瞬间想起了师父当年的警告。

更让他心惊的是,赵云的枪法中,竟隐隐透着师父晚年才悟出的“枪魂”境界——那是一种人枪合一、心神相通的至高境界,出枪无需刻意谋划,全凭本能与枪魂呼应,招招直指要害,防不胜防。张绣自问苦练数十年,虽号称枪王,却始终未能触及“枪魂”门槛,他深知,自己与赵云之间,早已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身旁的偏将忍不住催促:“将军,那赵云虽勇,却已人困马乏,我等何不趁势掩杀,立下大功?”

张绣缓缓摇头,掌心已沁出冷汗。他想起师父当年说过,七探盘蛇枪最忌硬撼,其枪路看似飘忽不定,实则暗藏无数后手,一旦贸然出手,便会被枪势牵引,陷入无穷无尽的杀招之中。更可怕的是,赵云的枪魂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那是历经生死磨砺、信念坚定方能铸就的气场,与自己这般辗转于乱世、只求自保的心境截然不同。

“不可。”张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此人枪法已入化境,强行阻拦,只会徒增伤亡。”

他调转马头,下令麾下将士按兵不动,任由赵云护着阿斗,在乱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身后的将士虽不解,却也不敢违逆这位枪王的命令。

尘埃渐落,赵云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张绣望着那道绝尘而去的背影,长长舒了一口气,后颈的凉意却久久未散。他终于明白,师父当年的嘱托并非偏爱,而是洞悉了三人枪法的优劣长短,更是看透了乱世之中,唯有坚守信念、心无旁骛者,方能将枪法练至极致。

此后,张绣再未与赵云正面交锋。他深知,自己的“北地枪王”之名,终究只是乱世中的虚名,而赵云的枪,才是真正承载了师父枪道精髓的传奇。那句尘封二十年的戒言,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心头,时刻提醒着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有些锋芒,终究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而长坂坡上的那次遥望,也成了三国野史中一段耐人寻味的趣闻,让“北地枪王”的威名之下,多了一抹鲜为人知的敬畏与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