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知道遵义这座城,因为一场会议,可在那之前,红军第一次摸进遵义,很多战士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历史转折”,而是一个字——饿。
1935年初,长征走到贵州,队伍已经被一路追打到极限,前面是敌人关卡,后面是围追堵截,山高路远,粮袋空了又空,很多人一天一把炒面都吃不上,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摸到了黔北大城遵义。
按当时的说法,遵义算是“富地盘”,黔军在这儿驻扎,军阀盘剥,盐号、米行、布庄都掌握在少数人手里。老百姓日子苦得很,但是城里的“师长们”,一点也不穷。
红军要进城,又不想打烂这座城,还要尽量减少伤亡,于是走了一招险棋。
那天夜里,六团营长曾保堂拎着几十个“俘虏”出发,这些人是前面战斗中抓来的黔军士兵,在红军队伍里已经被教育了一段时间,对国民党上头那套心里都清楚了不少。
曾保堂给他们换上缴获来的黔军军装,帽子一戴,斗篷一披,远远看上去就是一队回城部队。
真正的红军战士,反而藏在队伍里当“随从”,背着枪,压低帽檐,混在这些“老黔军”后头,慢慢向城门挪过去。
城楼上守城的还以为是自己人回来,远远看了一眼军服旗号,又是深夜,也懒得多问,直接把沉重的城门拉开了,等他们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低声哨子已经响了。
乔装的红军动手极快,守兵瞬间被制服,后面真正的主力一股脑冲了进来,城头没掀起什么大枪声,遵义城就这么被悄无声息地拿下了。
第二天一早,城里百姓出门,看见满街贴着红纸白字:红军是为穷人打天下,不准扰民,不准乱拿老百姓一针一线。
街口巷尾还有纠察队来回巡逻,专门盯着自家士兵,谁敢伸手,立刻处理。
对遵义人来说,这画风很陌生,之前黔军、地方武装进城,抢粮抢银子是常态,哪有打仗的军队还给自己拴“狗链子”?
所以一开始很多人是躲着看的,躲在门后缝里偷瞄,一边打听:这是不是骗人?
几天之内,红军的宣传队、文艺队就拎着锣鼓、扛着板凳上街了,讲故事、唱顺口溜,讲“穷人翻身”“打土豪分田地”,讲什么纪律、为什么不准碰群众东西。
慢慢地,城里胆大一点的店主、乡绅,开始探头回应,有的悄悄捐了点布,有的送了几袋米,说是“支持这支不抢东西的军队”。
就是在这种微妙的气氛里,遵义慢慢从一座“敌人城市”,变成了红军可以踏实待几天的地方。
这一切的背后,还有一个绕不开的人:黔军师长柏辉章。
柏家在遵义是老牌大户,靠的不是什么神秘生意,就是酱菜和醋起家。
他父亲靠腌菜、酿醋成了“酱菜大王”,攒出家底以后,知道光靠炒菜瓶子不保险,就把儿子送去贵州讲武学堂,走军界路子。
这条路,他儿子走得还挺顺。
柏辉章从连长干到师长,手里有兵,背后有钱,前面还有黔军大佬撑腰,一家子在遵义铺子开了一条街——纸厂、布庄、米行、盐号,都有柏家的影子。
顺风顺水的人,最爱干的一件事,就是造房子,柏辉章在遵义琵琶桥边上,砸了三万大洋建了一栋“洋楼”:红瓦屋顶,雕花窗棂,前院假山流水,后院亭台楼阁。
为这房子完工,他摆了三天流水席,文人雅士来题字作画,这种排场,在当时的遵义,已经是顶格了。
谁能想到,这栋楼的真正“主人”,最后既不是柏家人,也不是哪位国民党要员,而是几十个风尘仆仆、连饱饭都吃不上的红军干部。
1935年初,红军打下娄山关,黔军节节败退,柏辉章接到命令往贵阳方向躲,人走得倒快,房子自然就留在了原地。
红军占领遵义后,周恩来提出要找一处大宅,既能当总部,又能开一个重要的中央会议,这个任务交给了曾美。
曾美带着几个人,在城里一户户打量,走到琵琶桥附近,那栋红瓦小楼一下就扎进视线。
问了看门的老头,才知道这是柏师长的宅子,主人早跑了,只剩他守门看房。
走进屋里,他们才明白什么叫“阔气”,厅堂宽敞,南北通透,楼上主卧可以放下一大桌子,二十来个干部围着坐都绰绰有余,光线还好。
厨房是大灶台,有条件给不少人一块做饭。旁边还有几间侧房,可以做作战室和警卫值班房。
这个结构,在一般人眼里,是高档人家住的,在红军眼里,却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会议地点。
曾美回去给周恩来汇报,周恩来当场拍板:就这里,当总司令部,也在这里开会。
随后的几天里,作战科、司令部的文书、警卫,全都搬进这栋楼,打扫、布置,整理文件,忙得脚不沾地。
后来那场改变长征命运的会议,就是在这里开的——这就是历史上那场“遵义会议”的地点。
一个军阀师长花三万大洋造的“享乐宅”,最后变成了中国革命走出危局的地方,这种反差本身,就足够让人唏嘘。
等会议开完,城市秩序稳定下来,遵义市场慢慢恢复,红军下一件大事,是清理军阀和黔军的财产。
这个事很敏感,钱粮在那摆着,拿多少、怎么拿,老百姓都看着。周恩来亲自叮嘱:只动军阀、黔军的公产,用来补给部队、救济群众,不能趁乱伸私手。
没收委员会选的是最可靠的一批人,背着麻袋,拿着登记册,一项一项查。
走进柏辉章那栋楼,一个战士推开卧室门,人都愣住了——床脚规规矩矩码着两排箱子,每箱都是银元。
对那些天天为一碗糠糊子奔波的红军战士来说,这么多银元,已经超出他们的想象。清点下来,有两百多枚,一枚枚录入账册,封存,登记为“公产”。
再往侧屋一看,墙边整齐堆着几十坛封好的腌火腿,坛子外面干干净净,打开一个,全是油光发亮的肉香。
谁都知道,这就是军阀嘴里的“山珍海味”,但这回,这些东西没有走进哪位官场大佬的酒桌,而是后来分给了伤员和守城的战士。
厨房角落还掏出几袋鸦片烟土,十多斤,明显是走私货,红军干部当场决定销毁,不拿、不卖。
那时候钱紧得要命,要是换到黑市上卖,肯定能换来粮食,但他们还是一刀切断。
柏家的盐号、米行、布庄也被登记在册,一部分物资送进军需处,一部分按照规定补助给困难群众,银元集中到红军设立的苏维埃“银行”里,用于调剂资金、发军饷。
那几天,遵义城里的老百姓看得清清楚楚:这支军队查抄的是谁的家,抄完之后东西去了哪里。有眼睛的,自然心里有杆秤。
很多年后,提到遵义,大家都会说那是一场“转折会议”。
可对当时很多红军战士来说,记忆一点也不抽象——是第一次在长征路上能吃上这么多真正的肉,是第一次看到自家部队明明抓到了大把银元,居然没有一个长官私藏,是第一次站在一个军阀师长的卧室里,感觉所谓“阔少爷”的生活离自己又远又近。
更吊诡的是,柏辉章那时已经离开遵义,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花巨资修来的宅院,堆在屋里的银元、火腿、烟土,本来是给自己“享清福”的,结果等来的不是酒局,而是一群衣衫褴褛、挨过无数冷枪的革命者,把它们一点点记账、分配、销毁。
遵义这段历史,总被概括成“十二天改变命运”。
放在当时,它其实很具体:一座城,一个楼,一批被抄的军阀家资,一群拼命克制自己欲望的穷苦战士。
长征路上,打下一个城不算难,难的是拿下之后不乱、不断、不变味。
遵义城里发生这些事,才让后来的那场会议、那一次路线调整,有了真正站得住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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