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谁能想到，我这么个在国内欠了一屁股债、老婆跟人跑了的落魄厨子，竟然能在满地都是黄金的瑞士苏黎世，靠着一辆破三轮卖肉夹馍炸了街。
为了躲债我带着祖传的老卤汤背井离乡，本以此生也就是个打黑工的命，没成想第一天出摊那股霸道的肉香就把洋人给馋哭了，连当地最大的报纸都抢着来采访我。
就在我以为人生要逆袭的时候，一个美得像电影明星的蓝眼睛姑娘挤过人群，趴我耳边悄悄问能不能跟她回家，吓得我手里的铲子差点没拿稳。
我本以为是走了什么桃花运，结果那是场要命的桃花劫，被她带进深山豪宅反锁在厨房里，逼着我给那个失去味觉的餐饮教父做这最后一口救命饭。
好在我这双手没给咱中国手艺丢人，硬是用一个肉夹馍把那老头的眼泪给吃出来了。
不仅拿到了巨额赏金摆平了黑户身份，还在这个冷冰冰的异国他乡彻底扎稳了脚跟。
01
滋啦”一声，那是一勺滚烫的腊汁油浇在刚出炉的白吉馍上的声音。
热气腾腾的白烟在苏黎世清冷的空气里打了个转，瞬间就把周围那股子优雅却冷淡的咖啡味儿给冲散了。我手起刀落，“咔嚓”切开酥脆的馍皮，再从那口不知熬了多少个年头的不锈钢深桶里捞出一块颤巍巍的五花肉。那肉炖得早就没了魂，只有形，刀背一拍，肉纤维瞬间散开，肥的化成油，瘦的吸满汁。
剁肉的声音在班霍夫大街的后巷里显得格外突兀——“哆哆哆，哆哆哆”。
“老板，多加青椒！”一个留学生模样的男孩操着一口地道的陕西方言喊了一嗓子。
“好嘞，等着，马上得。”我头也不抬，手里的动作行云流水。
这是我在苏黎世摆摊的第一天。
说实话，心里虚得慌。这地界，满大街都是吃奶酪火锅和冷硬面包的洋人，我这重油重盐的秦川风味，能不能活下来全是未知数。可谁也没想到，这肉香就是个不讲理的霸王，硬生生在这一亩三分地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也就是下午两点多的光景，我的摊子前面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龙。不光是想家的留学生，连那些穿着风衣、走路带风的瑞士本地人也开始驻足。他们鼻翼耸动，像是在分辨空气中这股充满了八角、桂皮和草果的东方神秘力量。
“Excuse me, sir...” 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小伙子挤到前面，手里举着个长枪短炮的相机，胸口挂着个牌子，好像是当地一家生活类小报的记者。
我也听不懂他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德语夹杂着英语，只能胡乱点了点头，手里的刀一刻没停。闪光灯“咔咔”地闪得我眼睛发花。我心里烦躁，心想别拍了，再拍城管（这边叫警察）来了我都跑不掉。
就在这乱哄哄的时候，她出现了。
那时候人群刚散去一波，我正准备把案板上的肉渣收一收。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伸了过来，指了指锅里仅剩的一块肉。
我顺着那只手看过去。是个姑娘，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大衣，领口围着羊绒围巾，整个人显得贵气逼人，跟这充满油烟味的后巷格格不入。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蓝得像身后苏黎世湖最深处的水，深邃，又透着一股子冷劲儿。
“没了，收摊了。”我用蹩脚的德语回了一句，摆摆手。
她没动，那双蓝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卤汤桶，喉咙居然很明显地滚动了一下。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不是饿，是馋，是那种刻在骨子里对某种味道的极度渴望。
我叹了口气，心想第一天也是缘分。我把那块本来打算留给自己下酒的最后一块肘子肉捞出来，剁得细碎，又狠狠浇了一勺原汤，塞进馍里递给她。
“送你了，不算钱。”我用中文嘟囔了一句，反正她也听不懂。
她接过肉夹馍，连谢谢都没说，张嘴就是一大口。那一瞬间，我看到她原本紧绷的肩膀松垮了下来，那双蓝眼睛里竟然泛起了一层雾气。汁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滴在她昂贵的大衣领子上。
“哎，你这汁水流我不手上了，哎，别动。”我拿着纸巾刚想给面前的姑娘擦擦，手却僵在半空。
她抬起头，那双深邃的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还挂着一丝油花。周围是苏黎世熙熙攘攘的街头，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她却突然压低了声音，那句生硬的中文像电流一样钻进我耳朵：
“老板，你可以跟我去家里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肉夹馍夹子“当啷”一声掉在不锈钢案板上。
我愣住了，看着她。这姑娘长得确实带劲，但这路子也太野了点吧？我陈默虽然现在落魄了，但也不是那种随便跟人回家的男人。更何况，这瑞士的“桃花运”来得也太生猛、太诡异了。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拒绝或者问个明白，她突然脸色一变，像是看到了什么不想见的人，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进我满是油污的手里。
“带着你的肉。”她又补了一句，声音急促。
说完，她抓着那个还没吃完的肉夹馍，转身钻进了熙熙攘攘的人流，只留给我一个匆忙的背影和空气中残留的一点淡淡香水味，混杂在卤肉味里，怪异得很。
02
苏黎世的夜来得很早，不到六点，天就黑透了。
我推着那辆改装过的二手餐车，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坡道往回走。车轮压过路面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城市里听着让人心里发慌。
我住的地方在Oerlikon区的一个半地下室里。房租便宜，但也潮湿得要命。一进屋，那股子霉味儿就扑鼻而来。我没敢开大灯，只打开了灶台上方那盏昏黄的小灯。
把那些没卖完的馍皮放在一边，我小心翼翼地把那个不锈钢桶搬到灶台上。这一桶卤汤，是我的命。
半年前，我还在西安经营着一家三百平米的陕菜馆子。那时候我叫陈总，走路带风，见人三分笑。可谁能想到，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加上盲目扩张，直接让我资金链断了。债主天天堵门，媳妇受不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扔下一张离婚协议书走了。
房子抵了，车子卖了，最后兜里只剩下不到两万块钱。
走投无路的时候，我想起了远在苏黎世的一个远房表叔。他说这边钱好挣，我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办了签证，背着行囊逃离了那个让我窒息的城市。
临走前，我什么都没带，就带了家里祖传的那罐老卤引子。那是我爷爷传下来的，据说有一百多年历史，哪怕是兑上几吨水，那股子醇厚的香味儿也散不掉。为了带这玩意儿过海关，我把它冷冻成冰坨，裹了十几层保鲜膜，藏在行李箱的最深处，跟做贼一样心惊胆战。
结果到了苏黎世，表叔没见着——听说是因为非法劳工被遣返了。
我站在苏黎世火车站的广场上，看着满天的鸽子和看不懂的德语招牌，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绝望。三十三岁，一无所有，背井离乡。
为了活下去，我重操旧业。不敢去正规餐厅打黑工，怕被抓，就只能搞这种流动摊贩的营生。
我一边用勺子撇去卤汤表面的浮沫，一边往里面加水、加香料。草果要拍碎，肉蔻要整颗，干辣椒不能太多，要的是香不是辣。这套程序我闭着眼睛都能做。
随着锅里的汤再次沸腾，“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那股熟悉的香味慢慢弥漫开来。这味道让我觉得安全，觉得我还是个活生生的人，不仅仅是一个躲债的逃兵。
处理完这些，我才想起口袋里那张纸条。
掏出来一看，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德语地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居然是拼音：Wan Shang Ba Dian（晚上八点）。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半。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我，这事儿透着邪乎。一个富家女，大庭广众之下约一个卖肉夹馍的陌生男人回家，还要“带着肉”。这怎么看怎么像是某种变态的局，或者是“仙人跳”？
我摇了摇头，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陈默啊陈默，你都这步田地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保住小命，挣钱还债才是正经事。”我自言自语道，从床底下摸出一瓶廉价的啤酒，灌了一口。
第二天，我照常出摊。
为了躲避可能的麻烦，我特意换了个地方，去了离昨天那条街两个街区外的广场边缘。
昨天那波宣传显然有了效果，刚把摊子支棱起来，就有人围了上来。但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脊梁骨一阵阵发凉，像是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我。
我不动声色地剁着肉，眼睛却借着不锈钢桶的反光四处瞄。
没人。
卖到中午的时候，那股被人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假装去车后面拿面袋子，猛地一回头。
在广场另一侧的喷泉雕塑后面，一道蓝色的影子闪了一下。
我心头一紧。是昨天那个姑娘的大衣颜色。
她没走？她在跟踪我？
收摊的时候，我故意绕了远路，推着车子在巷子里七拐八拐。苏黎世的老城区巷道复杂，我不信甩不掉它。
路过一家肉铺的时候，我进去买明天的食材。老板是个胖胖的瑞士老头，正哼着歌给我切猪前腿肉。
“要带皮的，肥一点。”我比划着。
拿着切好的两大袋肉出来，天色已经擦黑了。刚转过一个街角，我猛地停住了脚步。
前面的路灯坏了，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眼睛，我死都忘不了。
是她。艾琳娜（我后来才知道她的名字）。
她没看我，也没看我手里攥着的切肉刀，她的目光像饿狼一样，死死地钉在我手里那两袋生猪肉上。那种眼神，贪婪、焦躁，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狂热。
我下意识地把肉往身后藏了藏，另一只手握紧了兜里的剔骨刀柄，沉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借着远处店铺的微光，我看到她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干裂。
“我等了你一天。”她的中文依旧生硬，但比昨天流利了一些，“你为什么不来？”
“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家？”我警惕地后退半步，“我不做那种生意。”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我的潜台词，眉头皱了起来，显得很痛苦：“那种生意？不……我只要你做饭。做昨天的那个肉。”
“我有钱。”她像是怕我不信，慌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瑞士法郎，手都在抖，“很多钱。”
我看着那一厚沓钱，心里没来由地跳了一下。那厚度，至少得有几千法郎，顶我摆摊干半个月的。
“我有钱……”她重复着，语气近乎哀求，“但我只要那个味道。只有那个味道才可以……”
她的话还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了警笛声。
艾琳娜像是受了惊的兔子，脸色瞬间煞白。她看了一眼警车来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我，把那叠钱硬塞进我怀里，没等我拒绝，转身就跑进了黑暗的小巷里，速度快得惊人。
我抱着那两袋猪肉和一叠莫名其妙的巨款，站在冷风中凌乱。
这姑娘，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03
第三天，麻烦真的来了。
我刚把餐车推到苏黎世大学附近的空地上，还没来得及生火，几个彪形大汉就围了上来。
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子，在那边开了家土耳其烤肉店（Döner Kebab）。这两天我的生意太好，抢了他不少客源，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Hey! Chinese!” 络腮胡子手里拿着一张报纸，狠狠地拍在我的餐车上。
我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报纸头版的一角，赫然印着我的照片，虽然只有一个侧脸，但那个硕大的标题我还是看懂了几个词：Oriental（东方）、Mystery（神秘）、Burger（汉堡）。
“你没有许可！这是我的地盘！”络腮胡子用半生不熟的英语吼道，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他身后的两个伙计也不怀好意地把手按在腰间，那是厨师别刀的位置。
周围的学生和路人都停下来看热闹，没人上来帮忙。在异国他乡，这种地盘之争最是残酷，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
我握紧了手里的切肉刀，手心里全是汗。我不想惹事，我是黑户，一旦闹大招来警察，我就完了。但我不能退，退了一步，这摊子以后就摆不下去了。
“我有证。”我硬着头皮撒谎，指了指车上贴着的一张快过期的临时卫生许可证。
“Bullshit!” 络腮胡子一脚踹在我的餐车轮胎上，车身剧烈晃动，卤汤差点洒出来。
“滚回你的中国去！不然我就把你的车砸烂，再把你交给移民局！”他恶狠狠地威胁道。
听到“移民局”三个字，我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这是我的死穴。
就在我准备服软，收拾东西走人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穿过人群传了过来。
“Mustafa，你是想让卫生局明天去查你的冷冻肉来源吗？”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火头上。
人群自动分开，艾琳娜走了进来。今天她没穿那件昂贵的大衣，而是换了一身黑色的机车皮衣，头发高高扎起，显得干练又凌厉。她脸上戴着一副大墨镜，看不清眼神，但那种气场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震住了。
那个叫Mustafa的土耳其人看到她，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那种嚣张的气焰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Elina小姐……”他换了一副讨好的嘴脸，甚至微微弯了弯腰，“我只是在教训不懂规矩的新人。”
“他是我的客人。”艾琳娜摘下墨镜，那双蓝眼睛冷冷地扫过Mustafa的脸，“他的摊位费，我付了。”
Mustafa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敢说，挥挥手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我看得目瞪口呆。这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连地头蛇都怕她？
危机解除，人群散去。艾琳娜转过身，看着我。
“谢谢。”我心情复杂地挤出两个字。虽然她帮了我，但我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更大的漩涡里。
“我不是为了帮你。”她走到餐车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吸食毒品一样贪婪地嗅着卤肉的香气，“钱你收了，肉呢？”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昨晚塞给我的那叠钱。
“钱在家里，我没动。你想干什么直说吧。”我把刀往案板上一插，也不打算做生意了，“你到底是谁？为什么非要缠着我？”
艾琳娜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焦躁。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凑近我，压低声音说：
“今晚八点，我在家等你。地址还在你那里，对吗？”
“我不去。”我拒绝得很干脆，“我有手有脚，不需要卖身。”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就你？我对你的身体没兴趣。我只要你的手，还有那锅汤。”
说完，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我上衣口袋里。
“昨天那个土耳其人不敢动你，是因为我。但如果警察来了，我就帮不了你了。那张报纸已经引起了市政厅的注意，你的黑工身份藏不住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冰冷：“你是想被遣返，回国面对那些债主，还是跟我走，赌一把？”
这女人，居然把我查了个底朝天！
我浑身冰凉，死死地盯着她。她知道我的底细，知道我是黑户，甚至可能知道我在国内欠债的事。
“今晚八点。”她最后说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别忘了带上你的卤汤。那是你的入场券。”
说完，她戴上墨镜，转身离开，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餐车旁，看着那锅还在冒着热气的卤肉，心里五味杂陈。
04
那天下午，我没心思做生意，早早收了摊。
艾琳娜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转。回到地下室，我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甚至神经质地用椅子顶住了门。
我把昨天她给的那叠钱拿出来数了数，整整五千瑞士法郎。这笔钱，够我在这里苟延残喘三个月，也够我买一张回国的机票。
但是回国？回去干什么？被人把腿打断吗？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那锅老卤汤。这锅汤跟了我十几年，从西安到苏黎世，见证了我的辉煌，也见证了我的落魄。现在，它成了唯一的筹码。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房东老太太来敲门了。
“Chen! Police came!” 老太太在门外喊着，声音里透着惊慌。
我脑袋“嗡”的一声炸了。警察来了？这么快？
我没敢开门，透过门缝往外看。果然，楼道口停着一辆闪着蓝灯的警车，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跟房东比划着什么，手里拿着的正是那张印着我照片的报纸。
完了。全完了。
我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幸好这是个老式公寓，后门连着一条废弃的下水道检修口，那是房东老太太以前告诉过我的逃生通道，以防万一火灾用的。
我没有丝毫犹豫，用最快的速度把卤汤倒进一个密封性极好的保温桶里，背上装着面粉和调料的背包，顺手抓起那叠钱，从后窗翻了出去。
在阴冷潮湿的下水道里穿行了十几分钟，我才敢从几个街区外的一个井盖爬出来。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苏黎世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站在陌生的街头，浑身是泥，像个丧家之犬。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艾琳娜没骗我，这里真的容不下我了。
我拿出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地址。
那是苏黎世山，真正的富人区。
我咬了咬牙，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看到我这副狼狈样，本来不想拉，但我直接甩给他一张一百法郎的大钞，他立马闭了嘴。
车子一路向山上开去，把城市的喧嚣抛在身后。周围的房子越来越少，也越来越豪华。最后，车子停在了一栋被高大围墙包围的老式别墅前。
这房子看着有些年头了，爬山虎爬满了外墙，在夜色中像是一个巨大的怪物。
我付了钱，提着沉重的保温桶站在铁门前，按响了门铃。
“谁？”对讲机里传出艾琳娜警惕的声音。
“我是卖肉夹馍的。”我对着摄像头说，声音沙哑，“我带了你要的汤。”
“咔嚓”一声，沉重的铁门自动弹开。
我沿着铺满碎石的小路走到大门口。门开了，艾琳娜站在门口。她换上了一件深紫色的真丝睡袍，长发披散在肩头，手里竟然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刀！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本能地护住怀里的卤汤桶。
“进来。”她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往里走，手里的刀在灯光下晃得我眼晕，“把门关好，反锁。”
我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屋里的景象让我大吃一惊。这哪里像个家？巨大的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沙发，没有电视，只有满地的烹饪书籍和堆成山的外卖盒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各种食物味道的怪味——有腐烂的奶酪味，有烧焦的牛排味，还有……我的腊汁肉味。
“跟我来。”艾琳娜没给我观察的时间，径直走向走廊深处的一扇厚重的木门。
她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我看清了里面的景象，头皮瞬间炸开了。
这根本不是卧室，而是一个完全按照米其林三星标准打造的专业商用厨房！
不锈钢的岛台在冷光灯下泛着森冷的光泽，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我也叫不上名字的专业刀具，烤箱、低温慢煮机、分子料理机一应俱全。
而在厨房的正中央，一张轮椅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消瘦的老头。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厨师服，虽然旧了，但熨烫得一丝不苟。他的脸皱巴巴的，像是一块风干的橘子皮，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眼珠浑浊不堪，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死气。
他手里握着一个精密的电子计时器，此时正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的我，或者说，盯着我手里的那个保温桶。
“这是谁？”我感觉喉咙发干。
“我父亲。”艾琳娜走到老头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这……这是要干什么？”我感觉气氛不对，转身想去拉门把手。
“咔哒”一声。
艾琳娜在我身后按下了遥控器，厚重的隔音门落了锁。
她转过身，手里的剔骨刀轻轻拍打着另一只手的手心，那双蓝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陈先生，欢迎来到我的考场。今晚，如果你的肉不能让他满意，你就别想出这个门。当然，苏黎世警察局和移民局那边，我也不会再帮你拦着。”
我看着那个阴森的老头，又看了看如同疯子般的艾琳娜，最后目光落在了我不锈钢桶里的老卤汤上。
我突然笑了，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冷笑。
“行啊。”我把保温桶重重地往不锈钢案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既然进了厨房，那就拿菜说话。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老子的肉很贵，这五千块钱，只够买个馍皮。”
艾琳娜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啪地一声拍在案板上。
“只要能让他张嘴，这卡里的钱，随你刷。”
05
厨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只有那个老头喉咙里偶尔发出的一两声浑浊的喘息。
我深吸一口气，脱掉那件沾满泥点的外套，甚至把里面的毛衣也脱了，只留下一件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在这样顶级的恒温厨房里，这身行头显得不伦不类，像个闯进皇宫的乞丐。
但我不在乎。进了厨房，就是进了战场。
“火呢？”我环顾四周，没看到明火灶。
“全是电磁感应灶。”艾琳娜指了指那排看起来像黑水晶一样的台面，“精准控温，误差不超过0.1度。”
“狗屁。”我骂了一句脏话，“这种没魂的东西炖不出好肉。给我找个便携式燃气炉，实在不行，把你家后院烧烤架搬进来。”
艾琳娜皱了皱眉，显然对我的粗鲁很不满，但她看了看那个毫无反应的老头，咬了咬牙，转身去储藏室翻出了一个户外露营用的单头煤气灶。
“气不够多。”她冷冷地说。
“够炖热这一锅就行。”
我拧开煤气阀门，“呼”的一声，蓝色的火焰窜了出来。这声音让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我把那个被我视若珍宝的不锈钢桶架在火上。随着温度升高，原本凝固的白色油脂开始慢慢融化，沉睡在底部的老汤像是一头被唤醒的兽，开始翻滚、呼吸。
“要面粉吗？”艾琳娜站在一旁，似乎有些手足无措。在这个她引以为傲的厨房里，她突然变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高筋粉，温水，酵母。”我头也不回地吩咐道，“还有，把你那些只能切水果的大马士革钢刀收起来，给我找把重点的片刀，这都没有就给我拿把斧子！”
艾琳娜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去柜子里翻找。很快，面粉和一把厚重的中式菜刀被重重地拍在案板上。
我开始和面。
在这个满是高科技设备的厨房里，我用最原始的手法揉搓着面团。那是关中汉子几百年传下来的手艺，“三光”是基础——手光、盆光、面光。
“你要做什么？”那个一直像死人一样的老头，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像两片砂纸在摩擦，干涩、刺耳，德语里带着浓重的苏黎世口音。
我手里的动作没停，抬头看了他一眼：“肉夹馍。”
“汉堡？”老头轻蔑地哼了一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垃圾食品。”
“是不是垃圾，吃了才知道。”我没惯着他，“再说，你现在这副样子，垃圾都不一定吃得进去。”
艾琳娜在一旁倒吸了一口冷气，似乎没想到我敢这么跟老头说话。但奇怪的是，老头并没有生气，反而像是被某种情绪刺痛了一下，嘴角抽动着，死死盯着那锅开始冒泡的卤汤。
那股味道出来了。
那是混合了三十多种香料，经过数十年反复熬煮、沉淀、发酵出来的复合香气。它霸道、浓烈，带着一种几乎要实质化的侵略性，瞬间就盖过了厨房里原本那股冷冰冰的金属味。
我看到老头的鼻翼剧烈地扇动了两下，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枯瘦手指，竟然在微微颤抖。
06
随着卤汤的沸腾，整个厨房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香料罐子。
我捞出一块已经炖得酥烂的五花肉，放在案板上。那肉皮红亮颤巍，肥瘦相间，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当、当、当！”
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节奏分明。我把肉剁碎，又淋上一勺最浓郁的汤汁，然后把刚烙好的白吉馍从中间片开。
“滋啦——”
热气腾腾的馍夹住还在滋滋作响的肉，一股麦香混合着肉香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我没用盘子，直接用餐巾纸包着，走过去递到老头面前。
“拿着。”我说道。
老头的手抖得厉害，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有了一丝光亮。他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面对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艾琳娜站在我身后，紧张得屏住了呼吸，手里的剔骨刀被她捏得指节发白。
老头颤颤巍巍地接过肉夹馍，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一瞬间，我看到他脸上的肌肉松弛了下来，仿佛某种久违的记忆被唤醒了。
他张开嘴，咬了一口。
第一口，只是试探。
咀嚼了两下，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整个厨房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煤气灶上火苗微弱的燃烧声。
一秒，两秒，三秒。
“嘭！”
老头手里的计时器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紧接着，这个刚才还一脸死气沉沉的老头，突然像疯了一样，大口大口地撕咬着手里的肉夹馍。汤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他洁白的厨师服上，染出一朵朵油腻的花，但他毫不在意。
他吃得太急，噎得直翻白眼，却依然不肯停下。
“水！给他水！”艾琳娜惊叫一声，冲过去倒了一杯水。
老头推开水杯，咽下最后一口馍，整个人瘫软在轮椅上，大口喘着粗气。
然后，他哭了。
不是那种小声的啜泣，而是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这就是那个味道……这就是那个味道……”他一边哭，一边用德语含糊不清地喊着，“辛辣，油腻，粗糙……但是活着！这是活着的味道！”
我站在一旁，擦了擦手上的油，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艾琳娜蹲在老头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眼圈也红了。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复杂极了，有感激，有震惊，还有一丝我看不太懂的……嫉妒？
“他叫汉斯。”艾琳娜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曾经是苏黎世最顶级的米其林三星主厨。三年前，他中风了，虽然抢救回来，但失去了味觉。”
我愣住了。对于一个厨师来说，失去味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三年，他吃什么都像是在嚼蜡。他甚至想过自杀。”艾琳娜看着父亲，“直到那天，我路过你的摊位。那种味道，哪怕隔着两条街，都让我感觉到了……刺激。我想，如果有什么东西能唤醒他的舌头，一定不是那些精致的法餐，而是这种充满了生命力和野性的东西。”
原来如此。
我看着那个还在流泪的老头，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一个是失去了味觉的顶级名厨，一个是失去了饭馆的落魄厨子。在这异国他乡的深夜里，竟然是因为一个肉夹馍产生了共鸣。
07
老头哭够了，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那双眼睛里的死气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光芒。他转动轮椅，来到我面前，第一次正眼打量我。
“这里面放了什么？”他指着那个不锈钢桶，“除了常规的香料，还有什么？”
“无可奉告。”我把桶盖盖上，“这是祖传的秘方，也是我的饭碗。”
老头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那笑容虽然难看，但却带着几分真诚。
“好。厨师就该护着自己的配方。”他转头看向艾琳娜，“给他钱。”
艾琳娜点点头，把那张黑卡再次推到我面前：“这里面有五万法郎。密码是六个八。”
五万法郎？！
我的心脏狂跳了两下。这笔钱，不仅能还清国内的大部分债务，甚至够我在这里重新开个小店了。
但我没接。
“钱我只要五千，那是昨天说好的价。”我把黑卡推了回去，只拿起了案板上那叠昨天她塞给我的现金，“剩下的，我不能要。”
“为什么？”艾琳娜有些意外。
“我是个厨子，卖的是手艺，不是卖身。”我把那叠钱揣进兜里，背起我的背包，“而且，我也没打算一直给你做私厨。我还得回街上去卖我的馍。”
“你回不去了。”艾琳娜冷冷地说，“警察还在找你，那个土耳其人也在盯着你。你一露面，就会被遣返。”
我动作一僵。是啊，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我们可以做个交易。”一直沉默的老头突然开口了。
他从轮椅侧面的袋子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桌上：“这是苏黎世餐饮协会的特别推荐信。有了它，你可以申请特殊人才签证。虽然不能让你马上开店，但至少警察不会再找你麻烦。”
我看着那个信封，这比那张黑卡更有诱惑力。
“条件呢？”我问。
“每周来给我做一次饭。”老头指了指自己的嘴，“我想活着。只有吃了你的东西，我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我想了想，这买卖不亏。
“成交。”我拿起信封，“但我有个条件。我不喜欢这厨房，太冷了。下次我要在院子里架个炉子，用木炭烤馍。”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随便你！哪怕你在我客厅烧火都行！”
08
从那栋别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艾琳娜开车送我下山。红色的法拉利在盘山公路上飞驰，车窗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我头脑清醒无比。
“谢谢。”下车的时候，我对她说。
她没有看我，只是盯着前方的路灯，淡淡地说：“是我们该谢谢你。三年了，我没见他笑过。”
车子绝尘而去，留下一串红色的尾灯。
在那封推荐信的帮助下，再加上艾琳娜动用了一些我不懂的关系，我的签证问题奇迹般地解决了。虽然还是不能开正规餐厅，但我拿到了一个合法的流动摊贩执照。
那个土耳其人Mustafa再也没敢来找麻烦，听说是被卫生局查了个底朝天，停业整顿了半个月。
我的摊子依旧火爆。
每天中午，班霍夫大街的那个角落都会排起长队。人们不仅是为了那口肉，更是为了看那个据说连米其林大厨都赞不绝口的东方神秘厨师。
但我还是那个样子，穿着沾着油渍的围裙，拿着那把磨得飞快的菜刀，听着剁肉的“哆哆”声。
只是每周五的晚上，我会提前收摊。
我会推着那辆小车，沿着那条熟悉的山路，去往那栋爬满爬山虎的别墅。
那里有一个失去味觉的老头，和一个眼神不再那么冰冷的蓝眼睛姑娘，在等着我，或者说，等着那一锅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老卤汤。
“老板，来个纯瘦的！”
思绪被拉回，我抬头，面前是个金发碧眼的瑞士小姑娘，正眼巴巴地看着我。
“好嘞！这就来！”
我熟练地捞出一块肉，刀起刀落。
这里是瑞士，离家八千公里。
但我知道，只要这锅汤还在，这肉香还在，哪里都能扎下根来。
日子嘛，就像这肉夹馍，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全是滋味。
在瑞士卖肉夹馍，第一天就火到当地报纸来采访，一个蓝眼睛的姑娘却悄悄对我说：你可以跟我去家里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谁能想到，我这么个在国内欠了一屁股债、老婆跟人跑了的落魄厨子，竟然能在满地都是黄金的瑞士苏黎世，靠着一辆破三轮卖肉夹馍炸了街。
为了躲债我带着祖传的老卤汤背井离乡，本以此生也就是个打黑工的命，没成想第一天出摊那股霸道的肉香就把洋人给馋哭了，连当地最大的报纸都抢着来采访我。
就在我以为人生要逆袭的时候，一个美得像电影明星的蓝眼睛姑娘挤过人群，趴我耳边悄悄问能不能跟她回家，吓得我手里的铲子差点没拿稳。
我本以为是走了什么桃花运，结果那是场要命的桃花劫，被她带进深山豪宅反锁在厨房里，逼着我给那个失去味觉的餐饮教父做这最后一口救命饭。
好在我这双手没给咱中国手艺丢人，硬是用一个肉夹馍把那老头的眼泪给吃出来了。
不仅拿到了巨额赏金摆平了黑户身份，还在这个冷冰冰的异国他乡彻底扎稳了脚跟。
01
滋啦”一声，那是一勺滚烫的腊汁油浇在刚出炉的白吉馍上的声音。
热气腾腾的白烟在苏黎世清冷的空气里打了个转，瞬间就把周围那股子优雅却冷淡的咖啡味儿给冲散了。我手起刀落，“咔嚓”切开酥脆的馍皮，再从那口不知熬了多少个年头的不锈钢深桶里捞出一块颤巍巍的五花肉。那肉炖得早就没了魂，只有形，刀背一拍，肉纤维瞬间散开，肥的化成油，瘦的吸满汁。
剁肉的声音在班霍夫大街的后巷里显得格外突兀——“哆哆哆，哆哆哆”。
“老板，多加青椒！”一个留学生模样的男孩操着一口地道的陕西方言喊了一嗓子。
“好嘞，等着，马上得。”我头也不抬，手里的动作行云流水。
这是我在苏黎世摆摊的第一天。
说实话，心里虚得慌。这地界，满大街都是吃奶酪火锅和冷硬面包的洋人，我这重油重盐的秦川风味，能不能活下来全是未知数。可谁也没想到，这肉香就是个不讲理的霸王，硬生生在这一亩三分地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也就是下午两点多的光景，我的摊子前面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龙。不光是想家的留学生，连那些穿着风衣、走路带风的瑞士本地人也开始驻足。他们鼻翼耸动，像是在分辨空气中这股充满了八角、桂皮和草果的东方神秘力量。
“Excuse me, sir...” 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小伙子挤到前面，手里举着个长枪短炮的相机，胸口挂着个牌子，好像是当地一家生活类小报的记者。
我也听不懂他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德语夹杂着英语，只能胡乱点了点头，手里的刀一刻没停。闪光灯“咔咔”地闪得我眼睛发花。我心里烦躁，心想别拍了，再拍城管（这边叫警察）来了我都跑不掉。
就在这乱哄哄的时候，她出现了。
那时候人群刚散去一波，我正准备把案板上的肉渣收一收。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伸了过来，指了指锅里仅剩的一块肉。
我顺着那只手看过去。是个姑娘，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大衣，领口围着羊绒围巾，整个人显得贵气逼人，跟这充满油烟味的后巷格格不入。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蓝得像身后苏黎世湖最深处的水，深邃，又透着一股子冷劲儿。
“没了，收摊了。”我用蹩脚的德语回了一句，摆摆手。
她没动，那双蓝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卤汤桶，喉咙居然很明显地滚动了一下。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不是饿，是馋，是那种刻在骨子里对某种味道的极度渴望。
我叹了口气，心想第一天也是缘分。我把那块本来打算留给自己下酒的最后一块肘子肉捞出来，剁得细碎，又狠狠浇了一勺原汤，塞进馍里递给她。
“送你了，不算钱。”我用中文嘟囔了一句，反正她也听不懂。
她接过肉夹馍，连谢谢都没说，张嘴就是一大口。那一瞬间，我看到她原本紧绷的肩膀松垮了下来，那双蓝眼睛里竟然泛起了一层雾气。汁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滴在她昂贵的大衣领子上。
“哎，你这汁水流我不手上了，哎，别动。”我拿着纸巾刚想给面前的姑娘擦擦，手却僵在半空。
她抬起头，那双深邃的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还挂着一丝油花。周围是苏黎世熙熙攘攘的街头，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她却突然压低了声音，那句生硬的中文像电流一样钻进我耳朵：
“老板，你可以跟我去家里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肉夹馍夹子“当啷”一声掉在不锈钢案板上。
我愣住了，看着她。这姑娘长得确实带劲，但这路子也太野了点吧？我陈默虽然现在落魄了，但也不是那种随便跟人回家的男人。更何况，这瑞士的“桃花运”来得也太生猛、太诡异了。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拒绝或者问个明白，她突然脸色一变，像是看到了什么不想见的人，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进我满是油污的手里。
“带着你的肉。”她又补了一句，声音急促。
说完，她抓着那个还没吃完的肉夹馍，转身钻进了熙熙攘攘的人流，只留给我一个匆忙的背影和空气中残留的一点淡淡香水味，混杂在卤肉味里，怪异得很。
02
苏黎世的夜来得很早，不到六点，天就黑透了。
我推着那辆改装过的二手餐车，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坡道往回走。车轮压过路面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城市里听着让人心里发慌。
我住的地方在Oerlikon区的一个半地下室里。房租便宜，但也潮湿得要命。一进屋，那股子霉味儿就扑鼻而来。我没敢开大灯，只打开了灶台上方那盏昏黄的小灯。
把那些没卖完的馍皮放在一边，我小心翼翼地把那个不锈钢桶搬到灶台上。这一桶卤汤，是我的命。
半年前，我还在西安经营着一家三百平米的陕菜馆子。那时候我叫陈总，走路带风，见人三分笑。可谁能想到，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加上盲目扩张，直接让我资金链断了。债主天天堵门，媳妇受不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扔下一张离婚协议书走了。
房子抵了，车子卖了，最后兜里只剩下不到两万块钱。
走投无路的时候，我想起了远在苏黎世的一个远房表叔。他说这边钱好挣，我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办了签证，背着行囊逃离了那个让我窒息的城市。
临走前，我什么都没带，就带了家里祖传的那罐老卤引子。那是我爷爷传下来的，据说有一百多年历史，哪怕是兑上几吨水，那股子醇厚的香味儿也散不掉。为了带这玩意儿过海关，我把它冷冻成冰坨，裹了十几层保鲜膜，藏在行李箱的最深处，跟做贼一样心惊胆战。
结果到了苏黎世，表叔没见着——听说是因为非法劳工被遣返了。
我站在苏黎世火车站的广场上，看着满天的鸽子和看不懂的德语招牌，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绝望。三十三岁，一无所有，背井离乡。
为了活下去，我重操旧业。不敢去正规餐厅打黑工，怕被抓，就只能搞这种流动摊贩的营生。
我一边用勺子撇去卤汤表面的浮沫，一边往里面加水、加香料。草果要拍碎，肉蔻要整颗，干辣椒不能太多，要的是香不是辣。这套程序我闭着眼睛都能做。
随着锅里的汤再次沸腾，“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那股熟悉的香味慢慢弥漫开来。这味道让我觉得安全，觉得我还是个活生生的人，不仅仅是一个躲债的逃兵。
处理完这些，我才想起口袋里那张纸条。
掏出来一看，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德语地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居然是拼音：Wan Shang Ba Dian（晚上八点）。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半。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我，这事儿透着邪乎。一个富家女，大庭广众之下约一个卖肉夹馍的陌生男人回家，还要“带着肉”。这怎么看怎么像是某种变态的局，或者是“仙人跳”？
我摇了摇头，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陈默啊陈默，你都这步田地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保住小命，挣钱还债才是正经事。”我自言自语道，从床底下摸出一瓶廉价的啤酒，灌了一口。
第二天，我照常出摊。
为了躲避可能的麻烦，我特意换了个地方，去了离昨天那条街两个街区外的广场边缘。
昨天那波宣传显然有了效果，刚把摊子支棱起来，就有人围了上来。但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脊梁骨一阵阵发凉，像是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我。
我不动声色地剁着肉，眼睛却借着不锈钢桶的反光四处瞄。
没人。
卖到中午的时候，那股被人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假装去车后面拿面袋子，猛地一回头。
在广场另一侧的喷泉雕塑后面，一道蓝色的影子闪了一下。
我心头一紧。是昨天那个姑娘的大衣颜色。
她没走？她在跟踪我？
收摊的时候，我故意绕了远路，推着车子在巷子里七拐八拐。苏黎世的老城区巷道复杂，我不信甩不掉它。
路过一家肉铺的时候，我进去买明天的食材。老板是个胖胖的瑞士老头，正哼着歌给我切猪前腿肉。
“要带皮的，肥一点。”我比划着。
拿着切好的两大袋肉出来，天色已经擦黑了。刚转过一个街角，我猛地停住了脚步。
前面的路灯坏了，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眼睛，我死都忘不了。
是她。艾琳娜（我后来才知道她的名字）。
她没看我，也没看我手里攥着的切肉刀，她的目光像饿狼一样，死死地钉在我手里那两袋生猪肉上。那种眼神，贪婪、焦躁，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狂热。
我下意识地把肉往身后藏了藏，另一只手握紧了兜里的剔骨刀柄，沉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借着远处店铺的微光，我看到她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干裂。
“我等了你一天。”她的中文依旧生硬，但比昨天流利了一些，“你为什么不来？”
“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家？”我警惕地后退半步，“我不做那种生意。”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我的潜台词，眉头皱了起来，显得很痛苦：“那种生意？不……我只要你做饭。做昨天的那个肉。”
“我有钱。”她像是怕我不信，慌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瑞士法郎，手都在抖，“很多钱。”
我看着那一厚沓钱，心里没来由地跳了一下。那厚度，至少得有几千法郎，顶我摆摊干半个月的。
“我有钱……”她重复着，语气近乎哀求，“但我只要那个味道。只有那个味道才可以……”
她的话还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了警笛声。
艾琳娜像是受了惊的兔子，脸色瞬间煞白。她看了一眼警车来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我，把那叠钱硬塞进我怀里，没等我拒绝，转身就跑进了黑暗的小巷里，速度快得惊人。
我抱着那两袋猪肉和一叠莫名其妙的巨款，站在冷风中凌乱。
这姑娘，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03
第三天，麻烦真的来了。
我刚把餐车推到苏黎世大学附近的空地上，还没来得及生火，几个彪形大汉就围了上来。
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子，在那边开了家土耳其烤肉店（Döner Kebab）。这两天我的生意太好，抢了他不少客源，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Hey! Chinese!” 络腮胡子手里拿着一张报纸，狠狠地拍在我的餐车上。
我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报纸头版的一角，赫然印着我的照片，虽然只有一个侧脸，但那个硕大的标题我还是看懂了几个词：Oriental（东方）、Mystery（神秘）、Burger（汉堡）。
“你没有许可！这是我的地盘！”络腮胡子用半生不熟的英语吼道，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他身后的两个伙计也不怀好意地把手按在腰间，那是厨师别刀的位置。
周围的学生和路人都停下来看热闹，没人上来帮忙。在异国他乡，这种地盘之争最是残酷，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
我握紧了手里的切肉刀，手心里全是汗。我不想惹事，我是黑户，一旦闹大招来警察，我就完了。但我不能退，退了一步，这摊子以后就摆不下去了。
“我有证。”我硬着头皮撒谎，指了指车上贴着的一张快过期的临时卫生许可证。
“Bullshit!” 络腮胡子一脚踹在我的餐车轮胎上，车身剧烈晃动，卤汤差点洒出来。
“滚回你的中国去！不然我就把你的车砸烂，再把你交给移民局！”他恶狠狠地威胁道。
听到“移民局”三个字，我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这是我的死穴。
就在我准备服软，收拾东西走人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穿过人群传了过来。
“Mustafa，你是想让卫生局明天去查你的冷冻肉来源吗？”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火头上。
人群自动分开，艾琳娜走了进来。今天她没穿那件昂贵的大衣，而是换了一身黑色的机车皮衣，头发高高扎起，显得干练又凌厉。她脸上戴着一副大墨镜，看不清眼神，但那种气场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震住了。
那个叫Mustafa的土耳其人看到她，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那种嚣张的气焰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Elina小姐……”他换了一副讨好的嘴脸，甚至微微弯了弯腰，“我只是在教训不懂规矩的新人。”
“他是我的客人。”艾琳娜摘下墨镜，那双蓝眼睛冷冷地扫过Mustafa的脸，“他的摊位费，我付了。”
Mustafa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敢说，挥挥手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我看得目瞪口呆。这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连地头蛇都怕她？
危机解除，人群散去。艾琳娜转过身，看着我。
“谢谢。”我心情复杂地挤出两个字。虽然她帮了我，但我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更大的漩涡里。
“我不是为了帮你。”她走到餐车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吸食毒品一样贪婪地嗅着卤肉的香气，“钱你收了，肉呢？”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昨晚塞给我的那叠钱。
“钱在家里，我没动。你想干什么直说吧。”我把刀往案板上一插，也不打算做生意了，“你到底是谁？为什么非要缠着我？”
艾琳娜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焦躁。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凑近我，压低声音说：
“今晚八点，我在家等你。地址还在你那里，对吗？”
“我不去。”我拒绝得很干脆，“我有手有脚，不需要卖身。”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就你？我对你的身体没兴趣。我只要你的手，还有那锅汤。”
说完，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我上衣口袋里。
“昨天那个土耳其人不敢动你，是因为我。但如果警察来了，我就帮不了你了。那张报纸已经引起了市政厅的注意，你的黑工身份藏不住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冰冷：“你是想被遣返，回国面对那些债主，还是跟我走，赌一把？”
这女人，居然把我查了个底朝天！
我浑身冰凉，死死地盯着她。她知道我的底细，知道我是黑户，甚至可能知道我在国内欠债的事。
“今晚八点。”她最后说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别忘了带上你的卤汤。那是你的入场券。”
说完，她戴上墨镜，转身离开，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餐车旁，看着那锅还在冒着热气的卤肉，心里五味杂陈。
04
那天下午，我没心思做生意，早早收了摊。
艾琳娜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转。回到地下室，我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甚至神经质地用椅子顶住了门。
我把昨天她给的那叠钱拿出来数了数，整整五千瑞士法郎。这笔钱，够我在这里苟延残喘三个月，也够我买一张回国的机票。
但是回国？回去干什么？被人把腿打断吗？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那锅老卤汤。这锅汤跟了我十几年，从西安到苏黎世，见证了我的辉煌，也见证了我的落魄。现在，它成了唯一的筹码。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房东老太太来敲门了。
“Chen! Police came!” 老太太在门外喊着，声音里透着惊慌。
我脑袋“嗡”的一声炸了。警察来了？这么快？
我没敢开门，透过门缝往外看。果然，楼道口停着一辆闪着蓝灯的警车，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跟房东比划着什么，手里拿着的正是那张印着我照片的报纸。
完了。全完了。
我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幸好这是个老式公寓，后门连着一条废弃的下水道检修口，那是房东老太太以前告诉过我的逃生通道，以防万一火灾用的。
我没有丝毫犹豫，用最快的速度把卤汤倒进一个密封性极好的保温桶里，背上装着面粉和调料的背包，顺手抓起那叠钱，从后窗翻了出去。
在阴冷潮湿的下水道里穿行了十几分钟，我才敢从几个街区外的一个井盖爬出来。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苏黎世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站在陌生的街头，浑身是泥，像个丧家之犬。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艾琳娜没骗我，这里真的容不下我了。
我拿出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地址。
那是苏黎世山，真正的富人区。
我咬了咬牙，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看到我这副狼狈样，本来不想拉，但我直接甩给他一张一百法郎的大钞，他立马闭了嘴。
车子一路向山上开去，把城市的喧嚣抛在身后。周围的房子越来越少，也越来越豪华。最后，车子停在了一栋被高大围墙包围的老式别墅前。
这房子看着有些年头了，爬山虎爬满了外墙，在夜色中像是一个巨大的怪物。
我付了钱，提着沉重的保温桶站在铁门前，按响了门铃。
“谁？”对讲机里传出艾琳娜警惕的声音。
“我是卖肉夹馍的。”我对着摄像头说，声音沙哑，“我带了你要的汤。”
“咔嚓”一声，沉重的铁门自动弹开。
我沿着铺满碎石的小路走到大门口。门开了，艾琳娜站在门口。她换上了一件深紫色的真丝睡袍，长发披散在肩头，手里竟然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刀！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本能地护住怀里的卤汤桶。
“进来。”她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往里走，手里的刀在灯光下晃得我眼晕，“把门关好，反锁。”
我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屋里的景象让我大吃一惊。这哪里像个家？巨大的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沙发，没有电视，只有满地的烹饪书籍和堆成山的外卖盒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各种食物味道的怪味——有腐烂的奶酪味，有烧焦的牛排味，还有……我的腊汁肉味。
“跟我来。”艾琳娜没给我观察的时间，径直走向走廊深处的一扇厚重的木门。
她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我看清了里面的景象，头皮瞬间炸开了。
这根本不是卧室，而是一个完全按照米其林三星标准打造的专业商用厨房！
不锈钢的岛台在冷光灯下泛着森冷的光泽，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我也叫不上名字的专业刀具，烤箱、低温慢煮机、分子料理机一应俱全。
而在厨房的正中央，一张轮椅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消瘦的老头。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厨师服，虽然旧了，但熨烫得一丝不苟。他的脸皱巴巴的，像是一块风干的橘子皮，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眼珠浑浊不堪，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死气。
他手里握着一个精密的电子计时器，此时正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的我，或者说，盯着我手里的那个保温桶。
“这是谁？”我感觉喉咙发干。
“我父亲。”艾琳娜走到老头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这……这是要干什么？”我感觉气氛不对，转身想去拉门把手。
“咔哒”一声。
艾琳娜在我身后按下了遥控器，厚重的隔音门落了锁。
她转过身，手里的剔骨刀轻轻拍打着另一只手的手心，那双蓝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陈先生，欢迎来到我的考场。今晚，如果你的肉不能让他满意，你就别想出这个门。当然，苏黎世警察局和移民局那边，我也不会再帮你拦着。”
我看着那个阴森的老头，又看了看如同疯子般的艾琳娜，最后目光落在了我不锈钢桶里的老卤汤上。
我突然笑了，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冷笑。
“行啊。”我把保温桶重重地往不锈钢案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既然进了厨房，那就拿菜说话。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老子的肉很贵，这五千块钱，只够买个馍皮。”
艾琳娜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啪地一声拍在案板上。
“只要能让他张嘴，这卡里的钱，随你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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