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亲生的公主要么已经尚了驸马,要么太过年幼。
而几位王爷的女儿,有父母庇佑,自然没一个舍得去和亲。
选来选去,和亲的重任竟落在了我的头上。
可已经风烛残年的老皇帝却坚决不许我和亲西北,还派出年近五旬的定北侯去前线对敌。
侯爷带着二哥一同去了西北,临行前,我去送他们。
那日,风很大,吹得人眼睛生疼。
二哥坐在马上,笑得露出白白的牙,大声道:“颂和,哥哥不会让你去和亲的!”
我红着眼望着他,心中五味杂陈。不知为何,这许多次,我总是只能这样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他弯下腰,轻轻擦掉我眼底的泪,低声道:“我不为大齐,不为李家天下,我只为我的颂和,我的公主。”
他眼神炽热,毫无预兆地撞进我心底,泛起无数涟漪。
接着他神色坚定地起身,端坐在马上,看向一旁的大哥。
“哥,护好她。”
他和大哥目光相对,不知为何,两个人眼底都是我看不懂的深意。
二哥走了,带着他的豪情壮志,去了那遥远的西北。
他是天生的将才,不过两个月,便扭转了西北局势,让鞑靼吃了败仗。
陛下听闻大喜,封了他一个小将军。
与此同时,大哥的官也做得越发大了,成了朝中重臣。
可他二十好几的人了,不娶妻不纳妾,连个通房也无。
外界都传他有断袖之好,我闻言,心中暗自担忧。
一日,我旁敲侧击地问道:“大哥,你为何不娶妻?”
他愣了愣,随即淡淡道:“宫中复杂,我无心于此。”
我蹙眉道:“可你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
他笑了笑,道:“颂和,你莫要担心我。我待你,还是会像从前一样好的。”
他时常送我许多新奇玩意儿,考教我的功课,甚至偶尔还会像二哥一样,寻机会偷偷带我出宫玩。
可即便躲过了和亲,我年岁渐大,也是要嫁人的。
中宫皇后为我相看了许多人家,可我皆提不起兴趣。
直至那日,我费尽心力,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一个出宫的机会。
彼时,阳光洒在宫墙之上,那朱红的宫墙似也被镀上了一层金辉。
我脚步匆匆,径直去了侯府。
门房瞧见我,脸上堆满了亲切的笑意,赶忙迎了上来。
“公主,正巧小的有二少爷的信要拿去给夫人,喏,这还有一封是给公主您的呢。”
我微微勾起唇角,轻声道:“那我一并拿去给姨母吧,你不必跟着了。”
说罢,我拿着信,穿过侯府那曲折的回廊。回廊两侧,繁花似锦,微风拂过,花瓣轻轻飘落,似是在为我铺就一条芬芳之路。
不多时,便到了书房。书房四周,翠竹环绕,清幽雅致,可不知为何,门口竟一个下人也没有。
我正欲抬手敲门,却忽然听到大哥骤然扬起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颂和绝不可能嫁给其他男人。”
紧接着,便传来姨母那满是绝望的声音。
“可她是公主,你难道想尚公主,置仕途于不顾吗?”
大哥的嗓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我说,我如今潜心钻营仕途,也是为了她。母亲又该如何?”
姨母惊愕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声音问道:“你、难道,你当日坚决要让她认祖归宗,脱离侯府,是不是也是为了今日?”
透过那窄窄的门缝,我看见大哥的身影,他整个人在明明灭灭的烛火下忽明忽暗。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是。”
这一刻,他好像剥离了身上那层淡漠温雅的面具,眼底隐隐流露出刻骨的偏执和占有。
姨母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说道:“你疯了!那是你亲妹!”
大哥却缓缓说道:“从她及笄那日扑进我怀里,便不是了。再说了,娘不是也动过若是颂和喜欢,便让我们三兄弟给她当夫郎的心思吗?”
姨母慌乱地摆手,急声道:“我、那、那只是玩笑话……”
大哥目光坚定,嗓音骤然低了下去:“可我当真了!”
紧接着,又低低地补了一句:“我们都当真了……”
后面的话,我再也不敢听下去。
脑海中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大哥那句“从她及笄那日扑到我怀里,便不是了”。
所以,大哥他,喜欢我?
这算什么?
我们是兄妹啊。
这念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我头上。
我浑浑噩噩地回了宫,一路上,宫中的景色在我眼中都变得模糊不清。
回到宫中,我后知后觉地发现。
相比起来知道大哥对我的心思,我竟觉得他对我淡漠生分,更让我不能忍受。
我心中暗自思忖:我,我莫不是也疯了?
我坐在梳妆镜前,挥退了下人。
此时,窗外微风轻拂,吹动着那轻薄的窗纱,似有若无地飘动着。
我忽然想起手中还有二哥寄来的信,便缓缓拆开。
入目只有几行字:“娘,见信安,不知娘亲身体可好?听闻皇后在帮颂和相看夫婿,儿不许,待打完仗,儿愿做颂和的驸马,请母亲帮忙成全。”
我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般,手指一颤,连信纸都没握住,任由它飘飘悠悠地落到了地上。
二哥,他、他怎么也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我怔在原地,眼神呆滞地望着那落在地上的信纸。
直到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伸了过来,将那纸张捡了起来。
一片阴影罩在头顶,我骇了一大跳,刚想大喊。
却在抬头瞬间看清了来人的长相,不禁脱口而出:“三哥!”
眼前之人,竟是我那六年未曾见过的三哥赵庭玉。
只见他一身道士袍,身姿挺拔如松。分明跟我同样的年纪,可看起来高深莫测,眼神好似历尽沧桑。
他比我高一大截,继承了侯爷和夫人的好基因,长得一张好皮相,竟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他极快地瞥了眼信上内容,随后扬眉看着我,似笑非笑地说道:“哟,二哥竟想娶你,我们颂和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了。”
我不知为何被他闹了个大红脸,又羞又恼地说道:“连你也取笑我!”
三哥却一脸认真地说道:“又不是亲生兄妹,二哥有这样的想法无可厚非,只是……”
说罢,他倏地上前半步,微微上挑的眼尾紧锁着我,那目光仿佛要将我看穿。
“据我所知,大哥也对颂和有心思呢?不知你中意他们哪个?”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檀香味,却极具侵略性,萦绕在我鼻尖。
见我半天说不出话,三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忽然俯身,动作轻得像一片雪落。
我怔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在我额上印下一吻,温热的触感烫得我心跳骤停。
“忘了说,”他嗓音低哑,带着一丝戏谑,“我对颂和,也有些见不得光的隐秘心思。”
“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我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大哥、二哥、三哥……他们都是我亲哥哥啊!
我几乎要抓狂,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才没叫出声。
过了许久,我才勉强回神,声音发颤:“这里是宫里……你怎么在这?”
三哥慢悠悠抖了抖手中拂尘,白玉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公主这话可就奇了。”他挑眉,笑意不达眼底,“臣乃陛下亲封的国师,行走禁中,奉旨参赞机务——很奇怪吗?”
我眼角抽了抽。
他见状,忽然笑出声,眼角弯起狐狸似的弧度:“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啊。”
“我和大哥日夜筹谋,就为选个听话的傀儡皇帝上位,好让你做个无忧无虑、骄奢淫逸的小公主。”
这话大逆不道至极,若传出去,满门抄斩都不够。
可我竟瞬间懂了。
心口猛地一跳,我盯着他,一字一句问:“为何要扶持旁人?为何……皇帝不能是我?”
我是真龙血脉!
父亲是先太子,文武双全,曾被朝野誉为“百年不出之储君”;母亲是盛京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他们九死一生才护下我这条命,难道就只配做个联姻工具、待价而沽的公主?
其实……这念头我早有了。
从六岁那年,嬷嬷教我“女子无才便是德”时,我就在心里冷笑:若我是男儿,这江山该由谁坐?
只是从前不知三哥竟是国师,更不知他手握如此权势。
若早知如此,我定会早做准备。
三哥凝视我良久,忽然朗声一笑,眼中满是得意:“不愧是我和大哥亲手调教出来的人。”
“我们颂和,从来就没让哥哥们失望过。”
他说着又凑近,我吓得立刻捂住嘴往后退。
他却没再偷袭,只贴近我耳畔,压低声音道:
“偷偷告诉你——我不光是国师,还是襄王和楚王的首席幕僚。”
……他上辈子绝对是只狐狸成精!
三个月后,西北大捷的捷报刚入宫,老皇帝便驾崩于含元殿。
当夜,宣武门外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得宫墙都在颤。
襄王与楚王各自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杀进皇城,结果在太极门前撞个正着,混战一夜,两败俱伤。
天亮时,两位亲王连同所有子嗣尽数伏诛,血水顺着宫阶流进御河。
朝堂乱作一团之际,三朝元老颤巍巍捧出一道明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立颂和公主为新君,即日登基,以安社稷!”
满朝文武目瞪口呆。
可圣旨确凿,玉玺鲜红,且宗室子弟死的死、囚的囚——魏王一脉虽活,却因谋逆罪关在天牢,名不正言不顺。
文官那边,有大哥暗中周旋;武将之中,二哥早已肃清异己。
于是,我这个“最无害”的公主,顺理成章坐上了龙椅。
登基后,我改元“永安”,废苛税、减徭役、开仓赈灾。
魏王一脉,在某个雨夜悄无声息地“病逝”于牢中。
哥哥们教我的权谋、识人、驭下之术,终于派上用场。
几年过去,朝局渐稳,百姓称颂,四海升平。
我站在紫宸殿最高处,俯瞰万里江山。
可每日退朝回宫,总觉背后有三道灼热目光如影随形。
文官之首的大哥,武官之首的二哥,还有那个整日溜出宫去赌坊骗钱、酒楼赊账的国师三哥。
这日,三人又堵在我御书房门口。
大哥负手而立,语气淡然:“今日,陛下该召谁侍寝?”
二哥立刻横眉:“大哥耍赖!上月是你,这月轮到我了。”
大哥轻笑:“二弟此言差矣。本月已过十八日,陛下政务繁重,需些新鲜调剂。”
三哥从窗台翻进来,拂尘一甩,笑得狡黠:“两位哥哥真是厚脸皮。我看陛下近日操劳过度,今日不如让我帮她……强健筋骨,好处理明日奏章?”
“你滚!”二哥怒吼,“你最不要脸了!”
我扶额叹气,窗外春樱纷飞,落满朱红宫墙。
这天下,我争来了。
可这三个哥哥……怕是要缠我一辈子。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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