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诊室,在郑医生的白大褂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她把我叫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诊室里很安静,只有打印机低微的嗡鸣声。

她没有看我,目光落在桌面的报告单上,手指将它推过来。

指尖在某个数值旁停留,敲了敲。

然后她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有些我读不懂的复杂东西。

声音压得极低,气流般钻进我的耳朵。

只有四个字。

注意防范。

我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指尖冰凉,浑身的血好像都涌到了头顶,又瞬间退去。

窗外是再普通不过的下午,人来人往。

而我站在那里,脚下的地面仿佛在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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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咖啡的香气混着面包的甜腻,在我们常坐的角落里弥漫。

萧烨华把我的手拢在他的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虎口。

他的手总是很暖。

“那就定在下周三?”他问,眼睛看着我,嘴角噙着一点笑。

我点点头,舀了一勺奶油,看着它在咖啡里慢慢融化。

“紧张吗?”他问。

“有点儿。”我老实说。想到要去医院做那些检查,心里总有些说不清的抵触。

“怕什么。”他松开我的手,转而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亲昵自然,“就是走个流程。做完这个,下一步就该看房子了。你喜欢带飘窗的,还是阳台大一点的?”

他总是这样,把未来的每一步都安排得清晰具体,让人安心。

我看着他侃侃而谈的样子,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衬衫领子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这就是要和我共度一生的人。

在一起三年,我们几乎没吵过架。他脾气好,做事周到,记得我的生理期,会在我加班时送来温热的夜宵。

朋友都说我运气好,捡到了宝。

连我妈那么挑剔的人,见过他两次后,也默许了我们的关系。

“发什么呆?”他用指节敲敲桌面。

“没什么,”我笑了笑,“就是觉得……好像很快。”

“快吗?”他看着我,眼神变得很深,“楚婷,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这话他说得认真,我心里某处软软地塌陷下去。

窗外走过一对互相搀扶的老人,走得很慢。

萧烨华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忽然说:“等我们老了,我也这样牵着你。”

咖啡馆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舒缓的调子流淌着。

我把手重新放回他的掌心,用力握了握。

踏实的感觉回来了。

聊完正事,我们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琐碎的闲话。他公司最近接了个大项目,可能会忙一阵。我手头也有两个设计方案要赶。

“再忙也得按时吃饭,”我提醒他,“你胃不好。”

“知道,管家婆。”他笑,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走吧,送你回去。”

结账时,他掏出钱包,我瞥见夹层里似乎有一张很小的、有些旧的照片,露出一角。

看不清是什么。

他很快合上钱包,将信用卡递给服务员。

“看什么呢?”他顺着我的视线看向钱包。

“没什么,”我摇摇头,“好像有张旧照片?”

他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打开钱包,抽出那张照片递给我。

是一张有点模糊的风景照,像在某个山顶拍的,云海翻腾。

“好多年前旅游时拍的,觉得好看就留着了。”他语气随意,“那时候拍照技术烂,糊了都舍不得扔。”

我把照片还给他。

他接过去,重新塞回夹层,手指似乎无意识地在那上面按了按。

走出咖啡馆,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他揽住我的肩,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

“冷吗?”

“不冷。”

我们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影子在路灯下拖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一切都很好。

平静的,安稳的,看得见未来的好。

02

决定婚检后的那几天,日子像往常一样滑过去。

萧烨华的确忙了起来,下班时间越来越晚。

我加了几天班,终于把设计稿赶完,发给客户时长长舒了口气。

看看手机,晚上九点半。

萧烨华早上说今晚要跟项目组开会,可能会很晚。

我给他发了条信息:“还在开会吗?记得吃晚饭。”

等了十几分钟,没有回复。

大概在忙。

我煮了碗面,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完。电视开着,播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屋子里却显得格外安静。

洗完澡,靠在床头看书,眼皮渐渐发沉。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萧烨华:“刚结束,这就回。你先睡。”

后面跟了个拥抱的表情。

我回了个“好,路上小心”,放下手机,关了灯。

睡意却跑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我睁开眼,卧室门被轻轻推开,走廊的光勾勒出他高大的轮廓。

他动作很轻,怕吵醒我。

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混着一点夜风的清冽。

他很少抽烟,除非特别累或者烦躁的时候。

“吵醒你了?”他压低声音问,在床边坐下。

“没有,”我睡意朦胧地问,“怎么这么晚?”

“项目出了点岔子,一堆麻烦事。”他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算了,不提了,心烦。”

他俯身在我额头亲了一下,“快睡吧。”

他起身去洗澡,我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睡意彻底散了。

等他从浴室出来,带着湿漉漉的水汽躺到我身边,我转过身面对他。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很麻烦吗?”我问。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手臂伸过来环住我,“能解决,就是得花时间。下周可能还得加班。”

“婚检……”我提醒他。

“记得,”他很快说,“周三上午,我请假了,不会忘。”

他的手在我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抚,“睡吧,明天还得上班。”

他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我却睡不着了。

他刚才提到工作时,语气里有一丝极力掩饰却还是漏出来的烦躁。

不完全是工作上的那种烦躁。

好像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压着。

我轻轻挪开他环着我的手,转身背对他。

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也背对着我。

中间隔开了一点距离。

夜很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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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婚检那天早上,天气反常地好。

阳光亮得晃眼,把一切都照得明晃晃的。

萧烨华起得比我还早,做好了简单的早餐。煎蛋,烤吐司,牛奶。

他系着围裙的样子有点滑稽,表情却格外认真。

“多吃点,”他把抹好果酱的吐司递给我,“抽血前得吃点东西。”

我接过,慢慢吃着。

他坐在对面,喝了一口牛奶,眼神落在我脸上,又似乎穿过我,看向别处。

“怎么了?”我问。

“嗯?”他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挺重要的。”

他笑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出门前,他仔细检查了需要带的证件和材料,又提醒我身份证有没有带。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镜子映出我们的身影。

他伸手替我拢了拢耳边并不存在的碎发,动作温柔。

“别紧张,”他说,“很快的。”

我点点头。

医院永远是人最多的地方。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混杂着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婚检中心在五楼,相对清净一些。

填表,登记,领取检查单。

流程按部就班。

萧烨华一直跟在我身边,和护士交谈时语气温和有礼,帮我拿着外套和包。

只是他偶尔会停下脚步,看看手机。

屏幕是暗的,并没有新消息。

他只是解锁,看一眼,又锁上。

轮到我们抽血。

护士是个年轻姑娘,动作利索。

我伸出胳膊,橡皮管扎紧,皮肤绷起来,针尖刺入的瞬间有点凉。

我看着暗红色的血顺着细管流进采血管。

“好了,按紧。”护士递给我一团棉球。

我按住针眼,站起身,让到一边。

萧烨华坐下去,挽起衬衫袖子。

他的胳膊比我结实得多,血管也清晰。

护士绑好橡皮管,拍打他的肘窝,寻找血管。

就在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前一秒,萧烨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他的头微微偏开,没有看针头,也没有看我。

目光落在对面雪白的墙壁上,下颌的线条收紧了。

那是极度细微的、下意识的回避。

针扎了进去。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好了。”护士说。

他按住棉球,站起身时,脸色似乎比刚才白了一点。

“不舒服?”我问。

“没事,”他扯了扯嘴角,“有点晕针,老毛病了。”

晕针?

在一起三年,我怎么从不知道他晕针?

以前体检,甚至有一次他手划伤挺深,去医院缝针,他都没什么特别反应。

我想问,他已经转身朝外走去。

“去等下一个项目吧。”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白衬衫妥帖地束在西裤里,肩线平直。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那影子微微晃动着。

04

接下来的检查项目都很常规。

身高体重,血压,内科外科,B超,尿检。

萧烨华表现得很正常,甚至比平时更体贴。

帮我拿着衣服,排队时让我站在人少通风的地方,检查完一个项目就问我累不累。

只是他话少了些。

我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最后的结果汇总和医生咨询。

空气里有种滞闷的安静。

旁边坐着一对同样等待的准新人,女孩靠在男孩肩上,小声说着什么,男孩笑着捏她的脸。

很甜蜜的样子。

我收回目光,看向萧烨华。

他正盯着对面墙上“优生优育”的宣传画,眼神有点空。

“在想什么?”我问。

他像是被惊醒了,转过脸看我,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坐在这里,感觉真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说不上来,”他摇摇头,握住我的手,“就是觉得,离你更近了。”

他的手心有点潮。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微一变。

那变化极快,几乎让我以为是错觉。

他站起身,“我去接个电话,工作的事。”

他快步走到走廊拐角处的楼梯间,推门进去。

门合上的瞬间,我隐约听到他压低声音说了句“喂”,语气不像平时接工作电话那样。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楼梯间那扇紧闭的门。

门上的玻璃是磨砂的,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他在里面走来走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旁边那对情侣已经被叫到名字,进去了。

走廊里剩下的人越来越少。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无意识地划拉着屏幕,什么也看不进去。

终于,楼梯间的门开了。

萧烨华走出来。

他的脸色在日光灯下显得有点苍白,嘴唇抿得很紧。

走到我面前,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想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却不怎么成功。

“没事吧?”我问,“脸色不太好。”

“没事,”他声音有点干,“项目上的麻烦,说了点重话。”

他在我身边坐下,身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一只手盖在额头上。

“很累?”我问。

“嗯,”他没睁眼,“有点。”

“要不跟医生说一声,我们改天再来拿结果?”

“不用,”他立刻说,放下手,睁开眼看向我,“来都来了,等会儿吧。很快的。”

他重新坐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那是他思考或者焦虑时的小动作。

护士在诊室门口叫了我们的名字。

“梁楚婷,萧烨华。”

我们同时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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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叫我们名字的是一位中年女医生,姓郑,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她先让我们坐下,快速翻阅着手里的几份报告单。

纸张翻动的轻微声音,在安静的诊室里被放大。

我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萧烨华坐得笔直,目光落在医生手中的报告上,侧脸的线条有些僵硬。

郑医生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扫过。

“大体上没什么问题,”她开口,声音平直,没什么情绪,“一些常规指标,比如血脂、尿酸,萧先生稍微偏高一点,注意饮食,多运动。”

萧烨华点点头,“好的,谢谢医生。”

郑医生把几份报告单分开,推到我俩面前,“这些是你们各自的基本报告,可以带回去看。”

我拿起属于我的那份,眼睛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

大部分后面都跟着向上或向下的箭头。

我看不太懂。

“接下来,”郑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一些涉及隐私的检查项目,需要单独沟通。”

她看向萧烨华,“萧先生,请您先到外面稍等一下。”

萧烨华愣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医生。

“单独?”他问。

“对,”郑医生点头,“这是流程规定,为了保护双方的个人隐私。”

萧烨华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深,有点复杂。

门轻轻关上了。

诊室里只剩下我和郑医生。

还有桌上那份,萧烨华没来得及拿走的报告。

郑医生没有立刻说话。

她拿起萧烨华的那份报告,又仔细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从下面抽出了另一张单子。

纸张很薄,边缘整齐。

她捏着那张纸,指尖微微用力,纸张边缘起了细微的褶皱。

她抬起眼,这一次,目光没有看我,而是落在桌面的某个角落。

她伸出手,将那张纸缓缓推到我面前。

她的食指伸出,点在纸面上一个用红框额外标记的区域。

那里有几个字母和数字。

HIV抗体检测。

后面是一个加号,以及一些我看不懂的数值和缩写。

红色的标记异常刺眼。

我的呼吸滞住了。

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盯着那个加号,好像不认识那是什么。

然后,我听到她的声音。

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流摩擦声带产生的震动,却无比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一个字,一个字,敲在我的鼓膜上。

“注意防范。”

说完这四个字,她收回了手,重新坐直身体,目光转向电脑屏幕,不再看我。

仿佛刚才那一切,那张纸,那句话,都只是我的幻觉。

我僵硬地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纸张。

我把它拿起来。

很轻。

却又重得我几乎拿不住。

上面的每一个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却拼凑不出任何我能理解的意义。

HIV。

阳性风险。

建议进一步确诊。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纸张上的字迹晕染开来。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进喉咙,带来一阵刺痛。

我站起身。

腿有点软。

郑医生终于又看向我,口罩上方的眼睛里,有怜悯,有叹息,还有一种职业性的、冷酷的平静。

“从医学角度,我们有告知义务,也建议您……”她停顿了一下,“保护好自己。具体情况,还需要他本人去专科门诊做进一步检查确认。但这张初步筛查的结果,风险很高。”

她没有再说下去。

我攥紧了手里的纸,转身,拉开诊室的门。

走廊的光涌进来,刺得我眼睛发疼。

萧烨华就站在门外几步远的地方,靠着墙,低着头。

听到声音,他立刻抬起头,看向我。

他的脸上带着询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怎么了?”他问,朝我走过来,“医生说什么了?”

我看着他走近的脸。

那张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此刻却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陌生。

“没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平静得不像是我的,“就是说了一些女性要注意的常规事项。”

我把手里那张轻飘飘的、却重如千斤的纸,对折,再对折,塞进我的外套口袋。

手指擦过布料,冰凉。

他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找出点什么。

然后他笑了笑,牵起我的手,“那就好。走吧。”

他的手还是那么暖。

可那温度透过来,只让我觉得皮肤下一阵战栗。

06

回去的路上,我们坐在出租车里。

窗外的街景流水般倒退,行人,车辆,商铺,红绿灯。

一切都和来时一样。

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我紧紧挨着车门坐着,看着窗外。

萧烨华坐在中间,手里拿着他的那份报告单,随意翻看着。

“医生说我有点脂肪肝倾向,”他自嘲地笑了笑,“看来真得锻炼了。以后你监督我,早上起来跑步?”

我没有回答。

他碰了碰我的胳膊,“楚婷?”

“嗯?”我转过头。

“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探究。

“有点累。”我说,揉了揉太阳穴。

“那靠着我睡会儿。”他伸手揽过我的肩。

我身体僵了一下,没有躲开,顺从地把头靠在他肩上。

闭上眼睛。

他的气息包裹着我,熟悉的须后水味道,混着一点点他皮肤本身的味道。

以前让我觉得安心的味道。

现在我只觉得那气息无孔不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张对折的纸,在我口袋里,像一块烧红的炭,烫着我的皮肤。

防范什么?

防范谁?

怎么防范?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疯狂冲撞,却没有一个能找到出口。

车子在家楼下停住。

我睁开眼,坐直身体。

萧烨华付了车钱,我们下车,上楼。

电梯缓缓上升。

我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手指在口袋里,死死捏着那张纸的边缘。

掌心全是汗。

走到家门口,萧烨华拿出钥匙开门。

钥匙转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门开了。

一股浓郁的玫瑰花香扑面而来。

我愣住了。

玄关的地上,用玫瑰花瓣铺成了一条小路,蜿蜒通向客厅。

暖黄色的烛光在昏暗的室内摇曳。

客厅的茶几、沙发上,摆满了盛开的红玫瑰。

而在客厅中央,萧烨华不知何时已经单膝跪地。

他手里捧着一个打开的丝绒盒子。

一枚钻戒在烛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他抬起头,看着我。

烛光映在他的眼睛里,跳跃着温暖的光点。

他的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郑重而紧张的表情。

“楚婷,”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练习过千百遍,“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这三年,是我人生中最踏实、最快乐的三年。”

“你总说我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让你安心。其实,是你让我觉得安心。让我觉得,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回到家,看到你,心里就是稳的。”

“我知道,今天去做婚检,可能让你觉得有些程序化,有些紧张。但对我来说,那是我们向着未来,又迈进了一步。”

“所以,我不想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戒指。

“梁楚婷,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跪在那里,仰着脸,眼神里充满了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烛光,玫瑰,钻戒,深情的誓言。

这一切,完美得像电影里的场景。

是我曾经偷偷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

口袋里的那张纸,边缘几乎要被我捏烂。

尖锐的棱角刺着我的手心。

医生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反复回荡。

我看着他深情的眼睛。

又仿佛看到郑医生那双平静无波、带着怜悯的眼睛。

两双眼睛在我眼前重叠,撕裂。

玫瑰的香气甜腻得让人发晕。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他脸上的期待,慢慢掺进了一丝疑惑和不安。

“楚婷?”他又轻轻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冲进肺里,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我捂住嘴,咳得弯下腰。

眼泪都呛了出来。

“怎么了?”他急忙站起身,想过来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