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得尿毒症十三年了。2012年底,并发症突发脑溢血,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急诊8天,ICU两周,后来转普通病房。那段时间,医生下了三回病危通知,好几次劝我们放弃,说就算救回来,多半也是植物人。

但我们没肯。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根本没法接受他就这样走。我跟医生说,哪怕成植物人,我们也想他活着。后来用了不少自费药,想刺激神经反应。在ICU他一直没醒,但生命体征稳住了,就转到了普通病房。慢慢地,他睁眼了,但总说胡话,像在梦里一样。出院前几天,我坚持让医生拔了胃管。医生提醒我:“拔了容易,再插就受罪了。”我说没事,想试试让他自己吃。后来我爸真的一点点能吞咽了,也能嚼东西了。

回家之后,买了制氧机和一堆康复器材,我妈寸步不离地照顾着。一两个月后,他能下地走路了;再后来,生活基本可以自理。除了喝水偶尔呛到、说话有点大舌头,别的都还好。每周两次透析,我妈陪着他,风雨无阻。这些年几乎每年都得因为点小毛病住次院,还有一回高温中暑休克,ICU住了一晚,也算有惊无险。

没想到,今年4月1号,我爸在家又说头疼。叫了120送到医院,诊断还是脑溢血。这一住,又是35天。我们日夜轮着陪:平时我妈,周末我们上。自费药用得比第一次多得多,开销不小。中间因为血压太低,好几次没法透析,我们只能想方设法给他加强营养——那时候他已经能自己咀嚼了,我就每天四点半起来做饭,五点半送到医院,只盼他能撑得住透析。

出院时,人是半昏迷的,不能走路。之后每次去医院透析,都得我们抬下楼,用爬楼机拖上来,车后座放平让他躺着,隔一天一次,雷打不动。五月,我妈身体也垮了,要住院开刀。那天我感觉天都塌了。还好手术不算大,但她暂时没法照顾我爸了,我们就赶紧请了住家保姆。

可我爸的情况还是一天天往下走。六月中旬又送医院,诊断是感染、休克。在ICU住了将近二十天,一点起色都没有。普通病房不肯收,ICU建议转临终关怀医院。

转院第一天,我才见到他——疫情期间ICU一直不让探视。看到他背上全是褥疮,又深又大,到现在都没好,还在流脓。现在他住在那里,维持着基础治疗,但一直昏迷。医生说器官已经衰竭得很厉害,透析也做不动了,只能靠胃管喂一点。白蛋白打进去也没用。

这一次,我们真的只能放弃了。

8月2日,早上5点18分,我爸走了。

在临终关怀医院那些天,他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就一直闭眼睡着。我本以为这样的状态能拖挺久。每天我上班顺路送我妈过去,下班再去接她。我妈常苦笑说,她是“去医院上班”。

7月30号,我在公司接到我妈电话,说我爸忽然呕吐、抽筋,喘得特别厉害。我赶过去,医生悄悄跟我说,就这两三天了。我问他能不能让我爸少受点罪,他们就给用了些舒缓呼吸、镇定疼痛的药。

那天晚上我妈陪夜。我回家后根本睡不着,半夜干脆又跑回医院。深夜的病房很暗,只有床头一点光。我爸还在费力地喘气,我握着他的手,眼泪一直掉。后来我妈醒了,看他似乎平稳了一点,就催我去车上睡。但那天太闷了,我又开车回了家。

7月31号,他又回到了之前昏睡的样子,呼吸也平静了。我姑妈来看他,换药时我没让她看伤口——褥疮太深太吓人,怕她受不了。但她还是瞥见了,当时就哭了出来。

护工私下劝我:那些舒缓的药,其实只是拖时间,病人反而更受罪。我犹豫了很久。

8月1号晚上,我和我妈照常去看他,给他擦擦脸,说了些话。护工说最近疫情反复,白天可能不准探视,要等通知。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我妈的电话响了。我一接就知道,是爸爸不行了。护工留言说,他血压血氧突然掉下去,让我们尽快赶过去。五点十九分,她又发来一条语音:“五点十八分走的,你们直接带衣服来吧。”

我们联系了殡葬服务的人,接到妈妈,赶到医院。爸爸看起来就像平常睡着了一样,我摸他的手,还是暖的。可我没敢碰他的脸——直到现在,我都在后悔。

妈妈哭了,我没哭,一路都忍着。我得撑住,不然她更难受。我只能反复对她说:“爸爸不痛了,再也不痛了。”

今天已经8月18号了。这段时间我一直住妈妈家,周末带孩子一起来陪她。说真的,到现在还没习惯爸爸已经不在。有时候,我甚至会恍惚忘记那些奔波透析的日子,忘记他受的那些疼,只觉得舍不得,心里空了一块。

可理智地想,妈妈也终于能歇一歇了。不用再隔天起早扶他去医院,不用出门都提心吊胆。我也不用总在上班或半夜接到紧急电话,手忙脚乱地打120。

那根绷了十三年的弦,松下来了。以后的日子,或许会轻松一些。可我还是千万个舍不得——要是他能还在,哪怕日子再难一点,心里总还有个念想。

爸,真的辛苦你了。你也好好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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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张张,一个致力于深耕癌症患者亲身叙事的自媒体作者,这里不止有前行路上的艰辛,还有不像命运低头的滚烫故事。

如果快乐很难,那就祝你平安!愿我们都能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