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611年,日本鹿儿岛的刑场上架起了一口巨锅,受刑者并非江洋大盗,而是一国之宰相。

他衣衫褴褛,却眼神如刀,死死盯着监刑的萨摩藩主。

而在不远处,他的君王正瑟瑟发抖,签下一纸丧权辱国的条约。

——《壹》——

在琉球,郑迵是个异类,他不姓尚,也不姓毛,他姓郑,这不是一个姓氏,是一种政治身份, 他是“闽人三十六姓”的后裔,祖籍中国福建长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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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时代,琉球国有一块特殊的飞地。

久米村,这里居住的全部是明朝赐予琉球的移民后代,他们读孔孟之书,习中华礼仪,掌握着琉球的航海、贸易和外交大权。

郑迵从小接受的教育只有四个字:忠君爱国。

这个“君”是琉球王,而这个“国”,在精神图腾上,往往指向海那边的宗主国,大明,万历年间,郑迵凭本事爬到了权力的顶峰。

他精通汉学,懂兵法,更懂国际局势。

琉球王尚宁视他为左膀右臂,封他为“法司”,也就是俗称的“三司官”,位极人臣,相当于宰相,当时的琉球,表面繁荣,实则危如累卵。

北方的邻居变了。

日本结束了百年的战国乱世,那个叫丰臣秀吉的男人统一了日本,人的野心是会膨胀的,统一日本装不下丰臣秀吉的欲望。

他把目光投向了朝鲜,以及朝鲜背后的庞然大物,大明。

琉球,不幸地成为了这盘大棋中的一颗“过河卒”,郑迵比任何人都先嗅到了血腥味,他在朝堂上多次警告:日本狼子野心,琉球若不设防,必将亡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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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朝中主和派甚至亲日派不少,他们幻想着用金银财宝买平安。

“狼是喂不饱的。”郑迵冷冷地说道,他的强硬,让他成为了日本人的眼中钉,也注定了他悲剧的宿命。

——《贰》——

1591年,该来的还是来了,萨摩藩主岛津义久派人送来了一封信,信的内容简单粗暴:日本要攻打朝鲜,进而入侵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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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求琉球王国必须提供粮草,甚至出兵协助。

这简直是骑在脖子上拉屎,琉球王庭炸了锅, 恐慌情绪在首里城蔓延,答应吗?那就是背叛宗主国大明,是“逆子打父亲”。

且不说大明天兵一到琉球瞬间化为齑粉。

光是道义上也站不住脚,不答应吗?日本武士的战船就在家门口,尚宁王犹豫不决,群臣面面相觑,这时候,郑迵站了出来。

据《历代宝案》记载,郑迵的态度极其决绝。

他把日本的使者骂得狗血淋头, 他的逻辑很清晰:琉球是大明的藩属国,受大明恩泽两百余年,怎么可能帮着倭寇去打父母之邦?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郑迵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他不仅拒绝了日本,还反手就把日本的侵略计划通过秘密渠道,加急报送给了北京的万历皇帝。

这一手“神助攻”,让明朝提前掌握了情报。

为后来的“万历朝鲜战争”争取了宝贵的预警时间,但这彻底激怒了日本,1598年,丰臣秀吉死了,但日本的扩张并没有停止。

接掌大权的德川家康虽然表面上对明朝缓和。

但实际上默许了萨摩藩对琉球的蚕食,萨摩藩开始频繁制造摩擦, 他们扣押琉球商船,勒索巨额赔款,甚至要求琉球王亲自去日本朝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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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挡在前面的都是郑迵。

他撕毁了日本的勒索信,斩断了投降派的退路, 他在朝堂上大声疾呼,要求修缮城墙,整顿军备,那是琉球最后的备战时光。

他清楚,外交辞令已经救不了国家了,只有刀剑可以。

他在赌,赌日本不敢在大明的眼皮底下真的吞并琉球,但他低估了萨摩藩岛津家族的贪婪与疯狂。

——《叁》——

1609年3月,海面上压来了黑云,这不是云,是萨摩藩的三千虎狼之师,一百艘战船,“庆长琉球之役”爆发了,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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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刚刚经历战国洗礼,士兵皆是百战余生的亡命徒。

装备着当时先进的“铁炮”(火绳枪),而琉球承平日久,士兵多是仪仗队性质,武器简陋,但郑迵没有退,他脱下官袍,换上战甲,亲自镇守那霸港。

这一仗,打得并不像日本史书吹嘘得那么轻松。

郑迵利用久米村引入的造船和火器技术,在屋良座森城和三重城架起了大炮,当萨摩军试图强行登陆那霸港时,迎接他们的是猛烈的炮火。

日军先锋大将被击退,多艘战船被击沉。

萨摩军统帅桦山久高没想到,这个平时只会读圣贤书的琉球宰相,打起仗来竟如此凶悍,正面攻不进去,日本人玩起了阴的。

他们绕开了郑迵防守严密的那霸港。

选择了防御薄弱的北部登陆, 这一次,日军如入无人之境,他们从陆路长驱直入,包抄了琉球的首都,首里城,消息传到前线,郑迵如遭雷击。

首里城内,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面对兵临城下的日军,尚宁王丧失了抵抗的意志,为了保全王室血脉和百姓性命,尚宁王选择了开城投降,那一刻,郑迵手里的刀,重若千钧,却砍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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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已降,臣下何战?

日军冲进城内,第一件事就是搜捕郑迵, 他们太恨这个人了,就是他,坏了日本多年的好事;就是他,在那霸港让萨摩武士丢尽了脸面。

郑迵被五花大绑,押到了萨摩军的大营。

面对明晃晃的刀枪,郑迵没有下跪,他冷冷地看着那些耀武扬威的日本武士,眼神里只有轻蔑,在他看来,这群人不过是趁火打劫的强盗,虽然赢了战争,却输了底线。

琉球的国门,终究是被踢开了。

——《肆》——

作为战俘,郑迵被押上了去日本的船,和他一起的,还有尚宁王和一百多名琉球高官, 这是一场耻辱的旅程,他们像牲口一样被关在船舱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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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颠簸到了日本萨摩藩的领地,鹿儿岛。

紧接着,又被押送到骏府,去拜见日本实际的最高统治者德川家康,这不是政治上的征服,是人格上的羞辱。

在骏府的大殿上,日本官员强迫琉球君臣行跪拜大礼。

尚宁王为了国家存续,忍辱负重地跪了,但有一个人,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死活不跪,那是郑迵,即使被武士强行按压背部。

他也昂着头,怒视德川家康。

据史料记载,他大声斥责日本背信弃义,侵略邻邦,言辞激烈,声震殿堂,德川家康虽然恼怒,但也不得不暗自佩服这个人的骨气。

但这救不了他的命,反而加速了他的死亡。

1611年,萨摩藩觉得时机成熟了,拿出了一份早已拟好的条约,《掟十五条》,这是一份彻底的卖国条约, 条约规定:琉球必须承认是萨摩的附庸。

琉球的贸易权归萨摩,甚至琉球的司法、人事都要听萨摩的。

一旦签字,琉球就从一个独立王国,变成了日本的殖民地,在那张决定国家命运的桌子上,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刀架在脖子上,尚宁王颤抖着手,签了字。

这一刻,琉球王国的尊严碎了一地,轮到大臣们签字画押了, 三司官中的其他两人,在死亡的恐惧下,也哆哆嗦嗦地签了,只有郑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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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过条约,看都没看,直接撕得粉碎。

“以此手卖国,宁断此手,以此头降敌,宁断此头!” 他的咆哮声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这不是拒绝,这是在打萨摩藩主岛津家久的脸,是当众羞辱日本的强权。

岛津家久彻底暴怒了。

他不再想留着这个硬骨头做样子了,他要杀鸡儆猴,用最残忍的方式震慑所有琉球人,死刑的方式,选定了“烹杀”。

1611年11月1日,鹿儿岛,那口大锅里的油已经烧得滚烫。

郑迵被推到了锅前, 周围是成百上千围观的日本民众和武士,还有那些被迫观看行刑的琉球同僚,没有任何求饶,没有任何眼泪。

在被推入油锅的那一刻,郑迵依然在大骂。

他骂日本贪婪无信,骂投降派软弱无能,骂这个世道黑白颠倒,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依然保持着作为大明藩属国重臣的尊严。

这一幕,太过惨烈。

以至于当时的日本史料都讳莫如深,而琉球的官方史书《中山世谱》则用沉痛的笔触记录下了这位英雄的结局,郑迵死了,死得极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