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筱雨爸爸,您今天下午能来学校一趟吗?有关于筱雨的重要事情要和您谈谈。”班主任的电话打来时,我正满身水泥灰地在工地上搬砖。

我心里咯噔一下,高三这个节骨眼,能有什么好事?

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赶到学校,班主任王老师接下来的话,却让我整个人都彻底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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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三点,正是工地上最热、最忙的时候。我赤着膊,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浸湿了腰间的旧毛巾。

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时,我正和工友老李合力抬着一袋一百斤重的水泥。

“老林!你电话!”老李朝我喊道。

我放下水泥,直起酸痛的腰,从满是灰尘的裤兜里掏出那个用了五年的老款智能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您好,请问是林筱雨的爸爸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严肃的女声。

“是是是,我是。您是?”

“我是筱雨的班主任,王老师。”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高三开学还不到一个月,班主任突然打电话,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王老师您好!是不是筱雨在学校出什么事了?还是……还是成绩……”我急切地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老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说:“筱雨爸爸,您今天下午方便来学校一趟吗?有些重要的事情,需要当面和您谈谈。”

“重要的事?有多重要?是孩子打架了?还是考试考砸了?”我更慌了,手心开始冒汗。

“您来了就知道了。”王老师的语气很坚决,但又似乎在刻意回避着什么,“这事儿……在电话里三言两语不好说清楚。”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都魂不守舍。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女儿筱雨能考上一个好大学,跳出我们这个工薪阶层的圈子。

为了她,我一天在工地上干十二个小时,老婆在超市当收银员,也是起早贪黑。高三,这是最关键的一年,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

我跟满脸不悦的工头请了半天假,扣了一百块钱工资。我顾不上心疼,跑到工地门口的公共水龙头下,胡乱地冲洗着手上和脸上已经干涸的水泥灰。

冰冷的水让我稍微冷静了一点,但心里的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在路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我坐在马路牙子上,给老婆打了个电话。

“喂,老婆,筱雨的班主任让我去趟学校。”

“去学校?怎么了?是不是丫头闯祸了?”老婆的声音也立刻紧张起来。

“不知道,老师在电话里不肯说。”我叹了口气,把我的担忧说了出来,“老婆,你有没有觉得,筱雨最近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老婆想了想,说,“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最近她回家比以前晚了,总说是在学校自习。还有,以前她手机都不怎么玩的,最近老是抱着手机不放手,有时候看着屏幕,还会一个人偷偷地笑。我问她笑什么,她就慌慌张张地把手机藏起来,说是跟同学聊天呢。”

老婆的话,像一盆冷水,从我头顶浇了下来。

回家晚、手机不离手、偷偷地笑……这些词组合在一起,一个让我最害怕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早恋!

我猛地想起,上个礼拜,工友老张还在唉声叹气。

他那个成绩一直不错的儿子,就是因为高三谈恋爱,一模成绩一落千丈,从一本线直接掉到了二本线。

难道,我的筱雨也……

我不敢再想下去。一路心神不宁地坐着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到了市一中的校门口。

看着那扇气派的、象征着知识和未来的铁门,我的腿,竟然有些发软。我这个只会和钢筋水泥打交道的粗人,最怕来的地方,就是学校和医院。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怀着一种奔赴刑场般的悲壮心情,走进了校园。

王老师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的尽头。我站在门口,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我推门进去,一个三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干练的女老师从办公桌后抬起头。她看到我,站了起来:“您是林筱雨的爸爸吧?快请坐。”

“王老师您好。”我局促不安地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风扇在呼呼地转着。

王老师没有立刻开口,她只是看着我,神色有些复杂,既像是在同情我,又像是在斟酌该如何开口。

这种沉默,让我更加坐立不安。

终于,她从抽屉里拿出几张冲洗出来的照片,轻轻地推到了我面前。

“筱雨爸爸,您先看看这个。”

我的心猛地一沉,颤抖着手拿起了那些照片。

照片的背景,都是在校园里。

第一张,是傍晚的操场上,我的女儿筱雨和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并肩走在塑胶跑道上,两人都穿着校服,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二张,是在学校的图书馆里,两人面对面坐着,桌上堆满了书和卷子,男生似乎正在给筱雨讲着什么,筱雨则托着下巴,一脸认真地听着。

第三张,是在食堂里,两人端着餐盘坐在一起吃饭,有说有笑。

虽然照片拍得有些模糊,像是偷拍的,而且两人并没有任何亲密的举动。但作为一个过来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之间那种朦胧而美好的氛围,绝对不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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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脑袋“嗡”的一声,所有的猜测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巨大的失望和愤怒涌上心头。我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高三!这么关键的时候,你竟然跑去谈恋爱!

我的手心瞬间全是冷汗,攥着照片的纸都快被我捏湿了。我刚要开口,替女儿道歉,并保证一定会狠狠地教育她。

王老师却抢先开了口,她的问题让我有些意外:“筱雨爸爸,您知道照片上这个男生是谁吗?”

我摇了摇头。

“他叫顾晨阳。”王老师说出了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我们学校的‘神’。从高一到现在,每次大考,他都是年级第一,全市联考,他也次次都是第一名。数学、物理,他经常考满分。就连最拉分的英语,他上次也考了149。他是我们学校这么多年来,最有可能被清华大学提前锁定的保送生苗子。”

听到这番话,我非但没有感到任何欣慰,反而更加慌了。

年级第一?清华苗子?我的女儿,一个成绩中上游的普通女孩,怎么会和这样的天之骄子扯上关系?这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不对,是我女儿耽误了人家的前途!

“王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我猛地站起身,对着王老师连连鞠躬,脸涨得通红,“是我没教育好孩子!我……我回去一定好好说她!高三了,绝对不能因为这种事,耽误了学习,更不能……更不能耽误了顾同学的前途啊!”

我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我的想象中,接下来,王老师应该会和我一起,商讨如何棒打鸳鸳,如何把这两个孩子强行分开,让他们各自回归学习的正轨。

就在我低着头,准备接受王老师疾风骤雨般的批评,并且已经在脑海里盘算着该如何跟女儿摊牌,是该动之以情还是晓之以理,甚至是采取没收手机、强行接送等极端手段时,王老师接下来的话,却让我整个人都懵了。

“筱雨爸爸,您先坐下,别激动。”王老师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和,她示意我重新坐下,然后递给我一杯水,“我今天叫您来,不是为了批评孩子,也不是想棒打鸳鸯。”

我端着水杯,愣愣地看着她,完全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批评?不拆散?那叫我来干什么?难道是让我这个当家长的,默认他们早恋?

“说实话,刚开始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我也很紧张。”王老师靠在椅背上,回忆道,“这些照片,是班里其他同学偷偷拍了发给我的。我观察了他们大概两周时间,发现他们每天中午都在一起吃饭,放学后也经常一起去图书馆。作为班主任,我当时的第一反应,也是必须立刻制止。”

“是是是,必须制止!绝对不能让他们再这样下去了!”我像找到了知音,连声附和。

“但是,”王老师话锋一转,这个转折让我始料未及,“在我准备找他们谈话的前一天,我看到了筱雨这次的月考成绩。”

她说着,从一摞文件中抽出了一张成绩单,递到我面前。

“您看,这是筱雨最近三次的月考成绩排名。”

我接过成绩单,定睛一看,整个人都呆住了。

开学第一次月考,林筱雨,班级第10名,年级排名68。

第二次月考,林筱雨,班级第6名,年级排名42。

而刚刚结束的第三次月考,林筱雨,班级第3名,年级排名,赫然写着——27!

我们市一中,是全省闻名的重点高中,竞争激烈到白热化的程度。高三的学生,成绩基本都已经定型,想要在年级排名上往前挪动一两名,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而我的女儿筱雨,竟然在短短两个月内,从年级中游的68名,像坐了火箭一样,直接冲到了前30名!这个进步幅度,简直堪称奇迹!

“这个提升速度,很不正常。”王老师看着我震惊的表情,一针见血地指出,“对于一个高三学生来说,要么是突然开窍了,打通了任督二脉。要么,就是背后有高人在帮她。”

王老师又从桌上拿起一个作业本,翻开递给我:“您再看看这个。”

我凑过去一看,那是一个数学作业本,字迹清秀有力,一看就不是我女儿的。作业本上,不仅有详细的解题步骤,更在每一道难题的旁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了这道题所涉及的知识点、多种解题思路的优劣对比,以及容易出错的陷阱。那逻辑之清晰,条理之分明,比很多参考书上的解析还要透彻。

“这是顾晨阳的作业本。”王老师说,“我前几天收作业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我问他为什么做得这么详细,他说,是整理出来给林筱雨看的。”

我彻底说不出话了。

原来,女儿成绩的飞速提升,背后竟然是年级第一在给她当“私人教师”。

“筱雨爸爸,”王老师看着我,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我教了二十年书,见过各种各样的学生。顾晨阳那样的孩子,我太了解了。他智商高,性格沉稳,目标明确,自制力强到令人发指。这样的孩子,一旦真的喜欢上一个女生,他绝对不会带着她一起堕落。相反,他会拼了命地,想把那个女生,拉到和自己同样的高度。”

“所以,我今天叫您来,不是想跟您商量怎么拆散他们。我是想告诉您——这也许是筱雨这辈子,最好的一个机会。”

“机会?”我完全无法理解王老师的逻辑。

“对,机会!”王老师加重了语气,“一个能让她脱胎换骨,冲刺顶尖大学的机会!筱雨这孩子很聪明,基础也不错,但就是缺点韧劲和目标感。现在,顾晨阳就是她的目标,是她的动力!”

王老师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看着我,说出了一句让我三观都受到巨大冲击的话:

“筱雨爸爸,你回去告诉筱雨,她得努力了!光考个27名,还远远不够!她的目标,应该是年级前十,是拿到参加五大学科竞赛的资格!最好,是能和顾晨阳一起,拿到清华北大的保送名额!”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肯定:

“否则……相信我,如果因为这件事,他们分开了,或者筱雨没有跟上顾晨阳的步伐,将来被远远甩在后面。等她长大以后,回想起这段日子,她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手里那杯水已经凉透了。我感觉自己过去三十多年建立起来的关于“教育”和“早恋”的认知,在这一刻,被这位看起来比我还年轻的班主任,彻底颠覆了。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校门,脑子里一直回响着王老师说的那些话。

“这也许是个机会……”

“让她和顾晨阳一起,拿到清北的保送名额……”

这简直比我在工地上听说钢筋能开花还要离谱。早恋,这个在所有家长和老师眼中如同洪水猛兽一般的东西,到了王老师这里,怎么就成了激励孩子进步的“机会”了?

我一路恍恍惚惚地回到家。老婆李梅看我脸色不对,连忙迎上来:“怎么样?老师怎么说?是不是筱雨出什么事了?”

我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深吸一口气,把下午在学校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跟她说了一遍。

从发现女儿和年级第一“早恋”,到王老师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

我本以为,老婆听了会和我一样震惊,甚至会比我更愤怒。毕竟,在教育孩子这件事上,她一向比我更传统,更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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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听完我的叙述,李梅沉默了很久。她的脸上,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但最后,却慢慢变成了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早恋……我就知道这丫头最近不对劲!”她先是气得一拍大腿,“这胆子也太大了!高三啊!她怎么敢的!”

“你先别急着发火。”我赶紧安抚她,“你听我说完,王老师的意思是,不让我们管。”

“不管?怎么能不管!”李梅一听这话,火气更大了,她猛地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什么叫‘一起拿到清北保送名额’?这是什么年代了,还信这种‘靠男人带飞’的鬼话?她自己不努力,学习基础不扎实,别人怎么带都带不动的!万一那个叫顾晨阳的,只是一时新鲜,哪天不喜欢她了,把她甩了,那我们筱雨怎么办?成绩也耽误了,人也受打击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还有!”她越说越激动,把手里的抹布往沙发上狠狠一摔,“我辛辛苦苦把她养这么大,不是让她去当别人的跟屁虫,去仰望别人的光芒的!她要有自己的目标,自己的骨气!不能把人生的希望,寄托在一个男孩子身上!这太危险了!”

老婆的话,像一盆冷水,也让我那颗被王老师说得有些飘飘然的心,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啊,她说的对。王老师描绘的蓝图虽然美好,但那毕竟是建立在“顾晨阳一直喜欢筱雨”并且“筱雨能跟上他的步伐”这两个极不确定的前提之上的。万一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后果都不堪设想。

可我又忍不住反驳:“但是,老婆,王老师说的也有一部分道理啊。筱雨的成绩,确确实实是在飞速进步。这总不是假的吧?这说明那个男孩子,确实是在正面地影响她,而不是带着她学坏。”

“那也只是暂时的!”李梅的态度很坚决,“感情这种事,谁说得准?高三的学生,心智都不成熟,今天喜欢,明天可能就不喜欢了。我们不能拿孩子的前途去赌这个!”

那天晚上,我们夫妻俩爆发了结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一个认为应该顺其自然,静观其变;一个认为必须快刀斩乱麻,防患于未然。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我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这样吧,我们先别声张,也别去找筱雨谈话。我们就暗中观察一个月。一个月后不是有期中考试吗?如果筱雨的成绩继续进步,我们就暂时不干涉。如果成绩下滑了,哪怕只下滑一名,我们立刻就去找王老师,必须把他们分开。你看怎么样?”

李梅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勉强同意了。

达成“协议”后,我俩谁也没睡意。晚上十一点多,我悄悄走到女儿的房门口,想看看她在干什么。

让我意外的是,她房间的灯还亮着。要知道,以前为了保证睡眠,她十点半雷打不动就睡了。我透过门缝往里看,看到她正伏在书桌前,聚精会神地做着一张数学卷子。那专注的神情,是我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的。

我的心,又一次动摇了。

回到房间,我辗转反侧。凌晨一点多,我做了一个现在想来非常混蛋的决定。我悄悄地爬起来,摸到客厅,拿起了女儿放在沙发上充电的手机。我想看看,她和那个叫顾晨阳的男孩,到底聊了些什么。

我试着用筱雨的生日解开了锁屏密码。刚点开聊天软件,一只手就从我身后伸了过来,一把夺走了手机。

是李梅。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正怒视着我。

“林伟!你干什么!”她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充满了愤怒和失望,“你怎么能偷看孩子的隐私!你疯了吗!”

我被她抓了个正着,窘迫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就是想看看他们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不管到哪一步,你都不能用这种方式!”李梅把手机锁上,放回原处,“我们答应了要观察,要信任她。你现在这样做,一旦被她发现,你让她以后怎么再相信我们?”

我哑口无言。

那一晚,我和李梅背对背躺着,一夜无话。

自从那晚家庭会议之后,我们家里的气氛就变得有些诡异。

我和老婆李梅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件事,但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暗中观察着女儿筱雨的一举一动。李梅每天会旁敲侧击地问她在学校的情况,和哪些同学一起吃饭,放学后又做了些什么。而我,则选择了一种更直接,也更笨拙的方式。

这个周六,筱雨一大早就背着书包说要去市图书馆自习。这在以前是很少有的事,她周末更喜欢待在家里看电视或者睡懒觉。

我的心里立刻警铃大作。

“爸,我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在图书馆随便吃点。”她一边换鞋一边说。

“行,路上注意安全。”我嘴上应着,心里却打定了主意。

等她一出门,我立刻跟老婆说:“我今天工地上要加班,中午也不回来了。”然后也匆匆换了衣服,悄悄地跟了出去。

我像一个蹩脚的侦探,远远地缀在女儿身后。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我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我痛恨自己竟然要用这种方式来监视自己的女儿,但那份为人父的担忧,又驱使着我,让我无法停下脚步。

筱雨坐公交车到了市图书馆。我等她进去后,隔了五分钟,才戴上口罩和帽子,也跟了进去。

市图书馆很大,周末来自习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和筱雨一样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我像一个幽灵,在迷宫一样的书架间穿梭,寻找着女儿的身影。

最终,在三楼最安静的社科类自习区,我找到了她。

隔着一排厚厚的《资治通鉴》,我看到了让我心跳加速的一幕。我的女儿筱雨,确实和一个男生坐在一起。那个男生,无疑就是顾晨阳。他很高,很清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侧脸的轮廓在图书馆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秀好看。

他们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子前,桌上堆满了各种习题册和参考书。

我的心沉了下去,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在我的想象中,两个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坐在一起,总免不了会有些小动作,比如传个纸条,或者说些悄悄话。可他们没有。

在长达两个小时的观察里,他们俩除了必要的学习交流,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互动。大部分时间,都是顾晨阳在低声地、极有耐心地给筱雨讲题。他讲得很细,一道复杂的物理大题,他会从最基本的公式讲起,画出受力分析图,然后一步一步地推导。筱雨则听得无比专注,手里拿着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时不时点点头,或者提出自己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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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有一道数学的解析几何题,顾晨阳给筱雨讲了整整三遍。第一遍,筱雨没听懂,眉头紧锁。顾晨阳没有丝毫不耐烦,他换了一种思路,又讲了第二遍。筱雨似乎还是有些困惑。于是,他又拿出一张草稿纸,画了更形象的辅助图,从另一个角度,讲了第三遍。当筱雨终于恍然大悟,脸上露出笑容时,顾晨阳也如释重负般地笑了。

那一刻,我躲在厚厚的书架后面,心里五味杂陈。我甚至因为紧张,差点碰倒旁边一摞高高堆起的《高等数学》,发出了一声轻响。幸好,他们太过专注,并没有发现我。

我这个当父亲的,连初中的数学题都看不懂了,更别说辅导她的功课。而这个只比她大一岁的男孩子,却能如此耐心、如此系统地,为她扫清学习道路上的所有障碍。

我心里那股愤怒和担忧,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和一丝……感激。

临近中午,我看到筱雨似乎是觉得有些冷,搓了搓胳膊。她今天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卫衣,而图书馆的中央空调开得很足。

坐在她对面的顾晨阳立刻就注意到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脱下了自己身上的那件深蓝色校服外套,站起身,轻轻地披在了筱雨的肩膀上。

筱雨的身体明显一僵,然后,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红了。她低下头,不敢看他,那娇羞的模样,是我从未见过的。

而我的心,也跟着猛地一揪。

中午十二点,他们收拾好东西,准备去食堂吃饭。我赶紧躲到另一排书架后。他们并肩走着,顾晨阳手里拿着两个人的水杯,筱雨则抱着厚厚一摞书。两人刻意保持着一小段距离,但那种青春期特有的、朦胧而美好的情愫,却像阳光下的尘埃,在空气中清晰可见。

我鬼使神差地,又跟到了食堂。

我看到,顾晨阳熟练地帮筱雨打好了饭菜,其中有一份,是我女儿最爱吃的糖醋排骨。他把餐盘递给筱雨,自己才去打了份最简单的素菜。

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吃饭,一边还在讨论着上午做的那张卷子。

我躲在食堂的柱子后面,远远地看着他们。看着女儿脸上那专注而幸福的笑容,看着那个优秀而体贴的男孩。我突然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小丑。

我这个当父亲的,除了能给她提供最基本的生活保障,我还能给她什么?我能给她讲明白那些复杂的函数和公式吗?我能看懂她试卷上的那些红叉叉到底错在哪里吗?我能像那个男孩一样,让她在为了梦想而奋斗的枯燥日子里,眼里重新有了光吗?

我不能。

我默默地转身,离开了图书馆。回去的路上,我心里乱成一团麻。我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到底是对是错。

一整个星期,我都心事重重。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女儿,也不知道该如何跟老婆李梅交代我的“跟踪”发现。

终于,在又一个周五的晚上,当看到女儿又一次学习到深夜十一点半,合上书本时脸上露出的那种疲惫而满足的笑容时,我再也忍不住了。

等她洗漱完,我把她叫到了客厅。

“筱雨,你过来,爸有话想跟你谈谈。”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老婆李梅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担忧,但没有阻止。

筱雨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她有些紧张地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灯,昏黄的灯光下,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筱雨,你和你们班那个……叫顾晨阳的同学,到底是什么关系?”

听到“顾晨阳”三个字,筱雨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慌张和被揭穿秘密的窘迫。

“爸,您……您怎么会……”

“上周六,你去图书馆,我也去了。”我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平静地陈述了这个事实,“爸跟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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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雨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嘴唇,低下了头。我以为她会哭,会和我大吵一架,指责我侵犯她的隐私。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在最初的慌张和委屈之后,她反而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她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用一种与她年龄不相符的冷静和坦然,看着我,反问道:“爸,您都看到了,是吗?”

我点了点头。

“那您……是怎么想的?”她问。

我一时语塞。我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既愤怒又欣慰,既担忧又期待,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我乱成一团麻。

看到我没有回答,筱雨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爸,妈,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我就不瞒你们了。”她的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却异常坚定。

“我……我确实喜欢顾晨阳。我们……我们相互都有好感。”

听到她亲口承认,我和李梅的心都沉了下去。

“但是,”筱雨话锋一转,看着我们,一字一顿地说,“我们之间,有一个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