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退二线那年，正赶上2023年秋天。单位里的欢送会散了，鲜花和掌声还留在耳畔，人却已坐在突然安静的客厅里。他望着阳台上那几盆半蔫的月季，第一次觉出“船到码头车到站”这话里，除了轻松，还有一丝空落落的凉。
直到某个周二下午，他在公园长椅上碰见同样退下来的老张。老张正举着手机拍树梢的柿子，镜头晃晃悠悠，嘴里还哼着荒腔走板的戏文。老李打趣他：“老家伙，乐呵得像捡了宝！”老张一屁股坐下，眯眼笑道：“如今才琢磨明白，顶好的日子啊，就三样——兜里有点钱，腿上还有劲，心里头亮堂堂。”
这话像颗石子，扑通一声投进老李心湖里。
先说那“有点钱”。 老李盘算过，每月六千出头的养老金，比不上在位时的风光，却够他和老伴把日子过得滋滋润润。超市里看见新上市的鳜鱼，能拎一条回家清蒸；老伴在橱窗外多瞧了两眼的羊绒衫，他隔天就悄悄买回来搁在床头。这钱不是金山银山，却是实实在在的“自主权”。就像老话说的“袋里有粮，心里不慌”，这份踏实，让他夜里翻身时都带着安稳的呼噜声。
再说“腿上还有劲”。 老李如今是公园晨练队的积极分子。每天五点三刻准时出门，三公里慢跑下来气不喘心不跳。去年体检，除了老花眼加深，各项指标竟比五年前还漂亮。这身板骨让他能扛着两袋大米噔噔上楼，能陪孙子在足球场疯跑半小时，还能和驴友组团去爬黄山。他说这叫“身体是本钱”，本钱厚实了，生活的利息自然滚滚来——比如上周，他刚绕着西湖骑完一整圈。
最要紧是“心里头亮堂”。 这光不是谁给的，得自己点。老李迷上了种蓝莓，阳台那五盆宝贝被他伺候得油光水滑，今年竟结了七十多颗果子，酸得老伴龇牙咧嘴，他却笑得见牙不见眼。他还捣鼓起短视频，专拍楼下流浪猫的日常，百来个粉丝天天催更，比当年下属等他批文件还殷勤。有天深夜，他翻着自己写的种植笔记和拍摄计划，忽然笑出声——这日子竟过出了小时候攒糖纸般的单纯欢喜。
如今的老李，常被老伙计们打趣“退二线倒退成人生赢家”。他总会端起那印着“老干部先进个人”的旧茶杯，慢悠悠呷一口：“哪有什么赢家输家？不过是弄明白了——好日子不是台上演的戏，是台下自己沏的茶。茶浓茶淡，水温火候，自个儿最清楚。”
你看他，早晨练完太极顺路指回新鲜豆腐，午后侍弄花草顺便给视频配段打油诗，晚上还能和老伴为了棋局上一步臭棋争得面红耳赤。这种日子，没有前呼后拥的热闹，却像文火慢炖的汤，越熬越出味儿。
所以啊，咱不妨都摸摸自己口袋——不是看钞票厚薄，是掂量那份“不求人”的从容；抬抬腿脚——不是要健步如飞，是留住“想去哪儿就能动身”的自由；最后捂捂心口——那里头是否还燃着一簇火苗，无关名利，只为那些平凡小事就能雀跃起来的单纯热忱？
毕竟岁月这场长途，最后的行囊里，究竟什么才是真值得揣着一路向前的宝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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