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丈夫在客厅抽烟,妻子拿了一个板凳就砸了过去,丈夫说:离了吧,摔门就走。妻子站在原地,盯着砸在地上的板凳。板凳腿磕出一点白印子。地上散落着几个烟头。她弯腰把板凳扶起来,靠墙放好。走到茶几边,拿起烟灰缸,走到阳台,把烟灰倒进垃圾桶。风从阳台吹进来,掀动了茶几上的报纸。她走过去,把报纸抚平,叠好。

屋里瞬间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吹着树叶沙沙响,还有丈夫摔门后余留的沉闷回音。结婚十二年,从挤在十平米的出租屋到现在的两居室,吵过闹过,却从没听过他说“离了吧”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进心里,麻酥酥的疼,却又犟着不肯掉泪。她不是真的气他抽烟,是气他答应了无数次戒烟,转头就忘;气他最近总熬夜加班,回来就闷头抽烟,问两句还嫌她啰嗦;气他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忘了去年体检医生说的肺结节。

那板凳砸出去的瞬间,她就后悔了,可话到嘴边成了硬邦邦的沉默,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竟也生了犟脾气,不肯低头。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抚过茶几上的凉痕,那是他刚放烟盒的地方,茶几的玻璃面擦得锃亮,是她早上刚擦过的。这个家,她守了十二年,地板擦得能映出人影,饭菜顿顿热乎,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可好像越用心,越抓不住他的心,日子过得像一杯温吞水,没了滋味,只剩琐碎。

她起身走进卧室,他的枕头还摆得好好的,旁边是她的,中间隔着一点距离,像这些年两人之间的隔阂,不远,却也跨不过去。床头柜上放着他的降压药,她昨天刚提醒他该吃了,他应了一声,转头就忘了。她拉开衣柜,他的衣服都按季节叠好,挂在左边,她的在右边,十二年的习惯,刻进了骨子里,可如今,这整齐的衣柜,竟显得有些讽刺。

天慢慢黑了,她没开灯,坐在飘窗上,看着楼下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有夫妻牵着孩子散步,有情侣依偎着走,心里酸酸的。她拿出手机,翻到和他的聊天记录,最新的一条是她早上发的“记得吃降压药”,他没回。往上翻,全是柴米油盐的叮嘱,他的回复总是寥寥几个字,“知道了”“忙”“晚点回”。她想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哪,吃没吃饭,可手指敲了又删,终究没发出去,拉不下面子,也怕得到冷冰冰的回复。

桌上的闹钟滴答响,走到十一点,门锁终于有了动静,她听见他换鞋的声音,很轻,不像平时那样大大咧咧。她没动,依旧坐在飘窗上,背对着门口。他走进客厅,开了灯,光线洒进来,她听见他轻咳了一声,然后是他走到茶几边,拿起烟盒,又放下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走到卧室门口,看见坐在飘窗上的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杯温水,声音带着沙哑:“对不起,不该说那三个字。”她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的手,冰凉的,想来是在外面待了很久。她没看他,只是看着杯里的水,眼眶突然就红了。他蹲下来,看着她的侧脸,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动作很轻柔,像刚结婚时那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他说,“最近项目忙,压力大,忍不住就抽了,不该骗你,更不该说离婚。”

她终于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胡茬,看着憔悴了不少。“你知不知道医生说肺结节不能抽烟?”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看着你抽烟,心里多担心?”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知道,以后不抽了,真的,这次一定改。”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扔进了垃圾桶,“以后家里再也不抽烟了,听你的。”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哭出了声,这些天的委屈、担心、别扭,全都化作了泪水。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别哭了,是我不好,以后咱们有话好好说,不吵架,不冷战,更不说离婚。”客厅的灯亮着,照在两人身上,茶几上的报纸叠得整整齐齐,靠墙的板凳还留着一点白印子,像日子里的小磕绊,却磨不掉彼此刻在骨子里的牵挂。

夜渐渐深了,他去厨房煮了一碗红糖姜茶,端到她面前,热气氤氲了两人的眉眼。她喝着温热的姜茶,心里暖暖的,原来婚姻从来不是风花雪月,而是柴米油盐里的彼此迁就,是吵过闹过之后,依旧愿意为对方低头,依旧想牵着对方的手,走下去。那些看似尖锐的矛盾,那些说不出口的关心,终究抵不过十二年的相伴,抵不过心里那份藏不住的爱。

窗外的风还在吹,可屋里的温度,却慢慢升了起来,像两人重新暖起来的心,不再隔着距离,不再藏着别扭,只是安安静静的,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家,守着彼此,守着往后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