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夏天，中美关系刚缓和，《国家地理》的摄制组就扛着摄像机闯进了洛阳。
他们不去看龙门石窟，偏偏扎进了第一拖拉机制造厂。
镜头扫过红砖厂房时，美国记者嘀咕："这哪是工厂，简直是座城市。"后来这部纪录片在美国播了，好些汽车工人对着屏幕叹气："凭啥中国同行能住厂里分的房？"
那会儿的一拖，确实像个"小王国"，1955年苏联人帮忙盖起来的厂子，到1973年已经能年产两万台"东方红54"拖拉机。
厂区大得离谱，说是"四个摩纳哥"那么大，里面除了车间，子弟学校、家属院、食堂、澡堂样样齐全。
有老工人回忆："我家三代都在厂里，孩子从幼儿园到中学不用出大门，连课本都是厂里印刷厂自己印的。"
食堂里的"社会主义经济学"
最让美国人眼热的是食堂，纪录片里拍了个镜头：大师傅把红烧肉往餐盘里一扣，只要八分钱；两毛五就能买到四菜一汤，四喜丸子、黄河鲤鱼轮着来。
要知道同期美国福特工厂，工人午餐随便吃点就得两三美元，有个美国工会主席看完直拍桌子："我们天天罢工要福利，人家中国工人直接发啊！"
医疗保障更绝，五分钱挂个号，德国西门子的设备随便用。
老工人王崇德1972年做心脏手术，从住院到出院没花一分钱，连家属陪床的伙食费都是厂里掏的。
对比当时美国工人还在为医保报销吵架，这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住房更不用愁，孙桂芝1973年刚结婚，厂里就分了套56平米的两居室，实木地板锃亮，厨房还通了煤气。
她抱着房本哭了半宿："在农村住土坯房的我，做梦都没想到能住这样的房子。"那会儿厂里分房不看钱，只看工龄和贡献，谁家孩子多、困难大，反而先分好房。
"工人老大哥"的尊严时刻
厂里对工人的好，藏在细节里。
女工有"例假假"，每月能多休两天；工装脏了不用自己洗，工会专门有洗衣房；夏天车间里冰棒车推着转，冬天暖气比市里早供一个月。
有个美国摄影师拍了组工人下班的照片，说他们脸上有种"发自内心的笑"，后来这组照片被叫做"社会主义微笑"。
这种福利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计划经济年代，工厂不只是生产机器，还得管工人从生到死。
一拖的"单位制"就像个大管家：孩子上学厂里管，生病住院厂里报，老了退休厂里养。
1973年美国汽车工人联合会报告说，他们会员平均要交15%的工资当医保，而中国工人的工资里，一分钱不用扣。
不过这福利也不是没代价，厂里的搪瓷厂1973年接了个"政治任务"：给美国摄制组定制搪瓷缸，要求"零铅无杂质"。
工人们连续干了三个通宵，把最好的料都用上了。
厂长说："这缸子代表中国工人的脸面，不能马虎。"这种集体意识，现在听着有点老派，但那会儿确实是支撑福利体系的精神底子。
好景没持续太久，1979年改革一铺开，拖拉机突然卖不动了，厂里开始"军转民"，试着造洗衣机、摩托车，可哪有那么容易。
1995年"买断工龄"的政策下来，王崇德拿着一万二的补偿款，手都在抖："干了三十年，突然成了没单位的人。"
冰棒房先关了，澡堂改成限时供水，医院挂号费从五分钱涨到五块，最让人难受的是分房没了，商品房开始在厂区旁边盖起来。
2003年那个美国摄影师再去，发现当年的家属院旁边开了家星巴克，房价已经卖到四千八一平。
有老工人指着高楼说："现在进厂的年轻人，想靠工资买房？难哦。"
现在的一拖招聘启事上写着：本科以上学历，英语四级，试用期工资1800元，跟1973年比，确实差远了。
但你要说现在不好？也未必，老家属楼外墙加了保温层，年轻人在阳台上养满多肉植物，楼下快递小哥骑着电动车穿梭。
时代变了，福利的形式也跟着变。
前阵子遇到个老工人，胳膊上还纹着"东方红"三个字，他说："那会儿福利是好，但也累，天天义务加班没人喊苦。现在年轻人讲性价比，也没错。"
其实不管是八分钱的红烧肉，还是现在的五险一金，说到底都是人们对好日子的向往。
从《国家地理》的镜头到今天的手机屏幕，一拖的故事就像面镜子，它照见了计划经济的温情，也照见了市场经济的现实。
或许没有哪种制度能永远完美，但"让劳动者有尊严"这事儿，永远值得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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