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7年八月，白狼山。
三十万乌桓部众的首领蹋顿，死在了这里。
史载："张辽临阵斩蹋顿。"短短六个字，结束了一个草原霸主的一生。
从辽西到白狼山，蹋顿走了半辈子。但从巅峰到覆灭，只用了一个上午。
一
初平年间，丘力居去世时，蹋顿还不是首领。
按理说，应该由丘力居的儿子楼班继位。但楼班年幼，而蹋顿"有武勇智略"——史书这样记载。于是，他代立为乌桓大人，总领右北平、渔阳、上谷三郡乌桓部落。
这是个什么概念？
当时的乌桓，是汉朝北方最强大的游牧势力之一。蹋顿手下，各部众皆听从号令。这样的权力，在草原上意味着生杀予夺；在中原诸侯眼中，意味着可以利用的筹码。
建安初年，袁绍与公孙瓒相持不下。蹋顿看准了时机，派使者见袁绍，请求和亲，接着派军队助袁绍攻打公孙瓒。
这是一笔买卖。蹋顿出兵，袁绍给好处。
袁绍消灭公孙瓒后，果然投桃报李。他假托朝廷名义，赐给蹋顿单于称号及印绶，还将宗人女儿嫁给乌桓首领为妻。从此，袁氏与乌桓联姻，关系愈加紧密。
那时的蹋顿，大概想不到，这桩政治婚姻，会把他拖入深渊。
二
公元200年，官渡。
袁绍败了，败给了曹操。
虽然袁绍后来重新平定冀州叛乱，但他终究撑不住了。公元202年，袁绍病逝。一个庞大的集团，开始分崩离析。
曹操趁机对袁绍的儿子们各个击破。袁谭和袁尚为争继承权互斗，曹操从中取利。不久，袁谭战死，袁尚投奔幽州的二哥袁熙。
紧接着，袁氏兄弟在幽州又遭遇失利。走投无路之下，他们北逃乌桓，找到了蹭顿。
这是一个选择。
蹋顿可以拒绝——把袁氏兄弟交给曹操,换取和平。但他没有。或许是因为当年的联姻之谊，或许是觉得袁氏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史书未载蹋顿如何决策，但从结果看，他选择了收留。
袁氏兄弟及大量追随者到来后，蹋顿得以指挥乌桓和汉族人口多达30余万。史称蹋顿"以雄百蛮"。
三十万部众，这是蹋顿一生权力的巅峰。
他以为自己可以为袁尚收回故地，于是数次袭击边境。建安十年(205年)，蹋顿率三郡乌桓出兵犷平，攻打鲜于辅。
但他不知道，每一次袭击，都在给曹操一个出兵的理由。
三
建安十二年(207年)五月，曹操率大军抵达无终(今天津市蓟县)。
这是一次劳师远征。从中原到塞外，路途遥远，补给困难。更何况，正值夏季，大雨不止，沿海一带泥泞难行。乌桓人还在交通要道派兵把守，曹军受阻无法前进。
曹操十分忧虑，向田畴询问对策。
田畴是右北平郡无终人，熟悉当地地形。他给曹操出了个主意：佯装撤退。
于是，曹操命人在水边路旁立了块大木牌，上面写着："现在夏季暑热，道路不通，且等到秋冬，再出兵讨伐。"
乌桓侦察骑兵看到后，以为曹军真的撤了。
但曹操只是换了条路。他命田畴率部众作向导，上徐无山，凿山填谷,行进五百余里，经过白檀、平冈，又穿过鲜卑部落王庭，向东直指柳城。
距离二百余里时，乌桓人才发现曹军。
那时，已经晚了。
四
公元207年八月，白狼山。
仓促之下，袁尚、袁熙与蹋顿，以及辽西单于楼班、右北平单于能臣抵之等，率数万骑兵迎击曹军。
曹操登上白狼山，突然与乌桓军相遇。乌桓军力强盛，而曹军的车马、重兵都在后边，身披铠甲的将士很少。
史载："曹操左右皆惧。"
这是一个危险的时刻。敌众我寡,敌军又是骑兵，擅长机动作战。如果犹豫,很可能全军覆没。
但张辽站了出来。
这位后来名震逍遥津的名将,极力劝说曹操立即与乌桓军交战。曹操在高处看见乌桓军虽多，但阵势不整，于是采纳了张辽的建议，将自己的指挥旗授予张辽暂用，任命他为先锋。
张辽乘乌桓军阵形变动之机，发动猛攻。
乌桓大军阵势大乱。战场上，骑兵最怕的就是阵型被冲散。一旦失去组织，再多的人也只是乱兵。
蹋顿本人，被张辽临阵斩杀。
史书没有记载蹋顿怎么死的——是被一刀斩首，还是乱军中被杀，已不可考。但从"临阵斩杀"四字可知，这是在两军交锋的混战中。
三十万部众的首领，就这样死在了白狼山。
群龙无首，乌桓士兵迅速溃败。曹操挥军追击，收降人口二十余万。
五
九月，曹操率军从柳城还师。
回程比来时更艰难。天寒，又遇大旱，二百里没有水。军队缺粮，只好杀死几千匹战马作为军粮，挖地三十余丈才见到水。
第二年正月，曹操才回到邺城。
而蹋顿，早已死在了那个八月。
从接纳袁氏兄弟，到被张辽斩杀，不过两年时间。从执掌三十万部众的乌桓霸主，到死在白狼山的乱军之中，也不过一个上午。
史书对蹋顿的评价很少。他不像袁绍、曹操那样有专门的传记，也不像张辽那样被后世传颂。在《三国志》里，他只是"乌桓单于"，是曹操北征路上的一个对手，是张辽成名之战的背景板。
但如果站在蹋顿的角度看，这或许是一个草原首领的无奈。
他收留袁氏兄弟，或许是因为联姻之谊，或许是想保持乌桓的影响力。他袭扰边境，或许是为了展示实力，或许是真的想帮袁尚复国。
但他最终还是输了。输给了曹操的算计，输给了张辽的勇武，也输给了时代。
那是一个中原王朝重新崛起的时代。曹操消灭蹋顿及其部众后，北方再无后顾之忧，得以南下荆州，进而奠定三国鼎立的格局。
而蹋顿，只是这个大时代里的一个注脚。
白狼山的风，吹散了三十万部众； 张辽的一刀，斩断了乌桓的野心。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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