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9月18日清晨五点,北京天安门广场北侧的气温只有十六摄氏度,几十辆工程车悄悄驶离夜色。车灯照出一只巨大的浅灰色木箱,箱里装着一具刚刚完成最后检查的有机玻璃棺。守卫军人低声提醒:“放轻点,时间不多了。”这不是寻常运输,而是为第二天的追悼大会做最后准备。
时间倒回九天前的9月9日零时十分。毛主席停止心跳时,室温被迅速调到十五度以下,厚窗帘遮住灯光。医疗组成员徐静、李志绥等赶到现场,他们没有过多寒暄,只互递一个眼神就开始讨论——遗体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初步防腐。徐静低声说了一句:“请务必给我们三小时,药品、仪器马上运来。”汪东兴点头:“你们负责技术,其他事情交给组织。”短短一句对话,成为此后七十二小时马不停蹄的开始。
清晨六点,“国务院第九办公室”挂牌。这个只存在一年多的临时机构,任务只有一个:让全国人民随时可以看到完好如生的伟人遗容。为了减少组织协调时间,九办直接调用中央、军委、卫生部、计委等系统的最高权限,调集了当时国内能找到的全部遗体防护、低温制冷、精密玻璃、光学仪器方面的专家。
遗体处理先于棺体制造同步展开。医学专家采取了“甲醛固定+甘油注射+真空抽注+冷控循环”四步法,这是教学尸体防腐技术的重大升级。不得不说,最棘手的并非注药,而是如何在保持面容自然的前提下抑制血红蛋白变性。团队经过反复试配,把福尔马林浓度控制在5.5%,再配合0.2%的甲苯酚抑菌,用极细针头分段注射,最大限度减少皮肤色素沉积,这套方案直到今天仍被医学界视为经典。
遗体有了保障,棺体却还在图纸上。9日下午三时,谷牧把北京计委副主任韩伯平叫到中南海,提出“24小时完成临时玻璃棺”的任务。韩伯平愣了一秒,随即回答:“明白,马上开工!”有趣的是,韩伯平后来回忆自己“连玻璃厚度都来不及测算,只能边做边试”。
当晚,北京有机玻璃厂灯火通明。技术员把成批短板材一片片加热、粘接,连凌晨两点的烘房都排起小队。最终,长2.2米、宽1米、高0.7米的透明棺体成型,壁厚达四厘米,没有一处气泡。紧接着,北京氧气厂把八瓶高纯氮气送到中南海,技术人员用了特制阀门让棺内氧含量降到0.3%,再加装制冷盘管,将温度恒定在12摄氏度左右。短短三十六小时,这口有机玻璃棺运抵人民大会堂东门,静待安放。
11日至17日,全国三十一万余名干部群众分批进入人民大会堂东大厅。很多人走到棺前,甚至不自觉屏住呼吸,生怕呼出的热气影响温度。医学监测组每隔半小时检测皮温、氧分压,数据一直稳定。七天后,遗体转运至秘密代号“769”的手术室过渡保存。
与此同时,真正要用百年乃至更久的“水晶棺”正紧锣密鼓研制。要做出3.45米长、1.5米宽、1.2米高,视场无畸变、微缺陷率不超过万分之二的光学玻璃结构,难度超出现有工业能力。北京玻璃总厂尝试了连续熔铸、退火、粗磨、精磨十几套工艺,前两只试制品或多或少都有“镜像”问题,人物观瞻时会出现重影。直到1977年7月,厂里才拿出第三只棺体,表面误差控制在0.01毫米以内,中央终于通过验收。
水晶的原料来自江苏东海。为了找出最纯净的石英,地质队在矿区打了五十多口探井,挑出52吨一级熔炼料。运输环节也倍加小心,每块原料都包裹厚毡,装箱后再用稻草填充缝隙。铁路部门专门调配恒温车厢,并在车体外刷上“特急货运·严禁震动”八个红字。
玻璃棺解决了,遗体的“终极之家”——毛主席纪念堂的地址仍有分歧。有人主张选择十三陵,以示“与帝王并列”。也有人看重香山,觉得与新中国筹建紧密相连。设计组先后勘查了二十多个点位,列出三十余套方案。最后,在“方便万人瞻仰”和“延续革命象征”这两条硬指标面前,天安门广场中央胜出。工程师计算过:广场中心到人民英雄纪念碑、正阳门、天安门城楼的距离均衡,符合中轴对称,也能与周边建筑和谐呼应。
11月24日,冬日的北风把沙土刮得满天飞,开工奠基仪式准时进行。陈永贵挥起铁锹连挖三下后,笑着喊了一句:“盖房子我在行!”随后,夜班施工立即展开。四千多名工人实行“三班倒”,塔吊灯火彻夜不息。结构工程师王杜飞后来算过,如果按当时常规工期,此项目至少需两年,而他们仅用了182天。
与此同时,纪念堂内部装饰方案也在北京、上海、天津多地同步展开。华国锋反复练字,挑灯写下“毛主席纪念堂”六字;山东烟台绒绣厂四十三名女工用六十八天完成长二十四米、宽七米的《祖国大地》绒绣;房山汉白玉矿昼夜开采,为叶毓山团队雕刻的主席坐像提供了最洁白细腻的石料。
1977年8月18日夜,64名解放军战士高举水晶棺,踏着整齐步伐穿越广场,将之安放在纪念堂中央基座。四点钟的钟声回荡在夜空,现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动作,摘帽默立。有人轻声感叹:“总算完成了。”话音很轻,却格外沉重。
同年9月9日,毛主席逝世周年。纪念堂北大厅举行了简朴而隆重的落成典礼,叶剑英主持。短笛声中,水晶棺缓缓升至瞻仰大厅中轴线,四周灯光熠熠,氮气循环系统在低噪运行,温度保持在15摄氏度。肃立的人群逐一走过,花圈香气、汉白玉的清凉、玻璃的清澈交织在一起,现场只听得到低低的抽泣。
后来者常好奇:当年为何能在不足一年时间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九办内部总结过三条:最高层的决断力、全国工业体系的协同力、无数普通劳动者的奉献精神。用韩伯平的话说:“那一年,北京的夜晚灯火太亮,像一座不眠的钢铁熔炉,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让主席安稳地和人民永远在一起。”
毛主席纪念堂自启用至今,历经数十个寒暑,内部设备几经更新,但最核心的“隔氧—恒温—恒湿”三位一体技术沿用未变。1976年的那套办法在当时被称为“顶尖”,如今看来依旧科学严谨。伟人的身影因此得以长存,向一代又一代来访者默默讲述那个波澜壮阔的时代与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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