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张老板,这火候不对啊,你是想让我用爱发电吗?”

马大炮把满是油污的炒勺往灶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惊得门口传菜的小姑娘一哆嗦。

后厨里温度高达四十度,风机轰鸣,但我心里的火比这炉灶还旺,却还得强压着脾气赔笑脸:“老马,这都饭点儿了,外面坐满了人,有什么事咱们收了摊再说行不?”

“收摊?收了摊黄花菜都凉了!”马大炮点了根烟,完全不顾墙上贴着的禁烟标识,一口烟雾直接喷在我脸上,眼神里全是拿捏,“下个月再不涨两千,这围裙你爱给谁系给谁系,老子不伺候了。”

我看了一眼还在滋滋作响的油锅,又看了看他那副吃定我的嘴脸,拳头在口袋里攥出了汗。

六年了,这种被掐着脖子过日子的感觉,我受够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周五的晚市,“峰味家常菜”门口的塑料凳子上坐满了等位的食客,叫号机一遍遍地喊着“请A03号顾客就餐”,那声音急促得像催命符。

我站在前厅和后厨的连接处,像个不停旋转的陀螺,一会儿给那桌送瓶啤酒赔罪,一会儿又要安抚因为上菜慢而发脾气的大哥。

汗水顺着我的鬓角往下流,蛰得眼睛生疼。

“老板!三号桌的红烧肉怎么还不上?都半小时了!”服务员小李急得直跺脚,手里攥着催菜单,却不敢往后厨递。

我知道为什么。

因为里面那位“太上皇”马大炮,此刻心情正不顺。

我深吸一口气,掀开那块油腻腻的门帘,钻进了后厨。

热浪扑面而来,混合着陈年油垢和辣椒呛人的味道,这是我待了六年的战场,此刻却让我感到窒息。

马大炮正歪着身子靠在操作台上,手里拿着个不锈钢水杯,慢悠悠地喝着茶,旁边的配菜工赵刚正满头大汗地切着土配,连头都不敢抬。

灶上的火开着,锅里的油正冒着青烟,但他就是不动手。

“老马,三号桌催了三次了,那可是老主顾。”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带着几分商量的口吻。

马大炮斜着眼睛瞥了我一下,慢吞吞地放下杯子。

“催什么催?没看见我正在备料吗?好饭不怕晚,这点道理都不懂?”

他指了指案板上那几块还没切的五花肉,其实那肉早就解冻好了,他就是故意晾着。

我看着那冒烟的油锅,心里清楚,他是故意的。

自从上个月我拒绝了他要给小舅子安排进店当采购的要求后,这种软钉子我就没少碰。

“老马,帮帮忙,今晚客人多,大家都不容易。”我忍着气,从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拆开递过去一根。

他没接,只是冷笑了一声。

“张老板,容易不容易的,那是你的事。我就是个臭做饭的,拿多少钱干多少活。”

他把抹布往肩上一搭,终于拿起了炒勺,但嘴里的话比那油烟还呛人:“你看隔壁那家川菜馆,厨师长一个月多少钱?再看看我,干了六年,还是这个数,我这心里啊,没劲儿。”

锅里的火轰地一下窜起来,映着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满是贪婪和算计。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熟练地颠勺、勾芡、出锅,动作行云流水,确实是把好手。

但这盘红烧肉端出去的时候,我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这哪里是请了个大厨,分明是供了个祖宗。

晚市结束后,员工们都累瘫在椅子上吃着残羹冷炙,马大炮却把自己那份倒进了垃圾桶,说是油大,腻得慌。

他剔着牙,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双沾满油渍的解放鞋脱下来磕了磕。

“张老板,刚才忙没细说。下个月全后厨的工资,每人涨20%,尤其是赵刚他们几个小的,都跟我好几年了,不能总让人家喝西北风吧?”

空气瞬间凝固了。

正在收拾桌子的林倩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抬头狠狠瞪了马大炮一眼,刚要张嘴,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老马,年初不是刚涨过吗?现在的行情你也知道,房租年年涨,菜价也贵……”我试图跟他讲道理。

“别跟我哭穷。”马大炮打断了我的话,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这店能火,靠的是谁?还不是靠我马大炮这手艺?离了我这红烧肉,你看看还有没有人来排队。”

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像是宣判一样说道:“就这一周,你考虑考虑。要是答应不了,下周一我就不来了,正好老家有点事,我带兄弟们回去歇歇。”

说完,他也不等我回复,带着赵刚几个帮厨,大摇大摆地走了,留下一地狼藉。

店里只剩下我和林倩,还有那一盏昏黄的吊灯,忽明忽暗,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

林倩把收银台的抽屉重重关上,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峰,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她把那一沓皱皱巴巴的零钱拍在桌子上,眼圈发红,“年初涨,年中涨,现在年底了还要涨!他是来打工的还是来抢劫的?”

我没说话,默默地蹲在角落里,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想起了六年前。

那时候我刚从单位下岗,拿着买断工龄的几万块钱,想做点小生意养家糊口。

“峰味家常菜”刚开张的时候,只有四张桌子。

马大炮也是那时候来的,那时候他还不叫马大炮,叫马师傅,是个刚从国营饭店退下来的老师傅。

那时候他也确实卖力气,为了研制那道秘制红烧肉,和我一起在后厨熬到半夜两点。

生意好的时候,我们俩蹲在门口马路牙子上,一人一瓶啤酒,他说要跟着我干到退休,把这店做成百年老店。

可人是会变的,尤其是当他觉得自己不可替代的时候。

随着饭馆生意越来越火,扩充了店面,招了新人,马大炮的心也跟着野了。

他开始排挤新来的厨师,不管谁来,只要手艺稍微好点,他就联合帮厨给人家穿小鞋,要么把盐罐子藏起来,要么在人家菜里多放醋。

一来二去,我也看明白了,他这是要搞“技术垄断”。

为了稳住生意,我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次次满足他的要求。

工资从三千涨到五千,再到八千,现在他一个人的工资,顶得上我店里所有服务员的总和。

“你看看这账。”林倩把账本扔到我面前,“上个月流水是有十八万,可除掉房租、水电、食材,再把后厨那一帮祖宗的工资发了,咱们手里还剩多少?不到一万块!”

不到一万块。

这就意味着,我和林倩两个人起早贪黑干一个月,还不如马大炮一个人赚得多。

而且这还得承担所有的经营风险,要是哪天被食药监罚了款,或者出了安全事故,赔钱的可是我们。

“这生意做的,真他妈憋屈。”我狠狠地把烟头按灭在地上,火星子溅了一地。

“要不把他辞了吧?”林倩试探着问。

“辞了?辞了谁做菜?现在的厨师多难找你又不是不知道,好不容易找个手艺好的,一来听说马大炮在这一片的名声,谁敢来接盘?”

我叹了口气,这就是餐饮老板的悲哀,被技术流绑架。

马大炮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深夜,我骑着那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去进货。

路过市中心的步行街时,一阵喧闹声吸引了我的注意。

哪怕是凌晨一点,那家名为“蜜雪”的奶茶店门口依然排着长队。

那些年轻的小姑娘小伙子,手里捧着几块钱一杯的柠檬水,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车,站在路边看了很久。

那家店很小,只有十几平米,里面没有油烟,没有大厨,只有几个兼职的大学生。

他们按照墙上贴着的操作流程,加冰、加糖、倒茶、封口,动作机械却高效。

每个人都能做,谁走了都能立马换人。

一杯柠檬水四块钱,成本可能只要几毛钱。

我看着那一杯杯递出来的奶茶,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如果……我不做饭馆了呢?

如果我不需要求着厨师炒菜了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怎么压都压不住。

回到店里,我看着那满是油污的后厨,闻着那股怎么洗都洗不掉的油烟味,第一次觉得,这里也许真的不再是我的归宿了。

但我不敢轻易下决定。

毕竟这饭馆是我六年的心血,也是全家人的饭碗。

我需要一个契机,或者说,需要最后一根稻草,来压垮我这只骆驼。

这根稻草来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离“五一”还有三天,店里接了一个大单子。

附近一家公司的老板要在我们这办五桌婚宴答谢宴,这可是个大生意,光定金就收了两千。

为了这几桌菜,我特意去水产市场订了最好的东星斑和基围虾。

然而,就在宴席的前一天晚上,马大炮找到了我。

他直接把一张皱巴巴的A4纸拍在我面前,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大概意思就是新的工资标准,还有年底必须拿10%的干股分红。

“张老板,明天那几桌可是硬菜,没我掌勺,那鱼要是蒸老了,虾要是炒过了,砸的可是你的招牌。”

他脸上挂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假笑,手里转着打火机,“合同我已经找人写好了,你签个字,明天的席我保证给你做得漂漂亮亮的。”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是算准了我不敢在节骨眼上跟他翻脸。

林倩在旁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马大炮的鼻子骂道:“马大炮,你别太过分了!做人要讲良心,这些年我们亏待过你吗?”

“良心?”马大炮冷哼一声,“良心多少钱一斤?嫂子,你也别跟我嚷嚷,我这也是为了兄弟们讨生活。你们两口子买房买车,我们还得租地下室住呢。”

他转向我,眼神变得阴狠:“老张,痛快点。签,还是不签?不签我现在就走,明天那五桌,你自己下厨去吧。”

他说完,赵刚那几个帮厨也纷纷解下了围裙,站在他身后,一副要跟着大哥共进退的架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哪里是员工,这分明就是一帮土匪。

那一刻,我看着眼前这群人,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我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为了省几毛钱菜钱跟菜贩子磨破嘴皮子,结果呢?

我养肥了一群白眼狼。

我实际上已经不是这里的老板了,我就是个给他们打工的高级长工,还要受他们的气。

如果不签,明天的婚宴肯定搞砸,得罪了客户,还要赔违约金,这六年的口碑可能毁于一旦。

如果签了,我就彻底成了傀儡,以后他们会变本加厉,直到把我吸干为止。

“老马,这么大的事,容我考虑一晚上。”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冷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行,就一晚上。”马大炮得意地笑了,他以为我妥协了,以为我又像以前一样认怂了。

“明早八点,我要是看不见签字的合同,这灶台你就自己烧吧。”

他带着人扬长而去,甚至还哼起了小曲儿。

店里安静得可怕。

林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张峰,咱们关门吧,这生意没法做了,这就是个无底洞。”

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哭。”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慢慢聚焦。

“关门是肯定的,但不能就这么窝窝囊囊地关。”

我的目光落在那张所谓的“协议书”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巴掌,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

既然你们不让我好过,那大家就都别想好过。

既然这张桌子我已经坐不稳了,那我就干脆把它掀了。

那一夜,我没回家。

我在店里坐了一整夜,把这六年的账本一笔一笔地翻了一遍。

我也把那家奶茶店的加盟资料和市场调研报告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出了决定。

这不仅仅是一个决定,更像是一场赌博,赌注是我全部的身家和尊严。

第二天一早,也就是婚宴的当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准时出现在店里。

马大炮来的时候,脸上写满了胜利者的姿态。

他笃定我会签字,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

“怎么样?张老板,想通了吗?”他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我笑了笑,给他倒了一杯茶。

“老马,你看这样行不行。合同我签,但今天是婚宴,太忙了,咱们先把席办完,晚上收了工,咱们好好喝一杯,到时候正式签字画押,我再给你包个大红包。”

我这招缓兵之计用得极险。

马大炮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但我脸上的表情太诚恳了,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再加上那个所谓的“大红包”诱惑,他动摇了。

“行,量你也跑不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就晚上再说,先把活干了。”

这一天,我像是为了弥补什么似的,对他格外客气,又是递烟又是买饮料。

马大炮被捧得飘飘然,那一天的菜做得格外卖力,婚宴很成功,客人很满意。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马大炮擦了擦手,把围裙一扔,带着赵刚他们坐在大厅里,等着我的“签字仪式”。

“老张,别墨迹了,合同拿出来吧。”他敲着桌子催促道。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但我没有拿合同,而是从保险柜里拿出了我昨天去银行取的现金。

整整十万块,装在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沉甸甸的。

我又拿出了早就打印好的几份文件,那是解聘通知书和赔偿协议。

我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

走出办公室的那几步路,我觉得自己像是个要去炸碉堡的战士。

我把黑色塑料袋往桌子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马大炮眼睛一亮:“嚯,老张够讲究啊,这是准备直接发现金?”

我看着他那张贪婪的脸,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那是我压抑了六年,忍耐了六年,终于爆发出来的冷笑。

“钱在这。”

我拍了拍那个黑袋子,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却如雷贯耳。

“不过这不是涨的工资,也不是分红。”

我慢条斯理地解开袋子,把一捆捆崭新的百元大钞拿出来,整齐地码在桌子上。

那红色的钞票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赵刚他们的眼睛都看直了。

马大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张老板,你什么意思?”

“这是你们的遣散费。”

我把那几份解聘通知书推到他面前,“按照劳动法,N+1赔偿,一分不少,都在这了。”

“签了字,拿钱滚蛋。”

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我感觉胸口压着的那块大石头,“轰”的一声碎了。

爽。

真他妈的爽。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马大炮瞪大了眼睛,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我,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你说什么?你要辞退我?”

他猛地站起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张峰,你是不是吃错药了?把我们都辞了,明天谁给你炒菜?你这店不开了?”

“我不开了。”我平静地看着他,“这店,我关门。”

“你疯了!”

马大炮气急败坏地吼道,“这饭馆正火着呢,你说关就关?你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你为了不给我涨那点钱,宁可把店砸了?”

“对,我就是把店砸了,也不想再受你的气。”

我拿起一捆钱,在他面前晃了晃,“老马,你一直觉得我离不开你。今天我就让你看看,到底是谁离不开谁。”

“拿着钱走人,咱们好聚好散。你要是再闹,我就报警,告你敲诈勒索。”

我眼神冰冷,语气强硬。

马大炮看着桌上的钱,又看了看我坚决的态度,知道我是动真格的了。

他咬了咬牙,脸色铁青。

他想硬气点说不要这钱,但那可是好几万块,是他好几个月的工资。

他还没傻到跟钱过不去。

“行!张峰,你有种!”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笔,在协议上狠狠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力气大得把纸都划破了。

“赵刚!签字!拿钱!”

他冲着那帮傻了眼的徒弟吼道。

一群人排着队,一个个签了字,领了钱。

马大炮把钱往怀里一揣,临走前,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姓张的,你别后悔。这附近几条街的厨子我都熟,只要我放句话出去,我看谁敢来你这干活!”

“还有,你这破店要是关了再想开起来,可没那么容易。我等着看你哭着来求我的那天!”

“不劳你费心。”我冷冷地回了一句,“慢走,不送。”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林倩从后面走过来,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全是汗,还在微微颤抖。

“老张,咱们……真的把他们都辞了?”

“辞了。”

我反握住她的手,“从今天起,咱们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在店门口贴出了一张大红纸:“内部装修,暂停营业”。

马大炮没走远,他就在对面的棋牌室里泡着。

他每天坐在窗户边,看着我那紧闭的大门,跟牌友们吹嘘:“看着吧,这孙子撑不过三天。他那点家底我清楚,停业一天就是几千块的损失,他耗不起。”

他等着我低头,等着我提着礼物去求他回来。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

店门虽然关了,但里面却比开业时还要忙。

我找来的装修队是从后门悄悄进场的。

没有大张旗鼓的拆墙砸地,而是进行了一场精准的“手术”。

原本占据了店面三分之一面积的后厨,被我彻底拆了。

那些油腻的灶台、巨大的抽油烟机、沉重的冰柜,统统当废铁卖了。

看着那些陪伴了我六年的老物件被搬走,我心里没有一点不舍,只有一种割除毒瘤后的快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崭新的不锈钢操作台。

制冰机、封口机、果糖机、萃茶机……这些闪着金属光泽的设备,被整齐地安装到位。

前厅的桌椅也撤掉了一半,换成了更适合年轻人等待和休息的高脚凳和懒人沙发。

墙面被刷成了清新的薄荷绿,挂上了霓虹灯牌,写着“峰味茶饮”四个艺术字。

这一切,都是在封闭的围挡后面进行的。

外人只能听到里面偶尔传来的电钻声,却不知道这里正在发生怎样的脱胎换骨。

与此同时,我在大学城附近的论坛上发布了招聘启事。

“招募兼职店员,时薪15,工作轻松,环境优美,免费畅饮。”

这个条件对于大学生来说很有吸引力。

不到半天,我就收到了几十份简历。

我挑了四个看起来机灵干净的学生,两男两女。

培训他们简直太容易了。

不用教他们怎么掌握火候,怎么辨别食材新鲜度,只需要教他们怎么按机器按钮,怎么配比原料。

“柠檬水:三片柠檬,捣碎,加冰至线,加糖浆20克,加水至满,封口,摇匀。”

这就是标准,这就是SOP。

只要认识字,半小时就能学会。

看着这群充满朝气的年轻人,穿着统一的围裙,喊着“欢迎光临”,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重生。

这里的空气是甜的,没有油烟味,只有淡淡的茶香和果香。

而马大炮,还在对面的棋牌室里嗑着瓜子。

有人告诉他:“我看张峰那店里进进出出的,好像在弄什么大动静。”

马大炮不屑一顾:“瞎折腾呗。只要不请厨子,他能卖什么?卖凉白开啊?”

他太自信了,自信到固执。

在他的认知里,饭馆就是用来吃饭的,离开了大厨的手艺,店就是个死店。

他不知道的是,时代早就变了。

一周后,围挡拆除。

所有路过的人都惊讶地发现,那家开了六年的油腻饭馆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家装修时尚、明亮通透的奶茶店。

巨大的落地窗,看得清清楚楚的操作间,还有门口那醒目的促销海报:

“新店开业,全场买一送一!招牌黑糖珍珠奶茶,前100杯免费送!”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附近的写字楼和学校里传开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开业那天,是个大晴天。

上午十点,吉时已到。

我和林倩站在门口,揭下了招牌上的红布。

“峰味茶饮”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早已等候多时的顾客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老板,来两杯黑糖珍珠!”

“我要一杯满杯西柚,半糖去冰!”

收银机“滴滴”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店里的几个学生手脚麻利地制作着饮品,一杯接一杯地递出去。

仅仅一个小时,我们就卖出了两百多杯。

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不断跳动的营业额数字,心里乐开了花。

这才是生意,这才是赚钱。

没有厨师给你甩脸子,没有顾客因为上菜慢骂娘,一切都井井有条,高效运转。

然而,就在生意最火爆的时候,一群不速之客来了。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本排得好好的队伍被强行挤开。

马大炮带着赵刚,还有几个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看着这火爆的场面,眼里的嫉妒都要喷出来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我不做饭馆了,竟然改行卖这种“糖水”。

而且看这架势,生意比以前还火。

“哟,张老板,生意兴隆啊!”

马大炮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嗓子,声音大得盖过了店里的音乐。

所有的顾客都停下来看着他。

“怎么着?大家伙儿都不知道吧?这老板以前可是开饭馆的,那后厨脏得跟猪圈一样,地沟油那是成桶地往里倒!”

他站在店门口,唾沫横飞地开始造谣。

“大家别被这光鲜亮丽的装修给骗了!谁知道他这奶茶里加了什么添加剂?说不定用的都是烂水果,过期牛奶!”

赵刚他们在旁边跟着起哄:“就是就是!黑心老板,大家别喝,喝坏了肚子没处说理去!”

原本排队的顾客开始窃窃私语,有几个胆小的甚至悄悄退出了队伍。

林倩气得脸都白了,冲出去想要理论:“马大炮,你血口喷人!我们用的都是好东西,你凭什么污蔑我们?”

“凭什么?就凭我在你这干了六年!你那点底细我还不清楚?”

马大炮一脸无赖相,指着林倩的鼻子骂道。

就在这时,一辆印着“卫生监督”字样的执法车停在了路边。

几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面色严肃地走了下来,径直拨开人群。

“谁是负责人?”领头的一名中年人问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走了出去:“我是。”

“有人实名举报你们店使用过期霉变原料,存在严重食品安全隐患。”

工作人员拿出一张单子,“现在我们要进行例行突击检查,请立即停止营业,配合调查!”

马大炮在旁边露出了狰狞而得意的笑容。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恶毒的快意:“张峰,你想甩开我单干?做梦!今天我就让你这店开业变关门!”

周围的群众纷纷举起手机拍摄,闪光灯闪个不停。

“这下完了,刚开业就被查封。”

“看来这老板真有问题啊。”

“退钱!我们不喝了!”

质疑声、谩骂声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

新店刚开业就被贴上“黑店”的标签,如果这一关过不去,我这几十万的投入就彻底打了水漂,这辈子在餐饮圈都别想翻身。

我站在那里,看着得意忘形的马大炮,又看了看一脸严肃的执法人员。

我的手慢慢伸向了柜台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