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先生,您这是干什么呀?这狗平时挺乖的,怎么突然这就不要了?”

小区门口的保安老李看着我拖着那个巨大的铁笼子往车后备箱塞,一脸诧异地凑上来递烟。

我没接烟,手还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那顿暴打用尽了力气,还是因为气得浑身发冷。

笼子里,那只跟我朝夕相处了八年的哈士奇“可乐”,正趴在冰冷的铁丝网上。

“乖?”

我冷笑一声,指着还在家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四岁女儿,咬牙切齿地吼道:

“它刚才差点把我闺女撞死!要不是保姆拦着,指不定还要咬上一口!”

“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留着过年吃肉吗?”

“赶紧滚!有多远滚多远!”

我不顾老李的劝阻,狠狠关上后备箱,发动机轰鸣声中,我以为我送走的是一个祸害。

却不知道,我亲手送走的,是这个家唯一的守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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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

对于一个人来说,八年可能只是从青年步入中年的一个阶段。

但对于一只狗来说,这几乎是它的一生。

我和可乐的故事,得从我刚大学毕业那会儿说起。

那时候我还是个典型的“北漂”单身汉,租住在五环外的一间地下室里,每天挤着早高峰的地铁,为了几百块的全勤奖拼命。

那天下了大暴雨,我在路边的垃圾桶旁边捡到了它。

当时的它只有巴掌大,浑身是泥,冻得瑟瑟发抖,像只没了娘的小老鼠。

我动了恻隐之心,把它揣进怀里带回了家。

也许是缘分,这小家伙生命力顽强得很,两顿牛奶下去就活蹦乱跳了。

因为它那双蓝眼睛特别透亮,我就给它取名叫“可乐”,希望日子能过得乐呵点。

可乐是只纯种的哈士奇,这就注定了我的日子不可能安生。

它完美继承了哈士奇“拆迁队大队长”的优良基因。

我的皮鞋、沙发、甚至房东的门框,都惨遭过它的毒手。

那时候我穷,每一次赔钱都让我心头滴血,气得我拿拖鞋追着它满屋子打。

它也不跑,就往墙角一蹲,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我,还会发出那种特有的“嗷呜”声,像是在顶嘴,又像是在撒娇。

每次看到它那副贱兮兮的样子,我的火气就莫名其妙地消了一半。

虽然它皮,但在我最难熬的那几年,它是唯一的慰藉。

失恋的时候,我抱着几瓶啤酒在出租屋里哭得像个傻逼。

平时一刻也闲不住的可乐,那天却异常安静。

它趴在我脚边,把那个硕大的狗头搁在我的膝盖上,任由我的眼泪鼻涕蹭在它那一身漂亮的黑白毛发上。

它时不时用舌头舔舔我的手,那种粗糙温热的触感,让我觉得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我不是孤身一人。

后来,我的日子慢慢好了起来。

我升职了,加薪了,遇到了现在的妻子刘婷。

买房那天,我是带着可乐一起去的售楼处。

虽然保安不让进,但我就站在门口指着那个模型对它说:“看见没?那个带大阳台的,以后就是咱们的新家。”

可乐虽然听不懂,但它兴奋地摇着尾巴,仿佛知道我们要告别漂泊了。

结婚的时候,我特意给它做了一套小西装,让它当伴郎。

它叼着戒指盒,昂首挺胸地走过红毯,逗得全场宾客哈哈大笑。

那时候的它,精神抖擞,帅气逼人,是我们家最耀眼的明星。

再后来,刘婷怀孕了。

家里的老人和亲戚都开始轮番轰炸,说什么狗身上有寄生虫,有细菌,对孕妇和胎儿不好,必须送走。

甚至连刘婷也有些动摇,毕竟这是头胎,大家都紧张。

但我死活不同意。

“可乐不是畜生,它是家人。”

我在饭桌上跟爸妈拍了桌子,“它比我都先到这个家,要走也是我走!”

为了证明可乐没问题,我带它去做了全套的体检,每天给它洗澡消毒,甚至不让它进卧室。

可乐似乎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或者说,它天生就有种灵性。

自从刘婷显怀后,那个曾经上蹿下跳的“疯狗”突然转性了。

它不再在屋里乱跑,走路都轻手轻脚的。

只要刘婷坐在沙发上,它就乖乖地趴在脚边,当一个毛茸茸的脚垫。

甚至刘婷起夜上厕所,它都会立刻醒来,跟在后面护送,直到刘婷安全回到床上。

女儿妞妞出生后,可乐更是直接晋升为“编外保姆”。

它对妞妞的容忍度简直高得离谱。

妞妞学走路的时候,抓着它的耳朵站起来,它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动一下,生怕把小主人摔了。

妞妞把它的尾巴当玩具拽,把贴画贴在它鼻子上,它都一脸宠溺地受着。

有时候我和刘婷忙着做饭,妞妞在客厅哭了,第一个冲过去的永远是可乐。

它会用鼻子轻轻拱妞妞的手,或者在旁边急得转圈圈,直到把我们引过去。

在我的心里,可乐早就不仅仅是一只宠物了。

它是我的长子,是妞妞的哥哥,是我们家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以为这种幸福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它老死。

但我万万没想到,这一切的平静,会随着那个女人的到来,被彻底打破。

妞妞四岁这年,家里的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

刘婷是小学老师,之前为了带孩子请了长假,现在孩子大了,学校那边催着她回去上班,还安排了班主任的重任。

我也正好赶上公司业务扩张,出差成了家常便饭。

接送孩子、做饭、收拾家务,这些琐事瞬间成了压在我们头上的大山。

我和刘婷商量了一下,决定请个住家保姆。

面试的过程并不顺利。

现在的保姆市场鱼龙混杂,有的太年轻没经验,有的年纪大了手脚慢,还有的我们要价太高。

直到中介给我们推荐了赵春梅。

赵春梅今年五十岁,农村户口,人长得敦实,皮肤黝黑,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给人一种特别憨厚老实的感觉。

“陈先生,陈太太,俺是农村出来的,没啥文化,但俺有力气,也喜欢孩子。”

面试的时候,她有些局促地搓着手,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俺在老家也带过孙子,做饭啥的都在行,你们放心,俺肯定把孩子当亲孙女疼。”

为了展示能力,她当场给我们做了一顿晚饭。

红烧肉肥而不腻,清炒时蔬脆嫩爽口,连最难搞的妞妞都多吃了半碗饭。

刘婷对她很满意,我也觉得这人看着踏实。

于是,我们当场签了合同,工资开得比市场价还稍微高一点。

赵春梅住进来的第一个月,简直就是所谓的“蜜月期”。

家里的地板永远擦得锃亮,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每天下班回家都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

她对妞妞更是没话说。

每天接送幼儿园风雨无阻,回来还陪着玩游戏,讲故事。

甚至连我和刘婷有时候累得不想动,她都会主动把洗脚水端到我们面前。

“赵姐,您这太客气了,我们受不起。”刘婷有时候都不好意思了。

“哎呀,应该的,你们工作辛苦,俺拿了钱就得干活。”赵春梅总是笑眯眯地回应。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完美。

除了可乐。

从赵春梅进门的第一天起,可乐的表现就有些反常。

以前家里来客人,哪怕是送快递的,可乐都会热情地摇着尾巴凑上去闻闻,表示欢迎。

但赵春梅提着行李箱进来的那天,可乐本来趴在阳台上晒太阳。

它抬头看了一眼赵春梅,突然猛地站了起来。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它背上的毛微微炸起。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扑上去求摸摸,而是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呼噜”声。

那是警戒的声音。

只有在遇到野狗或者感觉受到威胁的时候,它才会发出这种声音。

“可乐!干嘛呢?”

我喝止了它,“这是赵阿姨,以后是一家人,不许没礼貌。”

可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赵春梅,不情不愿地退回了阳台,但那双眼睛始终警惕地盯着她。

赵春梅当时显得有些害怕,往后缩了缩。

“陈先生,这狗……咬人不?”

“不咬人,它就是看着凶,其实是个傻大个。”我赶紧解释,“估计是认生,熟了就好了。”

我以为真的只是认生。

毕竟哈士奇这玩意儿,脑回路有时候确实跟别的狗不一样。

但接下来的日子里,可乐对赵春梅的态度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恶劣。

它拒绝吃赵春梅喂的任何东西。

哪怕是它最爱的火腿肠,只要是赵春梅递过来的,它闻都不闻,甚至会把头扭到一边,一脸嫌弃。

每次赵春梅打扫卫生经过它身边,它都会立刻起身走开,保持两米以上的距离。

如果赵春梅想摸摸它示好,它就会立刻龇牙,露出那两排森白的牙齿。

“这狗是不是跟我八字不合啊?”

赵春梅有次私下里跟刘婷抱怨,“俺在老家也养狗,狗都亲俺,怎么这洋狗这么难伺候?”

刘婷也觉得奇怪,还在饭桌上跟我提过这事。

“老公,你说可乐是不是真的老了?脾气变怪了?”

“可能是吧。”

我当时正忙着回邮件,随口应付道,“八岁了,相当于人类五六十岁了,更年期了吧。回头我训训它。”

我并没有把这当回事。

我觉得这只是人和动物之间的磁场问题。

只要不打架,不咬人,互不搭理也挺好。

但我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细节。

那就是可乐的眼神。

每当赵春梅抱着妞妞,或者给妞妞喂饭的时候。

躲在角落里的可乐,那种眼神不再是以前的呆萌或者警惕。

而是一种深深的焦虑,甚至……恐惧。

它在害怕。

这只连鞭炮都不怕的傻狗,竟然在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农村妇女面前,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可惜,那时候的我,被看似完美的表象蒙蔽了双眼。

根本没有读懂它眼神里的求救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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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是从第二个月开始的。

那天我出差回来,刚进门,就感觉家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妞妞正在客厅玩积木,赵春梅在一旁叠衣服。

看见我回来,妞妞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欢呼着扑过来喊“爸爸”,而是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看了看旁边的赵春梅。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玩手里的积木,一声不吭。

“妞妞,爸爸回来了,不高兴吗?”

我放下行李,走过去想要抱她。

妞妞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怎么了这是?”我疑惑地看向赵春梅。

赵春梅赶紧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哎呀,陈先生回来啦!妞妞今天在幼儿园没睡好午觉,有点闹觉呢,刚才还哭了一场,估计是累了。”

“哦,这样啊。”

我信了,毕竟孩子闹觉是常事。

但我很快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可乐瘦了。

瘦了整整一圈。

以前那个圆滚滚的煤气罐,现在肋骨都快显出来了。

而且它的精神状态非常差。

它不再去阳台晒太阳,也不再叼着球找我玩。

它整天守在妞妞的房间门口。

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它就像一尊门神一样趴在那里。

只要赵春梅靠近妞妞的房间,可乐就会立刻站起来,全身紧绷,死死堵住门口。

“陈先生,您看这狗……”

赵春梅一脸委屈地跟我告状,“现在俺想进去给妞妞收拾个屋子都难,它冲俺叫唤,那样子像是要吃人。俺都不敢靠近妞妞了。”

我看着可乐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也有点火。

“可乐!给我过来!”

我厉声呵斥。

可乐看了我一眼,没动。

它依然固执地挡在门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这是它八年来第一次违抗我的命令。

“反了你了!”

我走过去,一把揪住它的项圈,硬生生把它拖到了阳台。

“你是不是疯了?那是赵阿姨!是照顾妞妞的!你挡着干什么?”

我指着它的鼻子骂了一通,甚至还踢了它屁股一脚。

可乐委屈地呜咽了一声,趴在地上,把头埋在两只前爪中间。

但只要我一转身离开,它又会趁我不注意,偷偷溜回妞妞门口趴着。

这种拉锯战持续了半个月。

我也开始觉得烦了。

一方面是工作压力大,另一方面是家里的狗不让人省心。

刘婷也开始有了怨言。

“老公,赵姐说得对,这狗是不是真的脑子出问题了?我看它现在眼神直勾勾的,怪渗人的。万一哪天发疯咬了妞妞怎么办?”

“不会的,它最疼妞妞了。”

我虽然嘴上还在维护,但心里也开始打鼓。

直到那天晚上,我给妞妞洗澡。

脱衣服的时候,我发现妞妞的大腿内侧有一块青紫色的淤青。

“妞妞,这是怎么弄的?”

我心疼地问。

妞妞的身体抖了一下,还没说话,眼泪就掉了下来。

“是不是磕着了?”

赵春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浴室门口,手里拿着浴巾,一脸关切,“下午在楼下玩滑梯,是不是磕那儿了?哎哟,这孩子,疼不疼啊?都怪阿姨没看好。”

妞妞看了赵春梅一眼,立刻闭上了嘴,只是点了点头。

“是……是磕的。”

声音细若蚊蝇。

我当时心里虽然有点怀疑,但看赵春梅那副心疼的样子也不像是装的。

再加上小孩子磕磕碰碰也是常事,我也就没深究。

但我没注意到的是。

浴室门外,可乐正疯狂地抓挠着门板。

那声音刺耳而急促。

像是在拼命地想要冲进来,把什么东西撕碎。

那天晚上,我把可乐关进了笼子。

因为它一直在叫,吵得全家人都睡不好。

关进笼子的时候,可乐死死抓着笼子的门框不肯进去。

它看着我,嘴里发出一连串奇怪的声音。

“嗷……呜……汪……”

它的眼神里充满了焦急,甚至还有一丝绝望。

它在试图告诉我什么。

它在拼尽全力地想要向我传达一个信息。

可惜。

我不懂狗语。

我只觉得它吵,觉得它烦,觉得它真的老糊涂了。

我狠狠地关上了笼子的插销。

把它独自锁在了黑暗的阳台上。

隔绝了它想要保护的一切。

悲剧发生在一个周六的下午。

那天本来应该是个愉快的周末。

刘婷去超市采购下周的食材了,我在书房赶一个紧急的项目方案。

客厅里,赵春梅正陪着妞妞看动画片。

可乐因为最近表现太差,被我勒令不许进客厅,只能待在阳台,中间隔着一道推拉门。

我带着降噪耳机,沉浸在代码的世界里。

突然。

“哐当”一声巨响,哪怕隔着耳机和两道门,都震得我心脏一缩。

紧接着,是妞妞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种哭声不是平时撒娇或者摔疼了的哭,而是充满了极度的惊恐,像是见到了魔鬼。

我一把扯下耳机,冲出书房。

眼前的景象让我目眦欲裂。

客厅里一片狼藉。

茶几上的果盘翻了,苹果滚得到处都是。

妞妞倒在离沙发两米远的爬行垫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小脸惨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而那个平时憨厚老实的赵春梅,此刻正瘫坐在沙发旁,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水果刀(用来削苹果的),一脸惊恐地指着前方。

在她们中间,站着可乐。

阳台的推拉门已经被撞开了,滑轨都变了形。

可乐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背弓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它正对着赵春梅,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声。

那种声音,低沉、粗暴,带着原始的野性杀意。

它的牙齿完全露了出来,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怎么回事?!”

我大吼一声。

赵春梅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躲到我身后。

“陈先生!救命啊!”

“这狗疯了!它疯了!”

“我正给妞妞削苹果呢,它突然就撞开门冲进来了!像疯了一样!”

“它一下子就把妞妞撞飞了!你看妞妞都被它撞坏了!”

“它还要咬我!要不是我拿着刀比划,它早就扑上来了!”

赵春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浑身发抖。

我看向妞妞。

妞妞确实像是被重重撞击过,胳膊上有一道明显的红印子,正在那里瑟瑟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再看可乐。

它听到我的声音,稍微收敛了一点攻势。

但它依然没有后退,依然死死地挡在妞妞身前,对着赵春梅呲牙。

那一刻,我脑子里的弦断了。

我所有的理智,在看到女儿受伤的那一刻,瞬间灰飞烟灭。

我养了八年的狗。

竟然真的对我的女儿动手了?

它竟然为了发疯,把那么小的孩子撞飞出去?

“可乐!”

我咆哮着,随手抄起门边的拖把。

“你个畜生!你敢伤妞妞?”

我冲过去,抡圆了胳膊,狠狠一棍子抽在可乐的背上。

“啪!”

拖把棍应声而断。

可乐惨叫一声,被打得一个踉跄。

但它没有跑,也没有反击。

它只是转过头,用那双蓝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滚!给我滚开!”

我已经红了眼,又是一脚踹在它的肚子上。

可乐被踹得滑出去好几米,撞在电视柜上。

它呜咽着,想要爬起来。

“陈先生,别打了,先把妞妞抱起来看看吧!”

赵春梅在后面喊。

我这才反应过来,扔下棍子,冲过去抱起妞妞。

“妞妞,别怕,爸爸在,爸爸把坏狗打跑了。”

妞妞窝在我怀里,浑身冰凉。

她的小手死死抓着我的衣领,眼睛却越过我的肩膀,看向角落里的可乐。

“呜呜……狗……狗狗……”

她含糊不清地哭着。

我以为她是吓坏了。

我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可乐。

“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可乐趴在角落里,嘴角渗出了血丝。

它看着我怀里的妞妞,眼神里的凶光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哀伤。

它轻轻地把头贴在地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它不再叫了。

也不再解释了。

因为它知道,在这个家里,它已经被判了死刑。

那天下午,家里乱成了一锅粥。

刘婷回来后,看到妞妞胳膊上的红印子,心疼得直掉眼泪,当场就发飙了。

“陈帅!这就是你说的好狗?”

“撞飞?下次是不是就要咬喉咙了?”

“我早就说过送走送走你不听!现在好了!孩子吓成这样!”

“今天必须把它弄走!多一秒我都不能忍!”

赵春梅在一旁添油加醋,一边抹泪一边说自己怎么怎么害怕,怎么怎么为了保护孩子差点被咬。

我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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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阳台上那个被我打断了腿(后来发现只是挫伤,有些瘸)的可乐。

它孤零零地趴在那个我亲手给它做的木质大狗窝里,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

我的心很痛。

真的痛。

八年啊。

它陪我度过了青春,见证了我的婚礼,迎来了我的女儿。

我曾经发誓要给它养老送终。

可是现在,它触碰了我的底线。

它伤害了妞妞。

这是一个父亲绝对无法容忍的。

“行。”

我掐灭了烟头,站起身,声音沙哑,“我现在就送它走。”

“送哪去?别又是送给朋友养两天又接回来!”刘婷不依不饶。

“送去老王那儿。”

我说,“他在乡下有个五金厂,正好缺条看门狗。离这一百多公里,以后……不回来了。”

老王是我的发小,人实在,对狗也不错。

这是我能为可乐想到的最好的归宿了。

虽然变成了看门狗,但至少能活着,能吃饱饭。

我找出一个很久没用的大铁笼子,拿到阳台。

“可乐,进来。”

我打开笼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硬。

可乐看了看笼子,又看了看我。

它没有反抗。

它忍着腿疼,一瘸一拐地从狗窝里走出来。

在进笼子之前,它突然停下了。

它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妞妞的房间方向。

然后,它慢慢地走到我脚边,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裤腿。

那是它以前每次犯错求饶时的动作。

或者是……告别的动作。

我的眼眶瞬间湿了,但我硬生生憋了回去。

“进!”

我推了它一把。

可乐踉跄着进了笼子。

我锁上笼门,那种金属撞击的声音,像是在给这段八年的缘分画上句号。

搬下楼的过程很艰难。

笼子很沉,狗也很沉。

保安老李的问话让我更加烦躁,我用怒火掩盖着内心的不舍。

把它塞进后备箱的那一刻。

可乐把鼻子凑到铁丝网边,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它在喊我。

但我没有回应。

我狠狠关上了后备箱盖。

世界清静了。

开车的路上,我一直不敢看后视镜。

但我能感觉到,它一直在看着我。

一百公里,开了两个小时。

到了老王的厂子,天已经快黑了。

老王看着满脸是伤的可乐,吓了一跳。

“我说老陈,你这是咋了?这可是你的命根子啊,怎么打成这样?”

“别问了。”

我把笼子卸下来,“以后就麻烦你了。给口饭吃就行,别让它跑了。”

“放心吧,我这有大院子,饿不着它。”

老王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过……你真舍得?”

我没说话。

我蹲下来,最后看了一眼笼子里的可乐。

它趴在那里,下巴搁在前爪上,眼泪把那一圈白毛都打湿了。

“对不起。”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然后,我转身上车,发动引擎,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地方。

回程的路上,下起了大雨。

雨刷器疯狂地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净我心里的阴霾。

车里空荡荡的,没有了那股熟悉的狗味,也没有了那个总是把脑袋凑过来要摸摸的家伙。

我突然觉得很冷。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我打开收音机,想要点声音填补这死一样的寂静。

电台里正在放一首老歌。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我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

我以为我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我以为我保护了家庭,保护了女儿。

我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但我不知道的是,命运的齿轮才刚刚开始转动。

真正的噩梦,并没有随着可乐的离开而结束。

反而,因为失去了这个守护神,那个潜伏在阴影里的恶魔,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送走可乐后的第一周,家里并没有迎来预期的安宁。

相反,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每一个角落。

没了那只会在门口迎接、会把掉在地上的遥控器叼给你的哈士奇,这个一百多平米的房子突然变得空旷得可怕。

妞妞的状态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糟了。

她开始频繁地做噩梦。

半夜里,她会突然尖叫着醒来,满头大汗地哭喊!

每当这个时候,刘婷都会抱着孩子哭,而我只能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一切,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赵春梅倒是显得很轻松。

没了可乐那个“眼中钉”,她在家里可谓是如鱼得水。

她甚至把原本属于可乐的阳台领地给占了,放上了她的杂物箱和晾衣架。

“陈先生,那狗窝什么时候拆了呀?”

周六早上,赵春梅一边擦桌子一边看似随意地问,“占地方不说,还一股狗骚味,容易招虫子,对妞妞身体不好。”

我看了看阳台那个巨大的木质狗窝。

那是三年前我亲手画图纸、买木板、一点点钉起来的。

上面还刻着“可乐的小别墅”几个字。

现在,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是一座荒废的坟墓。

“拆了吧。”

我叹了口气,心里虽然不舍,但赵春梅说得对,留着也是徒增伤感。

既然决定要翻篇,那就翻得彻底一点。

那天下午,刘婷带着妞妞去上早教课了,赵春梅在厨房备菜。

我拿着羊角锤和撬棍,来到了阳台。

深秋的阳光照在狗窝上,但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我摸了摸那有些磨损的木板,仿佛还能感受到可乐趴在上面的体温。

“老伙计,对不起了。”

我咬了咬牙,手中的羊角锤狠狠地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木板断裂。

拆除的过程比我想象的要艰难。

我用料太扎实,每一颗钉子都钉得很深。

当我拆掉顶盖,卸下四周的围挡,只剩下最底层的防潮底座时,我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底座是架空的,为了防止地面的湿气,我在下面垫了两层砖头,中间留了大概十公分的空隙。

本来我想直接把底板掀开扔了。

但在搬动的时候,我听到里面传来了“哗啦”一声轻响。

像是什么东西滚动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

难道是老鼠?

我放下撬棍,蹲下身子,透过底板的缝隙往里看。

黑乎乎的,看不清。

好奇心驱使我用力掀开了那块沉重的底板。

随着灰尘散去,阳光照进了那个被封闭了三年的阴暗角落。

看清里面东西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头皮一阵发麻。

那里没有老鼠,也没有蟑螂。

在那个角落里,整整齐齐地铺着一块破旧的毛巾(那是妞妞小时候用过的口水巾,早就找不到了)。

而在毛巾上面,堆放着一堆让我触目惊心的“宝藏”。

最左边,是十几根长短不一的缝衣针。

有的已经生锈了,有的还很新,针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中间,是一堆五颜六色的药片。

大部分已经受潮化开了,但还有几颗完整的,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安眠药和某种我不认识的胶囊。

而在最右边,压着一只粉红色的儿童电话手表。

那是妞妞上个月刚丢的,当时我们找遍了全家都没找到,赵春梅说是妞妞带出去玩丢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这些东西……怎么会在可乐的窝底下?

如果是可乐藏的,它藏这些干什么?

缝衣针?药片?

一种恐怖的猜想,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我的脊梁骨爬了上来。

我颤抖着手,拿起了那个电话手表。

按了一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还有电!

这款手表是我特意买的高端款,待机时间很长,而且有“碰撞自动录像”和“环境音监控”的功能。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我点开了相册里的“自动录像”文件夹。

最新的一个视频,时间显示正是可乐“发疯”撞倒妞妞的那天下午。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播放键。

谁曾想,画面里的内容让我彻底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