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根肠烤焦了一点,算你免费。”我正要把纸袋递过去。
那只戴着丝绒手套的手却没有接,而是直接按住了我不锈钢餐车的边缘。
“我不要这根,我要这一整车。”
雨水顺着她金色的发丝滴落在昂贵的风衣领口上,她不仅没有躲闪,反而凑近了那个满是油污的烤炉,深深吸了一口气。
“多少钱?”她抬起头,那双蓝得像深海一样的眼睛死死锁住我。
“什么?”我愣住了,手里的烤钳还在滋滋冒油。
“在这个格子里填个数字。”她把一本支票簿甩在满是辣椒油的台面上,“买你今晚的时间,连人,带摊,跟我走。”
来到纽约的第三十五天。
口袋里剩下的美金不超过三百块,而国内那个因为经营不善倒闭的火锅店,还留给他近百万人民币的债务大山。
表哥赵大伟翻了个身,床板发出痛苦的吱呀声,他在梦里骂了一句脏话,大概是又梦见工地上那个挑剔的工头了。
周扬坐起身,摸黑点了一根烟,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照亮了他那张胡子拉碴、写满疲惫的脸。
如果不搏一把,这辈子可能就真的烂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了。
白天他在一家粤菜馆后厨刷盘子,那双手在洗洁精和油污里泡得发白起皱,指纹都要磨没了。
那种日子不是人过的,机械、麻木,像个没有灵魂的机器零件。
哪怕是以前在国内做老板的时候,他也没遭过这种罪,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它不会因为你曾经辉煌过就对你手下留情。
“我想辞职。”
第二天早上,周扬一边啃着冷硬的面包,一边对正准备出门的表哥说。
赵大伟正在穿那双沾满水泥灰的劳保鞋,闻言动作一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脑子进水了?这工作我托了多少人才给你塞进去的?”
“我想自己干点买卖。”周扬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噎得胸口生疼,但眼神却异常亮。
“干啥?去时代广场卖假名牌包?还是去倒腾香烟?那是犯法的,抓进去就得遣返!”
赵大伟把安全帽扣在头上,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周扬的鼻子。
“卖吃的。”周扬站起来,走到那个只有巴掌大的窗户前,看着外面灰扑扑的街道。
“我看过了,纽约满大街都是热狗,那玩意儿又咸又硬,除了方便一无是处。”
“咱们中国人的胃,吃不惯那个,老外其实也未必多爱吃,就是图个快。”
赵大伟冷笑一声,“你要卖中餐?没本钱租店面,你想推车去卖?那是需要执照的,还得防着那帮黑人抢劫。”
“我有手艺。”周扬转过身,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倔劲。
“以前我火锅店里的酥肉和香肠,那是招牌,哪桌客人不点两份?我不信在这个美食荒漠里,拼不过那根干巴巴的热狗。”
赵大伟盯着表弟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美金,大概有两百块,拍在桌子上。
“就这点,多了没有。输光了就老老实实回来刷盘子。”
周扬捏着那卷带着体温的钱,喉咙有些发紧,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没敢告诉表哥,为了这最后的一搏,他已经把回国的机票都退了。
这叫破釜沉舟,要么在这座钢铁丛林里杀出一条血路,要么就死在这里。
要想在纽约复刻出国内那种夜市摊上的味道,光有决心是不够的,还得有过硬的技术和刁钻的选材。
美国的猪肉因为屠宰方式如果不放血,总是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臊味,也就是俗称的“骚猪肉”。
周扬跑遍了唐人街和布鲁克林的几个大型批发市场,最后在一家意大利人开的肉铺里,找到了那种带着皮、脂肪厚度适中的后腿肉。
他不要绞好的肉泥,那玩意儿没灵魂,吃起来像嚼面粉。
他买了一把锋利的剔骨刀,回到那个逼仄的地下室,开始纯手工切肉。
每一块肉都要切成指甲盖大小的丁,七分瘦三分肥,这是黄金比例。
肥肉在高温下会爆开油脂,瘦肉则提供嚼劲,只有这样混合,才能在烤制时达到外焦里嫩的效果。
调料更是关键。
为了省钱,他没买现成的混合香料,而是去中药铺抓了八角、桂皮、草果、小茴香等十几种大料。
那个开药铺的广东老头看他的眼神很怪异,大概没见过有人买药材是为了做香肠。
周扬把这些香料带回来,用小火在平底锅里焙干,那种复杂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地下室。
赵大伟下班回来,一进门就打了个喷嚏,“你在炼丹呢?这味儿怎么这么冲?”
“这叫灵魂。”周扬头也没抬,正专注地用捣蒜的石臼把香料捣成粉末。
机器打出来的粉太细,没有颗粒感,只有手工捣出来的,才能在高温下分层次地释放香味。
最难的是灌肠。
没有专业的机器,周扬就用一个漏斗和一根筷子,一点点把腌制好的肉丁塞进羊肠衣里。
肠衣不能崩得太紧,烤的时候会炸;也不能太松,那样口感会塌。
这是一门手艺活,全凭手感。
他整整忙活了两天两夜,甚至忘了吃饭,直到第一批五十根香肠挂满了地下室的晾衣绳。
红白相间的肉肠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像是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
接下来是那个二手的热狗车。
那是周扬在废品收购站淘来的破烂,花了八十美金,轮子都歪了一个。
他借了房东的工具箱,硬是把那个生锈的铁皮盒子敲敲打打,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碳烤炉。
为了聚热,他在炉壁内侧贴了一层锡纸,又在底部开了几个通风口,保证炭火能烧得旺。
试烤的那天晚上,周扬只烤了两根。
那种油脂滴在红热木炭上发出的“滋滋”声,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乐章。
随着白烟升起,一股霸道至极的肉香混合着复合香料的味道,瞬间冲破了地下室的门缝,钻进了楼道里。
那是花椒的微麻、辣椒的焦香、猪油的醇厚交织在一起的味道,极具侵略性。
楼上的房东太太是个出了名难搞的上海阿姨,平时走路都怕踩死蚂蚁似的嫌弃这嫌弃那。
此刻,她却穿着睡衣,循着味儿敲开了地下室的门。
“小赤佬,大半夜的搞什么名堂?这是要把房子点了吗?”她嘴上骂着,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周扬手里那根还在冒油的香肠。
周扬笑了笑,没说话,直接递过去一根。
房东太太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顾不上烫,咬了一小口。
“咔嚓”一声,脆皮爆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滚烫的肉汁在她口腔里炸开,她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了。
“哎哟……”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又狠狠咬了一大口,“这味道……怎么有点像我小时候在弄堂口吃的……”
她没再骂人,吃完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临走前扔下一句:“明天给我留几根,我买。”
这一刻,周扬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根香肠,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连最挑剔的上海老阿姨都能征服,纽约的那些老外,没理由拿不下。
第一次出摊,周扬选在了时代广场边缘的一条街角,紧挨着第八大道。
这里不是最核心的游客区,却是很多写字楼白领和建筑工人下班回家的必经之路。
那是十一月的纽约,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周扬穿着那件从国内带过来的旧羽绒服,缩着脖子,努力把碳火生起来。
旁边的摊位是个卖清真鸡肉饭的埃及人,留着大胡子,看着周扬这辆破破烂烂的三轮车,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嘿,伙计,这里是我的地盘,你最好离远点。”埃及人挥舞着铲子,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驱赶他。
周扬没理他,只是默默地把车往角落里挪了挪,只要不挡着人行道,谁也没权利赶他走。
第一根香肠放上了烤架。
周扬没有急着叫卖,他知道自己的英语不好,喊也喊不出什么花样,不如让味道说话。
他用毛刷蘸上特制的红油,均匀地刷在肠衣上。
红油接触高温的一瞬间,那种令人疯狂的辛辣焦香瞬间爆发出来,像是给这条寒冷的街道投下了一颗嗅觉炸弹。
路过的行人原本行色匆匆,大多裹着围巾低着头,但在这股味道飘散开的那一刻,好几个人都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这是什么味道?”一个背着吉他的流浪歌手吸了吸鼻子,眼神迷离地看了过来。
但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摇摇头走了。
第一个真正的顾客,是一个刚从地铁口出来的黑人保安,看起来冻得够呛,正搓着手跺脚。
他原本是想去买隔壁的鸡肉饭,却被这股味道硬生生拽到了周扬的摊位前。
“这是热狗吗?”保安指着烤架上红亮亮的东西问道。
“不是热狗。”周扬尽量让自己的发音清晰一点,虽然还是带着点口音,“中式香肠。辣,脆。”
“多少钱?”
“五块。”
保安皱了皱眉,显然觉得比普通的脏水热狗贵了两块钱有点不值。
但他实在太饿了,而且那股味道简直是在勾引他肚子里的馋虫。
“来一根,如果不好吃,我可不付钱。”保安半开玩笑地威胁道。
周扬没废话,利索地用竹签插起一根烤得微微开裂的香肠,撒上一层白芝麻和孜然粉,递了过去。
保安接过香肠,那滚烫的温度透过纸巾传到手心,让他舒服地哼了一声。
他张大嘴,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cao!”
保安猛地瞪大了眼睛,爆出了一句粗口。
周扬心里一紧,以为他吃不惯,手已经摸向了烤钳,准备随时应对麻烦。
没想到,那个保安一边哈着热气,一边竟然笑了起来,那是发自内心的、被美食治愈的笑容。
“伙计!这太疯狂了!”
保安顾不上烫,狼吞虎咽地三口就把一根大香肠吃了个精光,连竹签上的芝麻都舔得干干净净。
“这肉……里面有汁水!而且这个辣味,简直是在踢我的舌头,太爽了!”
保安从兜里掏出一张二十块的钞票,拍在车上,“再给我来三根!我要带回去给我兄弟尝尝!”
这一幕,就像是一个信号。
原本还在观望的路人看到保安那夸张的吃相,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了。
人类对碳水和油脂的渴望是刻在基因里的,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寒冷饥饿的夜晚。
摊位前很快聚起了三五个人。
那个埃及人摊主看得目瞪口呆,他那里虽然也有人排队,但大家都一脸麻木,纯粹是为了填饱肚子。
而周扬这边,每个吃了一口的人,脸上都会露出那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紧接着就是第二口的狼吞虎咽。
那晚,周扬带出来的五十根香肠,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销售一空。
收摊的时候,他摸着兜里厚厚的一叠零钱,手指有些颤抖。
风依然很大,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冷了,浑身上下都热得发烫。
名气这种东西,有时候就像病毒,一旦找到了合适的宿主,传播速度快得惊人。
不到两周,“第八大道那个卖神奇香肠的中国男人”就在附近的街区传开了。
有人在外国抖音上发了一段视频:昏黄的路灯下,烟雾缭绕,一根根爆油的香肠在炭火上翻滚,配文是“这是我在纽约吃过最顶的深夜食堂”。
这段视频莫名其妙地火了,几万个点赞,几千条评论都在问地址。
周扬的生活节奏彻底被打乱了。
他不得不把出摊时间提前到下午四点,一直干到凌晨两点,备货量也从五十根增加到了三百根,再到五百根。
每天下午三点,他还在地下室里疯狂切肉灌肠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在那个街角等着了。
表哥赵大伟也不去工地了,辞了职专门给周扬打下手。
“表弟,咱们是不是该涨价了?”赵大伟一边数着前一晚的流水,眼睛都在放光,“这都要赶上抢钱了。”
“不涨。”周扬一边给炭炉加火,一边摇头,“六块钱一根,这个价格正好卡在他们的心理线上,再贵,很多人就会犹豫。”
他心里有本账,赚的是辛苦钱,更是流量钱,要把这个摊位做成一个地标。
那个曾经驱赶他的埃及人摊主艾哈迈德,现在成了周扬最忠实的粉丝。
起初是因为周扬的生意太好,排队的人经常挡住他的摊位,两人差点打起来。
后来周扬主动送了一盒刚烤好的香肠过去,那是特意没放猪肉、改用牛肉做的清真版(虽然口感差了点,但调料是一样的)。
艾哈迈德吃完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把自己摊位最好的位置让了出来,甚至主动帮周扬维持排队秩序。
作为回报,周扬允许买了鸡肉饭的客人优先买香肠。
这种奇怪的“商业联盟”反而让两个摊位的生意都好得离谱。
最让周扬印象深刻的,是那些形形色色的顾客。
有西装革履的华尔街精英,刚从几百万的交易中抽身,领带歪斜,站在路边大口嚼着香肠,满嘴是油。
有浓妆艳抹的变装皇后,踩着恨天高,一边抱怨着热量一边忍不住又要了一根。
甚至有几辆巡逻的警车,每晚到了点准时停在路边,那些警察也不下车,摇下窗户喊一声“老规矩”。
周扬的手指开始长出了厚厚的老茧,那是被竹签和烤钳磨出来的。
他的身上永远带着一股洗不掉的烟熏味,但这味道在现在的他闻来,就是金钱的味道。
那是对未来的希望,是把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债务一点点烧成灰烬的希望。
生意场上,有些事情是有预兆的。
大概是从生意最火爆的那周开始,周扬注意到了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
那辆车太显眼了,漆黑的车身在霓虹灯下泛着冷光,像一条潜伏在深海里的鲨鱼。
它总是停在街对面那个阴暗的角落里,既不靠近,也不离开。
一开始,周扬以为那是哪个大人物在附近办事,或者是在等人。
但连续三天,那辆车都在同一个时间出现——那是他生意最忙碌的晚上八点,然后在十点左右悄无声息地消失。
有时候,司机会下来。
那是个穿着笔挺制服的白人老头,戴着白手套,走路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管家或私人司机。
他会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不急不躁,轮到他的时候,总是礼貌地递上一张百元大钞。
“十根,要烤得焦一点的,尤其是两头,必须焦脆。”
司机的话不多,拿了香肠就走,转身钻进那辆黑色的车里。
隔着贴了防窥膜的车窗,周扬看不清里面坐着谁,但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
那种目光不像是普通食客的馋涎欲滴,更像是一种审视,一种在评估某种商品价值的冰冷注视。
周扬心里有点发毛。
在纽约混,最怕被莫名其妙的势力盯上。
是不是黑帮收保护费的前奏?还是卫生局的高级卧底?或者是竞争对手派来踩点的?
赵大伟倒是心大,“管他是谁,给钱就是上帝。没准是个有钱的怪老头,就好这一口。”
直到周五的晚上。
那天的天气很反常,傍晚的时候天空就被压得极低的乌云笼罩,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扬一边翻动着烤架上的香肠,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
那辆林肯车又来了,这次停得比往常更近,几乎就要压到人行道的边缘。
车窗依然紧闭,像一只蛰伏的野兽。
周扬隐隐觉得,今晚会有事情发生。
那种直觉来自于他多年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的经验,空气中似乎不仅仅有暴雨来临前的湿气,还有一种躁动不安的因子。
雨是在九点钟突然落下来的。
没有一点点过渡,直接就是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面上,激起一层白色的水雾。
原本还在排队的人群瞬间作鸟兽散,只有几个铁杆粉丝撑着伞还在坚持。
周扬手忙脚乱地把那把巨大的遮阳伞撑开,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炭火在雨雾中顽强地燃烧着,偶尔有几滴雨水飘进炉子里,激起一阵白烟和噼啪声。
很快,整条街都空了。
连旁边的艾哈迈德也扛不住这种鬼天气,骂骂咧咧地收了摊子先撤了。
“表弟,咱们也撤吧,这雨太大了,没人了。”赵大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喊道。
周扬看了一眼还剩下的一小把香肠,点了点头,“行,把这几根烤完咱们就走。”
就在这时,那辆一直沉默的林肯车门,缓缓打开了。
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首先伸了出来,紧接着是一双红底的高跟鞋,踩进了混杂着油污的雨水里。
那双鞋太精致了,细得像针一样的鞋跟,鞋面上镶嵌的水晶在路灯下闪闪发光,与这个脏乱的街角格格不入。
下来的是个女人。
她没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色的丝绒晚礼服,露出的肩膀在寒风中白得刺眼。
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被雨水打湿了。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仿佛她不是走在布满积水的街头,而是走在奥斯卡颁奖礼的红毯上。
周扬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太美了。
不是那种俗艳的美,而是一种带着攻击性的、高高在上的美。
但她的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焦躁和狂热。
她径直走到摊位前,没有看周扬,而是死死盯着烤架上那几根还在冒烟的香肠。
那个眼神,就像是沙漠里快渴死的人看到了绿洲。
“这几根,我全要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英语发音是那种标准的上流社会口音,优雅却冷硬。
周扬回过神来,赶紧拿纸袋,“好,不过这几根有点烤老了……”
“我不在乎。”女人打断了他。
她摘下了脸上的墨镜,那双蓝色的眼睛终于看向了周扬。
那里面没有食欲,只有一种令周扬感到心惊肉跳的决绝。
她并没有伸手去接香肠。
相反,她从那个鳄鱼皮的手包里,掏出了一本支票簿,还有一支金笔。
雨水还在疯狂地砸落,但这小小的伞下空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啪”的一声把支票簿拍在满是油污的不锈钢台面上,丝毫不在意那可能会弄脏她的昂贵手套。
她快速地签了个名,然后把笔尖悬在金额那一栏上。
“听着,”她抬起头,那张精致的脸距离周扬只有不到三十公分,周扬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清冷的香水味,混合着炭火味,居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眩晕感。
“我不要这几根肠。”
她的声音在雨声中清晰得可怕。
“我要你,还有这个摊子。”
周扬感觉自己的脑子短路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里还抓着烤钳,像个傻子一样看着她。
“你说……什么?”
女人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种孤注一掷的赌徒看到底牌时的表情。
“在这个格子里填个数字,”她用笔尖点了点支票上的空白处,“不管你要多少,我都给。”
“条件只有一个:哪怕是天上下刀子,你现在也得立刻、马上,连人带摊跟我走。”
“今晚,我要你彻底属于我。”
周扬还没来及消化这句话里的巨大信息量,眼角的余光就瞥见,那辆林肯车的后面,两辆黑色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
车门打开,四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彪形大汉走了下来。
他们没有打伞,任由大雨浇在身上,脚步沉重地向摊位逼近。
赵大伟已经吓傻了,手里的铲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周扬看着面前这个金发美女,又看了看后面那几个显然带着武器的保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不是艳遇。
这是一场他在做梦都想不到的、巨大的麻烦,或者……巨大的机遇。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支票上那个签名——Catherine(凯瑟琳)。
那种字迹潦草而张狂。
跑是跑不掉了。
周扬咬了咬牙,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那股子在底层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狠劲儿也被激了出来。
既然你要玩大的,那老子就陪你玩一把。
他接过那支带着体温的金笔,手没有抖,在支票上重重地写下了一串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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