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二月,清涧河畔残雪未融,夜色沉沉,临时指挥部里灯光昏黄。毛泽东放下电文,语气干脆:“黄河上的船,办得怎么样?”通讯员回禀:“阎红彦保证二十天内全部就绪。”这一句,让原本焦躁的众人提振了士气。
不到三周,六十艘木船滑到河岸,二十万斤小米、二十万双草鞋一并运到。东征部队如期渡河,战局迅速打开。许多人这才牢牢记住那位忙得灰头土脸的年轻司令——二十八岁的阎红彦。
追溯他的脚步,苦难像影子一样跟随。1909年,他出生在陕西安定瓦窑堡的佃农家。兵灾、旱灾、瘟疫层层叠叠,才七岁就被迫辍学,十一岁学烧砖,十五岁给地主家放羊。饥饿、鞭打、寒夜,一样不缺。熬到十六岁,他深夜翻墙出走,只带走一双草鞋。
街角锣鼓声救了他。井岳秀部招兵,他钻进队伍,遇见地下党员李象九。李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有股子猛劲,跟咱干大的!”这句话点燃了他心底那簇火。
1928年清涧起义,他冲在最前,挥大刀砸开县衙。起义虽败,却砸出了名声。随后转战延川、横山,组织游击队,打土豪分田地,百姓们口口相传:“阎家后生,硬得很!”
名声越响,危险越近。国民党调数倍兵力围剿,千余人的队伍仅两百人突围。阎红彦带残部辗转山西,再度集结。短短数月,瓦窑堡被他夜袭拿下,土豪恶霸尽数瓦解,又有新军火堆满了窑洞。
1932年,他与刘志丹、谢子长合编陕甘游击队,任第一支队长。山腰河谷之间,枪声连成一片,南梁、照金根据地由此站稳。上级注意到这块“拼命三郎”的好材料。
1933年,党组织派他潜入孙殿英部队开展兵运。白天操练,夜里串联,仅用一个月就带三百余官兵举事,干净利落。随后被送往莫斯科列宁学院深造。他想留在前线,却明白栽培难得,遂埋头苦读,无线电、俄语、战略一门不落。
1935年底,他背着密电码回国。新疆沙漠凛风刺面,骆驼行走沙海,夜宿驿站只敢用绳子绑住密码本。半年辗转,终于抵达陕北。毛泽东握住他的手:“你立了大功!”
全面抗战爆发,他被任命为后方留守处警备第三团团长,死死守住陕甘宁南大门。日军扬言“三天到延安”,结果硬被拖成“三年未曾越雷池”。敌人喊苦:那边有个阎疯子,碰不得。
解放战争打响,他任中原野战军三纵副司令,豫北、定陶、大别山、淮海一路鏖战。冲锋号一响,他总是第一个拔枪。战士悄声议论:“政委一皱眉,咱就知道要硬干了。”
1949年春,川西平叛结束,他随三兵团进成都,又被留下做四川副省长。厂房重建、堤坝复堤、灾民安置,他披着旧军衣跑工地,脚底生烟。有人劝他歇歇,他摆手:“老百姓歇不了,咱不敢躺。”
1955年盛夏,北京迎来首次军衔评定。审阅名单的同志对阎红彦的名字犯了难:已调地方,按例不授衔。文件呈到中南海,毛泽东沉声道:“他的情况特殊,上将名单里要有他。”有人低声提醒政策,主席摆手:“刘志丹牺牲早,陕北红军得有人作代表。”
于是,在人民大会堂灯火璀璨的授衔典礼上,那位说话带秦腔尾音的副省长再次披挂,肩负三颗金星。台下不少老战士红了眼圈——那是他们共同的血火岁月在闪光。
授衔后,阎红彦把心思仍放在建设上。川藏公路二期施工,他背干粮蹲在海拔四千米的山口勘线;攀枝花矿区勘探,他一连数十天睡在帐篷。有人调侃:“上将也这么拼?”他笑回:“星星好看,可别忘了泥土。”
1967年三月,他因心脏病倒在办公室,终年五十八岁。桌上那本翻旧的笔记里,只留下一行字:“咱是陕北人,要对得起全国老百姓。”字不多,却刚硬如昔。
从瓦窑堡的黄土地到上将的金星,阎红彦的足迹印在战壕、沙漠、工地,也印在千千万万普通人的饭碗里。毛泽东一句“名单要有他”,不仅是对一位老战士的肯定,更是对那支从黄土高原走出的红军队伍与无数英烈的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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