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爸,您做得对!浩子能力强,肯定能把家业发扬光大!”公公八十大寿,当众宣布所有家产全给小叔子时,我老公张明笑着带头鼓掌。

那一刻,我心如死灰。

我怎么也没想到,宾客散尽后,这个我眼中的“窝囊废”老公,会从公文包里,缓缓抽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平静地说:“爸,签个字吧,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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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张建国八十大寿的前三天,我就敏锐地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对劲了。

那天下午,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打破了老宅午后的宁静。一辆崭新的、擦得锃亮的黑色奔驰,嚣张地停在了门口,连按了三声喇叭,生怕别人不知道它来了。

我正在厨房里给公公炖着他最爱喝的排骨汤,听到声音,探出头去。只见我那在外地“打拼”了快一年的小叔子张浩,穿着一身潮牌,戴着墨镜,从车上走了下来。

几乎是在他下车的同时,正在里屋午睡的公公,像听到了冲锋号一样,闻声从屋里小跑了出来。他脸上那种殷勤又激动的神情,是我嫁进张家这十年,都未曾见过的。

“浩子!我的好儿子!你可算回来了!”公公一把抓住张浩的胳膊,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爸,我这不是专门请了半个月的假,回来给您过大寿嘛!”张浩大大咧咧地搂住公公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

“好好好,还是我们浩子有心!有孝心!”公公拍着小儿子的后背,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我端着那碗我用文火慢炖了三个小时的排骨汤,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眼前这父子情深的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泛起一阵阵苦涩。

这十年来,公公大大小小的病痛,哪一次不是我和老公张明在床前伺候?家里的水电煤气,日常开销,哪一样不是我们在操持?而这个小叔子张浩呢?除了逢年过节,或者手头紧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看过一眼?每次回来,不是来要钱,就是来炫耀他又换了什么新车,交了什么新女友。

“哟,嫂子,辛苦你了。”张浩这时才看到我,他冲我笑了笑,摘下墨镜。那笑容里,透着一股我形容不出的、小人得志般的得意。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当天晚上,家里为张浩接风洗尘。饭桌上,公公不停地给他夹菜,问他在外面的“生意”做得怎么样,仿佛张浩是什么荣归故里的商业巨子。

我借口去给他们添茶水,无意中听到公公房间里传来压低了的说话声。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爸,您就放心吧!等您百年之后,我张浩一定把咱们家的产业,做得更大更强,发扬光大!”这是张浩那油嘴滑舌的声音。

“哎,我就知道,咱们这个家,到最后还是得靠你。”公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哥……唉,他那个人,太老实了,心不够狠,守不住家业。”

守不住家业?

我攥紧了手里的水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我老公张明,这十年,兢兢业业地帮公公打理着那两间五金店铺。当初他接手的时候,店铺因为经营不善,濒临倒闭,还欠着外债。是张明,一点一点地跑市场,拉客户,搞网店,硬生生地把那两个快倒闭的铺子,做成了现在年入几十万的连锁店。

现在,到了公公嘴里,竟然成了“太老实,守不住家业”?

我的心,像被泡进了冰水里,凉得刺骨。

我端着水杯,回到房间。张明正坐在灯下,仔细核对着后天寿宴的宾客名单和菜单。他看到我脸色不对,关切地问:“怎么了,娟子?不舒服吗?”

我把刚才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我以为,他会愤怒,会不平。

可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对我淡淡地笑了笑:“听岔了吧?别多想,爸不是那个意思。累了一天了,早点睡吧。”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在他的小本子上写写画画。

那一夜,我失眠了。我看着身边这个呼吸均匀、仿佛早已睡熟的男人,心里第一次,对他产生了一种陌生的、甚至有些害怕的感觉。

公公的八十大寿,办得风光无限。

宴会厅选在了我们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金碧辉煌,气派非凡。公公广发请帖,亲戚朋友,街坊四邻,生意伙伴,浩浩荡荡地来了二百多位宾客,摆了足足二十桌。

我和老公张明,作为长子长媳,自然是全场的总指挥兼总杂役。我们早上六点就赶到了酒店,从布置会场,到核对宾客名单,再到安排每一桌的座位,忙得脚不沾地,像两只不停旋转的陀螺。

而今天的主角之一,小叔子张浩,则是踩着开席的点,姗姗来迟。他换上了一身量身定制的银灰色西装,头发抹得油光锃亮,手里还拎着一个硕大的、包装精美的红木礼盒,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爸!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张浩径直走到主桌前,当着所有人的面,高高地举起那个礼盒,声音洪亮地喊道,“这是儿子我,特意托朋友从国外给您带回来的顶级野山参,听说价值三万多块呢!您可得好好补补身子!”

“哗——”

宾客中立刻爆发出一阵惊叹声和赞美声。

“哎哟,老张,你这个小儿子可真实在,太孝顺了!”

“是啊是啊,有出息!挣大钱了,不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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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和周围的恭维声捧得晕乎乎的,他笑得合不拢嘴,接过礼盒,像捧着宝贝一样,连声说:“好好好!还是我们浩子有出息啊!会挣钱,也知道心疼我这个老头子!”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张明。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幕,然后从自己那洗得有些发白的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朴素的牛皮纸袋。他也走上前,把纸袋递给公公。

“爸,我们也没准备什么贵重的礼物。”张明平静地说,“这里面,是我们存了一年的五万块钱,您拿着零花。另外,我还给您和妈,买了一份意外健康保险,以后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住院看病,都能报销。”

相对于张浩那三万块的“豪礼”,我们这五万块的现金和一份保险,显得那么的寒酸和不合时宜。

公公接过来,连里面的东西看都没看一眼,就随手放在了桌子的角落,淡淡地“嗯”了一声,说:“知道了,你们有心了。”然后,又转头去和那些夸赞他小儿子的亲戚们谈笑风生了。

那一刻,我清晰地看见,我老公张明那只递出纸袋的手,在半空中,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寿宴进行到一半,酒酣耳热之际,公公突然拿起话筒,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各位亲朋好友,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二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都集中在了公公的身上。

“今天,是我八十大寿的好日子。我想趁着今天,我们张家最亲的亲戚朋友都在,宣布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我这辈子,辛辛苦苦,没啥大本事,但也攒下了三套房子,两间店铺,还有一些养老的积蓄。”公公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我年纪大了,脑子也快不好使了。得趁着现在还清醒,把这些东西,都安排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小儿子张浩的身上。

“经过我的深思熟虑,我决定,把我名下所有的财产,包括这三套房子,两间店铺,以及我所有的银行存款,在我百年之后,全部留给我的小儿子,张浩!”

“轰!”

全场一片哗然。

我的脑子也“嗡”的一声,像被人用一把大铁锤狠狠地敲了一下。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十年!我们夫妻俩整整十年的付出,就这样,被他一句话,轻飘飘地,全部抹杀了?

我下意识地、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向身边的张明。我以为,他会站起来,会质问,会愤怒。

可他没有。

他的脸上,居然还挂着那种温和的、得体的笑容。

他甚至,第一个站起来,带头鼓起了掌。

“爸,您做得对!”张明的声音洪亮,笑容真诚得刺眼,“浩子年轻,有能力,有闯劲!家里的这点产业交给他,肯定能发扬光大!我支持您的决定!”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我使劲地在桌子底下拽着张明的衣袖,指甲都快嵌进了他的肉里。他却反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背,用口型对我说:“别说话。”

主桌上,张浩激动得满脸通红,站起来对着众人连连作揖。

宾客们也反应过来,纷纷开始祝贺张浩“喜提家产”。一些关系比较远的亲戚,则开始对着我们这桌,指指点点。

“老大这是彻底被放弃了啊,真可怜。”

“谁让他没本事呢,你看人家老二,多会来事,多争气。”

“十年白干了,给弟弟做了嫁衣,啧啧啧……”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地,扎在我的心上。

而我的丈夫,张明,那个被所有人同情、嘲笑的“窝囊废”,依然在笑。

寿宴还在喧闹地继续,可我的世界,却已经一片冰冷和死寂。

我什么都吃不下了,满桌的山珍海味,在我嘴里,都如同嚼蜡。我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公公那句绝情的话,和老公张明那句更让我心寒的“爸,您做得对”。

张浩端着酒杯,意气风发地走到了我们这一桌。他已经喝得有些多了,满脸红光,走路都有些摇晃。

他重重地拍了拍张明的肩膀,大着舌头说:“哥!还是你深明大义!你放心,以后啊,你们家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弟弟我,罩着你们!”

那语气,那神态,像一个得胜的君主,在施舍他那可怜的、一败涂地的兄长。

“谢谢老弟。”张明依旧笑着,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咙。我猛地推开椅子,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捂着嘴,冲向了宴会厅尽头的洗手间。

我趴在冰冷的洗手池上,剧烈地干呕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最后,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一遍地冲刷着自己发烫的脸。镜子里,映出一张脸色煞白、双眼通红、狼狈不堪的脸。

十年的委屈,十年的隐忍,十年的付出,在这一刻,像山洪一样,彻底爆发了。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们结婚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

公公两次生病住院,前前后后加起来快半年,哪一次不是我日夜在医院里照顾?端屎端尿,喂饭喂药,连护工都夸我比亲闺女还亲。

家里那两间五金店铺,十年前因为经营不善,濒临倒闭。是张明,辞掉了自己原本稳定的工作,接手了这个烂摊子。他一个人,既当老板,又当伙计,跑市场,拉客户,没日没夜地干,才硬生生地把店铺从亏损的泥潭里,拉了出来,做到了现在年利润几十万的规模。

家里的水电煤气,日常开销,逢年过节的人情往来,哪一样不是我们在操持?

而那个张浩呢?他这十年,除了逢年过节回来露个脸,伸手要钱,什么时候尽过一天当儿子的孝道?

凭什么?这到底是凭什么?!

就在我哭得肝肠寸断的时候,洗手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张明走了进来。

“你还有脸来!”我看到他,所有的委屈和愤怒,瞬间找到了宣泄口。我哽咽着,像一头受伤的母狮一样,对着他嘶吼,“你就这么窝囊吗?这么多年的心血,这么多年的付出,你就眼睁睁地看着,被别人轻飘飘地抢走?你居然还笑得出来?张明,我真是看错你了!”

张明没有说话。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的纸巾,递到我面前。他的语气,平静得有些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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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子,相信我。回家再说。”

“我不想回那个家了!那个家还算是我们的家吗?”我一把推开他递过来的纸巾,歇斯底里地喊道,“我现在就想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张明看着我,那双总是温吞如水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锐利而复杂的光芒。

“娟子,”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你跟了我十年,吃了十年苦。就再相信我这一次,好吗?”

他的语气,是那么的坚定。他的眼神,是那么的深邃。让我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这个平时总是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男人,此刻,身上竟然散发出一种让我感到陌生的、强大的气场。

我擦干眼泪,看着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跟着他,重新回到了那个对我来说,如同地狱一般的宴会厅。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简直就是一场漫长的公开处刑。

亲戚们轮流过来“安慰”我们,话里话外,却都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

“张明啊,想开点,你爸也是为了浩子好。”

“就是,谁让你们有本事呢,能者多劳嘛!”

张浩则像个得胜回朝的将军,在宾客间穿梭,接受着所有人的恭维和祝贺。

公公坐在主位上,被众人簇拥着,笑容满面,春风得意。他甚至,没有再朝我们这边,看一眼。

而我的老公张明,始终,始终保持着那个让我几欲发疯的、得体的笑容。

晚上九点,这场喧闹而荒唐的寿宴,终于落下了帷幕。

宾客们带着各种复杂的心情和满肚子的谈资,陆续离场。

我和张明,像两个训练有素的提线木偶,依旧尽职尽责地,将每一位宾客礼貌地送到酒店门口,微笑着说着“慢走”、“路上小心”。

他的笑容,依旧那么得体,那么无懈可击。可我却从他的眼底,看到了一丝越来越浓的、冰冷的寒意。

送走最后一批宾客,偌大的宴会厅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们一家人,和正在收拾残局的服务员。

小叔子张浩已经彻底喝高了,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主桌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边玩着手机,一边指挥着公公给他削水果。

“浩子啊,等过几天,咱们就抽个时间,去房管局和工商局,把过户的手续都给办了。”公公一边用他那双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仔细地削着苹果,一边慈爱地对小儿子说,“这房产证、店铺的营业执照,都得尽快换成你的名字,这样爸才放心。”

“不急不急,爸,您老人家身体要紧。”张浩嘴上这么客气地说着,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公公手里那个装着所有房产证和地契的文件袋。

我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杯盘狼藉,心如死灰。我想,这一切,都该结束了。等回到家,我就跟张明提出离婚。我不想再跟这样一个窝囊的男人,在这样一个令人窒息的家庭里,再多待一天。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张明,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擦了擦手,然后,从他那个已经用了多年、边角都已磨损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

“爸,宾客们都散了,我也有件事,想在这里,当着您的面,宣布一下。”

张明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但不知为何,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正在给儿子削水果的公公,和正在玩手机的张浩,都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张明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他走到公公面前,把那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了茶几上。

“这是……解除父子关系的声明书。”他看着公公,一字一顿地说,“我已经签好字了。只要您在上面,签个字,再按个手印。从此以后,我们父子情分已尽,再无任何瓜葛。”

“啪嗒。”

公公手里的水果刀,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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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公公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张明,又看了看桌上那份文件,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浩也猛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他指着张明,结结巴巴地喊道:“哥……你……你疯了?!”

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我做梦都没想到,一向温吞懦弱的张明,竟然会来这么一手!断绝父子关系?这……这是在演电视剧吗?

“您刚才在寿宴上,不是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您的决定吗?”张明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您要把您所有的财产,都留给老二。既然如此,我这个做儿子的,也已经对您没有任何用处了。我也没必要,再继续占着这个儿子的名分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在威胁我吗?”公公终于反应过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指着张明,气得浑身发抖。

“字面意思。”张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拧开笔帽,轻轻地放在了那份文件的旁边。

“您签个字。从此,我们好聚好散。”

“你敢!”公公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我养了你三十多年!你就这么对我?你这个不孝子!”

张明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那样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讽刺。

“养?”他说,“那好。爸,咱们今天,就好好地,算一算这笔账。”

张明从那个破旧的公文包里,又掏出了一个厚厚的、封皮都已经卷了边的笔记本,和一沓厚厚的单据,不轻不重地,扔在了茶几上。

“这是我这十年的账本。”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从我结婚那天起,我们这个小家,为这个大家,付出的每一笔开销,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公公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一旁的张浩,也好奇地凑过来看。

张明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那上面,用黑色的签字笔,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笔账目,日期、事由、金额,一目了然。

“二零一五年三月,您突发脑梗住院,前后住了两个月。医药费、护工费、营养费,加起来一共是十二万七千三百块。全都是我和娟子出的。”张明看着公公,眼神锐利,“当时,我给老二打电话,让他从外地回来,至少分担一点。结果呢?他说公司忙,走不开,最后连人影都没见着,更别说钱了。”

公公张了张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虚,没说出话来。

“二零一六年五月,您那个五金店因为经营不善,积压了大量库存,还欠了供应商二十万的货款,人家天天上门催债。是我,”张明指了指自己,“把我准备给娟子买婚戒的五万块钱拿出来,又厚着脸皮,把我们的婚房拿去银行做了抵押贷款,才帮您还上了这笔债。然后,我辞掉了工作,接手了您那个烂摊子。”

“就在同一年,老二说他要跟朋友合伙‘创业’,开口跟我要十万块钱。我当时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还是从抵押贷款里,凑了十万块给他。这笔钱,到现在,十年了,他一分钱都没还过。”

被点到名的张浩,脸瞬间涨得通红,梗着脖子狡辩:“那……那是我创业需要!是投资!”

“创业?”张明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你那个所谓的‘创业项目’,连三个月都没撑到就黄了,那十万块钱,全都打了水漂。我后来找你要过两次,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哥,等我以后发达了,连本带利一起还给你!’结果呢?你的‘发达’呢?”

张浩被噎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地低下头。

张明没有理他,继续翻动着那本沉重的账本。

“二零一七年冬天,您下楼梯不小心,摔断了腿,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三个月。老二倒是回来看了您两次,加起来待了不到一个小时,拍了两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就又说‘公司有急事’走了。是娟子,”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是娟子,辞掉了她当时的工作,在医院里,给你当了九十天的免费护工。端屎端尿,喂饭喂药,每天晚上就睡在病床边的折叠椅上。”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那三个月,是我这辈子最累、最煎熬的日子。我整个人瘦了十几斤,头发都大把大把地掉。可我从来没有跟张明抱怨过一句。

“二零一八年到今天,这六年时间,家里那两间店铺,是我一点一点,从年年亏损,做到现在两家分店,年利润超过五十万的!这其中的每一分利润,都是我用我的心血,我的汗水,换来的!”

张明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带着压抑了十年的愤怒。

“可是您呢!爸!您今天,当着二百多位亲戚朋友的面,说要把这一切,都给一个从来没有为这个家付出过任何东西的老二!您甚至,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对我说过!”

公公的脸色,变了又变。从铁青,变成惨白,最后,又透出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他试图辩解:“我……我那不是……不是为了你好嘛……”

“为我好?”张明打断他,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冰冷的讽刺,“您是怕您这个宝贝小儿子,在外面混不好,没钱花,所以想把所有的家产都留给他,让他有个保障。可您想过没有,这对我,对娟子,公平吗?”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哪……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平……”公公还在试图用那套和稀泥的理论来搪塞。

“对,是没有绝对的公平。”张明出人意料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笑了,笑得无比凄凉,“所以,我选择,不再当这个任人宰割的冤大头。”

他把那支黑色的签字笔,又一次,推到了公公的面前。

“签字吧。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我们,两不相欠。”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凝固到了极点的时刻,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公公那双握着拐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了。但那种抖动,不像是气的,更像……是怕的。

他看着桌上那份白纸黑字的《断绝父子关系声明书》,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不……不能签……绝对不能签……”公公的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这是怎么回事?按照他之前那绝情的态度,他不是应该巴不得跟我们这个“守不住家业”的大儿子划清界限吗?为什么现在,他反而怕了?

就在我疑惑不解的时候,一直处于震惊状态的张浩,突然像疯了一样扑了过来,伸手就想去抢夺那份文件。

“哥!你别闹了!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别拿这种事开玩笑!”他色厉内荏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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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反应极快,他一把按住了文件,然后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张浩,只问了两个字:“怕了?”

“怕?我怕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张浩梗着脖子,嘴硬道。

“是吗?”张明冷笑一声,他那只按着文件的手,缓缓地收了回来。然后,他像一个变魔术的魔术师,又从那个破旧的公文包里,拿出了另外一份文件。

“既然你不怕,那我就把话,说得更清楚一点。”

公公的脸,彻底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