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八五年的夏天,我,李建军,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每天天不亮,我就得挑着我爹手磨的两板热豆腐,走十里山路去镇上卖。

镇上的人都夸我家的豆腐又白又嫩,可偏偏有个姑娘,天天掐着点来我摊前“找茬”。

“你这豆腐怎么一股馊味?”

“你这秤是不是缺斤少两?”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总是带着七分挑剔三分狡黠。

我当时气得牙痒痒,直到后来,我才明白,这姑娘那点刁蛮背后,藏着怎样一番滚烫又说不出口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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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建军,二十二岁,村里人都叫我“豆腐军”。

这外号,是我爹给的。我爹做了一辈子石磨豆腐,手艺在十里八乡都是响当当的。他总说,做豆腐,就像做人,得实实在在,不能有半点虚假。从磨豆子,到点卤水,每一步都得用心。

一九八五年的夏天,我爹的腰因为常年劳累,犯了老毛病,直不起来了。做豆腐这门手艺,就落到了我肩上。

每天凌晨三点,我就得起床。推着那盘沉重的石磨,闻着浓浓的豆香,开始一天的忙碌。天刚蒙蒙亮,两板热气腾腾、还带着卤水清香的白豆腐,就准时出锅了。然后,我得用一根油光发亮的扁担,挑着这两板豆腐,走上十里崎岖的山路,赶到镇上的菜市场去卖。

我家的豆腐,是用最好的黄豆,最清的山泉水,和我爹传下来的老卤做成的。吃起来又白又嫩,还带着一股回甘。镇上的人都识货,所以我的生意一直很好,通常不到中午,就能卖完收摊。

可我的好生意,从那个叫林晓燕的姑娘出现后,就变得不那么顺心了。

林晓燕是镇上纺织厂的女工,也是厂里出了名的“一枝花”。她长得是真俊,皮肤白净,一双大眼睛像会说话一样,两条乌黑的麻花辫,随着她走路的姿势,一晃一晃的,能晃到人心里去。听说,厂里追她的后生,能从厂门口一直排到镇政府。

可这么一个漂亮的姑娘,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就跟我这个卖豆腐的杠上了。

她第一次来我摊前,是在一个闷热的午后。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碎花布拉吉,皱着她那小巧的鼻子,在我那板白嫩的豆腐前,左闻闻,右看看。

“哎,我说你这豆腐,怎么闻着一股子豆腥味啊?是不是没煮熟啊?”她一开口,声音清脆,但话里的意思,却像针一样扎人。

我当时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连忙解释:“姑娘,俺家的豆腐都是用大锅滚水,煮了足足三遍的,绝对熟透了。这豆腥味,是新鲜黄豆本身的味道,香着呢!”

她却撇了撇嘴,一脸不信的样子:“吹牛吧你。行了,给我来一块,我拿回去尝尝。要是不好吃,我明天还来找你!”

说完,她不情不愿地付了钱,拿起豆腐,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以为,这只是个偶然的插曲。可我没想到,这竟然只是个开始。

从那以后,林晓燕就成了我豆腐摊前的“克星”和常客。

她几乎每天都会来,而且,专挑我生意最好的时候来。她一来,就不买东西,而是叉着腰,开始对我“鸡蛋里挑骨头”。

今天,她会说:“哎,李建军,你这豆腐怎么切得歪歪扭扭的?难看死了!你这手艺不行啊!”

明天,她又会说:“你这卤水是不是点老了?你看这豆腐,都有气孔了,吃起来肯定不嫩!”

后天,她更是直接拿过我的秤杆,吹毛求疵地研究起来,怀疑我的秤有问题,非要我每次都多切一小块给她,才肯罢休。

她嗓门大,人又长得漂亮,一闹起来,我摊子前面,立刻就会围上一圈看热闹的人。那些原本排着队,等着买豆腐的大爷大妈,也都被她搅得不耐烦,有几个甚至直接就走了。

我被她搞得焦头烂额,有苦说不出。我爹的豆腐手艺,是祖传的,几十年了,从来没人说过一个“不”字。怎么到了她这里,就浑身都是毛病了呢?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这个姑娘,在故意针对我?可我仔细想了想,我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跟她这个城里的漂亮女工,八竿子都打不着,我哪里能得罪她呢?

渐渐地,我甚至开始有点害怕看到她。每天出摊前,我都会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今天这个“活阎王”,千万别再出现了。

可她,却风雨无阻,每天都准时地,出现在我的豆腐摊前。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总是带着七分挑剔,三分我读不懂的狡黠。

林晓燕天天来我豆腐摊前“找茬”这件事,很快就在不大的镇上传开了。

有人说,我这个乡下来的傻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纺织厂的“厂花”。也有人说,这打是亲,骂是爱,没准人家姑娘是看上我了。

我听到这些风言风语,脸红心跳的同时,也引来了更大的麻烦。

这个麻烦,来自林晓燕众多追求者中,最强势,也最难缠的一个——镇上供销社主任的儿子,王强。

王强这人,仗着他爹是主任,在镇上向来是横着走。他穿着时髦的的确良白衬衫,头发抹得油光锃亮,能照出人影,整天骑着一辆崭新的凤凰牌二八大杠自行车,在镇上招摇过市。他追林晓燕,是全镇都知道的事情。

那天,我正被林晓燕缠着,说我今天的豆腐切得厚薄不均,要求我重新切。就在我俩“理论”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王强骑着他的车,“嘎吱”一声,停在了我的摊前。

“晓燕,你又跟这个卖豆腐的计较什么呢?”他跳下车,很自然地,想去拉林晓燕的手,却被林晓燕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林晓燕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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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碰了个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把目光转向我,那眼神,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把我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警告的语气对我说:“小子,我不管你跟晓燕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告诉你,癞蛤蟆别想吃天鹅肉。离她远点,听到了没有?你一个乡下挑担子卖豆腐的,配不上她。”

我被他这番话,气得满脸通红,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我跟林晓燕,明明什么关系都没有啊!

从那天起,我的麻烦,就真的多了起来。

先是市场管理员,隔三差五地,就来找我的茬。今天说我占道经营,要罚款。明天说我卫生不达标,要没收我的工具。

然后,我发现,我每天用来装豆腐水的那个大水桶,总是不知不觉地,就被人从后面悄悄地踢翻。清凉的豆浆水流了一地,引来一群苍蝇。

我虽然没有证据,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一切,都和那个嚣张跋扈的王强,脱不了关系。

我心里又气又委屈,甚至产生了再也不来镇上卖豆腐的念头。

但奇怪的是,每次王强或者市场管理员来找我麻烦的时候,那个一直跟我“作对”的林晓燕,却总会第一个站出来。

有一次,王强借口说我的扁担挡了他的路,伸手就要来掀我的豆腐担子。那两板豆腐,可是我家全部的生计啊!

就在我准备跟他拼命的时候,林晓燕像一头护崽的母鸡,猛地冲了过来,张开双臂,死死地护住了我的豆腐担子。

她指着王强的鼻子,杏眼圆睁,大声骂道:“王强,你再敢动他一下试试!你信不信我明天就去县里告你耍流氓!我的事,用不着你这个二流子来管!”

王强被她骂得狗血淋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悻悻地,骑着他的车走了。

赶走了王强,林晓燕又猛地回过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还不快收摊回家!杵在这儿等着人再来找麻烦吗?”

说完,她就扭着头,气呼呼地走了,那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在空中甩出道凌厉的弧线。

我愣愣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我越来越搞不懂这个姑娘了。她一会儿像个处处跟我作对的“仇人”,一会儿又像个奋不顾身保护我的“恩人”。

日子在林晓燕时好时坏的“刁难”和王强变本加厉的“使坏”中,磕磕绊绊地过着。我对林晓燕的感情,也从最初的烦恼和害怕,慢慢地,变成了一种我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我开始期待着,每天能在菜市场看到她那鲜活的身影。我甚至开始觉得,她那带着火药味的“找茬”,听起来,也并不是那么刺耳了。

而我们之间关系的真正转折,发生在一个多雨的夏日午后。

那天,我的豆腐卖得特别快,不到十一点,就卖完了。我挑着空荡荡的担子,哼着小曲,一身轻松地准备回家。

可刚走到镇口,老天爷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瞬间就乌云密布。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我连忙挑着担子,跑进了路边一个供人歇脚的破旧凉亭里。

这雨下得又大又急,像天被捅了个窟窿。我正拍打着身上的雨水,一个熟悉的身影,也尖叫着,从雨幕中冲了进来。

是林晓燕。

她显然也没带伞,那件漂亮的碎花布拉吉,已经被淋得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那两条总是梳得整整齐齐的麻花辫,也湿漉漉地搭在胸前,几缕调皮的发丝,粘在她那光洁的额头上,看起来,有几分狼狈,却也平添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娇俏。

我们俩,就这样,在个小小的、四处漏风的凉亭里,不期而遇。

气氛,瞬间变得异常尴尬。

她看到我,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把头扭到一边,假装看外面的雨景。

我看着她那副淋得像只落汤鸡的样子,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地,把我挂在扁担上,用来遮雨的旧蓑衣,递了过去。

“你……你用这个,擦擦头发吧。别着凉了。”我笨嘴拙舌地说,脸还有些发烫。

她愣了一下,回过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件沾着草屑的旧蓑衣。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去,用一种我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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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停不了了。我们就这样,一个站在亭子东边,一个站在亭子西边,沉默着,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

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我鼓起勇气,主动开了口。

“你……你下班了?”

“嗯。”她点点头。

“你们厂……下班这么早啊?”

“今天厂里停电,提前放了。”她回答,声音依旧很小。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这是我们认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没有豆腐、没有争吵的环境下,心平气和地对话。

在聊天中,我才知道,原来她家就住在纺织厂的宿舍里,离这里不远。她每天下班都很晚,而厂里食堂的饭菜,又特别难吃。所以,她才会经常来菜市场,买点菜自己做。

她还问了我很多,关于做豆腐的事情。她问我,每天要几点起床磨豆子。她问我,从我们村到镇上,那十里山路,要走多久。她问我,挑着那么重的担子,肩膀会不会疼。

她的语气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刁蛮和挑剔,反而多了一丝,我从未察觉过的,淡淡的关心。

我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地,变得柔软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雨终于停了。乌云散去,太阳重新露出了脸。一道绚烂的彩虹,像一座七色的桥,挂在了东边的天空上。

“哇,彩虹!”林晓燕惊喜地叫了起来,跑到亭子边,仰着脸,看着那道美丽的彩虹。

阳光照在她那张还带着雨珠的、年轻而美好的脸上,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比彩虹还要明亮的光芒。

她看着彩虹,突然回过头,对我灿烂地一笑。

“喂,傻大个,”她说,“明天给我留一块老豆腐,我想吃麻婆豆腐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对我笑。

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好看。就像雨后的彩虹一样。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自从那场大雨之后,林晓燕就像变了一个人。

她依旧每天都来我的豆腐摊。但她不再掐着点,在我生意最好的时候来。她也不再叉着腰,对我挑三拣四,大声嚷嚷。

她会像所有普通的顾客一样,安安静静地,在队伍的后面排着队。轮到她的时候,她会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然后笑着说:“师傅,麻烦给我来一块老豆腐。”或者,“你今天的豆腐看着真嫩,给我来一块吧。”

有时候,看到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她还会很自然地,站到我的摊子旁边,主动帮我收钱、找零,动作麻利得像个经验丰富的老板娘。

她的这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让周围的街坊邻居,都看得目瞪口呆。

以前总爱看我们俩“吵架”热闹的张大妈,有一次忍不住打趣她:“哎哟,晓燕呐,今天怎么不嫌建军的豆腐有馊味啦?”

林晓燕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她狠狠地瞪了张大妈一眼,娇嗔道:“张大妈你说什么呢!人家建军师傅的豆腐,是咱们镇上最好吃的豆腐!”

听到她那句“建军师傅”,我的心,像喝了蜜一样甜。

然而,我们之间的关系,刚刚透出一丝甜蜜的曙光,更猛烈的暴风雨,就接踵而至了。

那个供销社主任的儿子王强,似乎也察觉到了我和林晓燕之间关系的变化。他看我的眼神,变得更加阴狠和恶毒。

他不再满足于踢翻我的水桶,或者找市场管理员罚我的款这种小打小闹。他开始用更阴险的手段,来对付我。

他直接找到了我们村的村长,也是我的一个远房堂叔。他不知道用了什么花言巧语,或者给了什么好处,竟然让我那个一向见钱眼开的堂叔,相信了他编造的谎言。

王强诬告我,说我为了让豆腐看起来更白更嫩,往里面加了不干净的、有毒的化学东西!

这个谣言,像一阵风,很快就在镇上传开了。

要知道,在那个年代,食品安全是天大的事情。尤其是我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靠的就是一个口碑和信誉。

我爹,是个老实本分了一辈子的手艺人。他把“李记豆腐”这块招牌,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当他从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中,听到这个恶毒的污蔑时,他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就晕了过去。

送到镇上的卫生院,医生说,是急火攻心,引发了中风的前兆,需要立刻住院观察治疗。

我爹病倒了。这个家的顶梁柱,一下子就塌了。

更要命的是,因为王强散布的谣言,我们家的豆腐,第一次,出现了卖不出去的情况。

那些以前天天排队买我豆腐的熟客,现在看到我,都像躲瘟神一样,远远地绕开。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鄙夷。

我挑着那两板沉甸甸的、洁白如玉的豆腐去镇上,又在傍晚时分,几乎原封不动地,挑了回来。那两板曾经让我引以为傲的豆腐,此刻,在我的肩上,却重如千钧。

我看着躺在病床上,面如金纸,一连几天都吃不下饭的父亲。我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两板因为天气炎热,正在慢慢发酸、变馊的豆腐。

我的心里,第一次,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愤怒。

我感觉,我们这个家,就要被王强这个恶毒的小人,给彻底毁了。

父亲的病,比我想象的要严重。

镇上卫生院的医生说,他这是中风的迹象,他们这里条件有限,不敢耽误,建议我们立刻转到县医院去做个全面的检查和治疗。

去县医院,就要花大钱。挂号费、检查费、住院费……每一项,都像一座大山,压在我的心上。

为了给我爹治病,家里很快就花光了这些年卖豆腐攒下的所有积蓄。我娘急得天天以泪洗面,头发都白了一大半。

而我的豆腐,销路,被王强彻底堵死了。

我依然每天坚持着,磨豆腐,挑到镇上去。我不想让我爹的心血,就这么白白地浪费掉。

我一家一家地,去求那些以前关系最好的老主顾。我拍着胸脯向他们保证,我家的豆腐,绝对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

可是,在王强和他那个当供销社主任的爹的威逼利诱下,谁也不敢买我的豆腐。他们要么是无奈地摇摇头,要么是直接关上了门。

我甚至想,干脆把豆腐半价处理掉,至少能换回一点本钱。可还是无人问津。那些曾经被人争抢的“香饽饽”,现在,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毒药”。

我每天挑着沉甸甸的担子去,又在别人的白眼和指指点点中,挑着几乎没怎么动的担子回。回到家,看着那两板正在慢慢变馊、散发着酸腐气味的豆腐,我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地,腐烂掉。

终于,在一个下雨的午后,当我从信用社取出最后一百块钱,交给我娘,让她去给爹买药时,我再也无法忍受了。

我看着这个被愁云惨雾笼罩的家,看着躺在床上,日渐消瘦的父亲,一股血气,直冲我的脑门。

我冲到柴房,从墙上,抄起了那把用来劈柴的、锈迹斑斑的柴刀。

我揣着柴刀,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红着眼睛,就冲到了镇上的供销社。

我一脚踹开供销社的后门,在后面的仓库里,找到了正在和一帮狐朋狗友,打牌赌钱的王强。

“王强!你给我出来!”我嘶吼着,把柴刀往桌子上一拍。

正在打牌的几个人,都被我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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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就露出了那种猫捉老鼠般的、嚣张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手里还夹着烟,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到我面前,用手指着我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哟,这不是卖豆腐的李建军吗?怎么着?生意做不下去了,想改行当土匪,动刀子了啊?”

“王强,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们家?!我爹他……他快被你给害死了!”我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颤抖。

“害你们家?”王强夸张地笑了起来,他身后的那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也跟着一起起哄。

“我就是看你不顺眼!我就是不让你在这个镇上待下去!怎么了?”他的脸,突然凑到我的面前,用一种极其轻蔑的语气说,“小子,想让我放过你也行。有本事,你让林晓燕,亲自来求我啊!”

“她要是肯脱光了衣服,陪我到后面的仓库里,喝顿酒。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给你家一条活路。”

他的话,充满了最恶毒的、赤裸裸的羞辱。

我再也控制不住,举起手里的柴刀,就要朝他劈过去。

可我一个老实巴交的乡下小子,又怎么可能是他们这群地痞流氓的对手。我还没碰到他,就被他身边的几个青年,七手八脚地按倒在地。

他们把我围在中间,对我推推搡搡,拳打脚踢。

“就你这熊样,还想学人家英雄救美?”

“撒泡尿照照自己吧!卖豆腐的!”

我最终,只能在他们那充满了嘲讽和鄙夷的哄笑声中,像一条狗一样,狼狈地,被赶了出来。

我失魂落魄地走在雨后泥泞的街道上,冰冷的雨水和屈辱的泪水,混在一起,流了我满脸。

我的心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我回到家,天已经彻底黑了。

我没有开灯,只是默默地坐在院子当中那块磨得光滑的石磨上。我看着东屋里,那盏昏黄的、跳动着的煤油灯光。我知道,我娘还在里面,守着我那昏睡不醒的爹。

空气里,弥漫着那两板已经彻底发酸的豆腐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气味。那味道,就像我们这个家,正在腐烂的命运。

我的心,像被挖空了一样,疼得麻木了。

我下定了决心。

不能让我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倒下去。

我决定,明天天一亮,我就去县城。我不去找王强,也不再去卖豆腐。我去县里的大医院,去那里的血站。

我去卖血。

用我的血,换钱,给我爹治病。

只要我爹能好起来,只要这个家还能撑下去,我什么都愿意做。

夜,越来越深了。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清冷的月光,洒满了整个小院。

就在我对着月亮,默默发呆的时候,一阵急促的、不同寻常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这深夜的寂静。

“咚!咚!咚!”

这么晚了,会是谁?

我心里一阵警惕。难道是王强那伙人,还不肯罢休,追到我家里来了?

我下意识地,抄起了门边那根用了多年的、结实光滑的扁担,然后,踮着脚,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院门口。

“谁?”我压低了声音,警惕地问。

门外,传来一个我做梦都想不到的、熟悉而焦急的声音。

“李建军!是我!你快开门!”

是林晓燕!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这么晚了,她一个姑娘家,怎么会跑到我们这个偏僻的山村里来?

我连忙拉开门栓。

门外,俏生生地站着的,果然是林晓燕。

她好像是一路跑过来的,还在不停地喘着粗气。她的额头上,脸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她的胸口,因为剧烈的喘息,而上下起伏着。

她看到我,二话不说,就从她随身带着的那个的确良布挎包里,掏出了一个用蓝色印花手帕,包得严严实实、方方正正的布包,然后,不由分说地,硬塞到了我的手里。

“你……你拿着!”她气喘吁吁地说。

“这是什么?”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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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借着月光,打开了那个布包。

布包里,是厚厚一沓用一根红色的猴皮筋捆着的钱。

那沓钱,很杂,有一块的,有五块的,也有几张崭新的十块的“大团结”。

所有的纸币,都皱皱巴巴的,带着岁月的痕迹,却被主人,极其用心地,码得整整齐齐。

在钱的旁边,还有一本小小的、红色的存折。

我鬼使神差地,翻开了那本存折。

当我看清上面那个用钢笔写着的、清秀的数字时,我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我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完全不明白,这个一直跟我“作对”、处处找我麻烦的姑娘,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拿出她所有的积蓄,来帮助我这个被所有人唾弃的“仇人”。

林晓燕看着我那副震惊到失语的傻样子,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她猛地把头扭到一边,不敢看我,声音却像蚊子一样,细若游丝地,从她的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

林晓燕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那片早已被绝望和黑暗笼罩的世界里,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