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扬儿,在省城混得怎么样啊?还是开那辆破国产车?”二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笑了笑,没说话。
十年了,我衣锦还乡,却换上最普通的衣服,开着最便宜的车。
我只想看看,当我不再是他们眼中的“希望”时,亲情,还剩下几分真。
当表哥将我安排在婚宴最角落的位置时,我没有解释,也没有愤怒。
直到酒店的大门被推开,市委书记越过众人向我走来,所有的嘲笑,才戛然而止。
二零二四年的春节,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我开着车,从省城返回了那个我阔别了整整三年的老家——江北县。
车子是一辆普通的国产车,十万出头,开了两年,不好不坏。身上的夹克和牛仔裤,是临走前在超市的打折区顺手买的。
除了副驾驶上给父母带的一些营养品,我的车里,再也看不到任何与“衣锦还乡”这四个字沾边的东西。
车子缓缓驶入县城,熟悉的街道和陌生的建筑,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新旧交替的画卷。这十年,县城的变化真大。
高楼拔地而起,马路也拓宽了不少。
可穿过那片新建的商业区,拐进我们家所在的老街时,时光仿佛又倒流了。
低矮的平房,斑驳的墙壁,狭窄的巷子里,几个老人正搬着小马扎,坐在墙根下晒太阳。
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十年前。
那年,我大学毕业。满怀着一腔热血,想在县城里找份体面的工作,大展拳脚。可现实,却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跑遍了县里所有的单位,投了无数份简历,最终都石沉大海。
在那个“关系”比“能力”更重要的年代,我这个没有任何背景的“穷学生”,就像一粒被风吹落的尘埃,无足轻重。
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而比找不到工作更让我难受的,是来自亲戚们的冷眼和嘲讽。
我至今都还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年过年,在一次家族聚会上,我的表哥张伟,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我面前。
他当时刚刚考上公务员,分到了县财政局,成了我们老张家第一个“吃皇粮”的人,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他拍着我的肩膀,用一种带着酒气的、居高临下的口吻说:“表弟啊,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你,读了四年破大学,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连个工作都找不到?还不如当初听我的,早点出来,跟我干点什么,现在说不定都混出头了!”
周围的亲戚们,一片附和之声。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任由他们观赏和嘲笑。
也就是在那一晚,我暗暗发誓,我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我一定要做出一番事业来,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刮目相看!
“嘀嘀——”后面传来的催促的喇叭声,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把车开进那条熟悉的巷子,停在了自家门口。父母早已等在门口,看到我下车,母亲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扬儿!你可算回来了!”她走上前,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地打量着我,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妈,我回来了。”
父亲则站在一旁,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眼神里,满是激动。
回到那间陈设简陋,却充满了温暖的家里。
客厅的墙上,还挂着我十年前那张穿着学士服的大学毕业照。照片上的我,一脸的青涩和对未来的憧憬。
母亲一边忙着给我张罗饭菜,一边絮絮叨叨地问着我这三年的情况。我只是含糊地应着,说一切都好,工作顺利。
父亲抽着旱烟,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扬儿啊,你这次回来,正好赶上你堂妹婷婷的婚礼。明天,你可得好好表现表现。”
“表现什么?”我不解。
父亲叹了口气,说:“你那个表哥张伟,现在可不得了了。人家现在,是咱们县财政局的预算处处长了,管着好几个部门呢。这次婷婷的婚礼,全都是他一手操办的,场面搞得很大。”
母亲也在旁边,小声地补充道:“你表哥昨天还特意打了电话来,让你明天早点过去帮忙。他说,他在县城最好的那个‘富丽大酒店’,订了整整三十桌。”
我听着,心里泛起一丝冷笑。
三年没回来,不是因为我真的忙到脱不开身。我只是不想,再面对那些虚伪的、充满了算计和比较的所谓“亲情”。
可这一次,我躲不掉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我就被母亲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她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换身体面点的衣服,别给你表哥丢人。我嘴上应着,却还是穿上了那件超市买的、最普通的黑色夹克和牛仔裤。
我按照父母的要求,不到八点,就开车来到了县城里那家最豪华的“富丽大酒店”。
这是一家挂牌的五星级酒店,在我们这个小县城里,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能在这里办婚宴,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有面子的事。
酒店大堂,装修得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照得人眼晕。
婚礼的场地,设在二楼最大的宴会厅里。
门口,用粉色和白色的气球,扎成了一个巨大的心形拱门,红色的地毯,从拱门一直铺到了宴会厅的门口,显得富丽堂皇。
看得出来,表哥这次,是下了血本的。
我一走进大堂,就遇到了几个从老家赶来的远房亲戚。
“哟,这不是扬儿吗?什么时候回来的?”二姑老远就热情地跟我打招呼。
可当她走近,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看到我这一身朴素到近乎寒酸的穿着时,她脸上的热情,明显就淡了几分。
“哦……扬儿回来啦。在省城,混得怎么样啊?”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审视和怀疑。
“还行,二姑。”我礼貌地笑了笑。
旁边的三叔,更是直接,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手里的车钥匙上。
“扬儿,现在还开着国产车啊?你看你那些同学,现在一个个,最差的都开上合资的了。”
“车嘛,够用就行。”我还是笑着回答。
正说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朝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是表哥张伟。
十年不见,他发福了不少,曾经瘦削的脸庞,如今变得脑满肠肥。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阿玛尼西装,手腕上,那块金光闪闪的江诗丹顿手表,在水晶灯的照耀下,晃得人眼花。
他的身边,还跟着几个点头哈腰、看起来像是他下属的人。
他看到我,脸上先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然后,立刻又换上了一副故作热情的笑容。
“哟!这不是我们家的大才子,我的好表弟吗?可算把你给盼回来了!”他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然后,他凑到我的耳边,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压低了嗓门说:“我说表弟,你怎么就穿这身打扮来了?今天可是我女儿的大喜日子,你这个当舅舅的,好歹也换身像样的衣服,别给我丢人啊。”
我看着他,平静地回答:“哥,真不好意思。这已经是我最好的衣服了。”
表哥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似乎是在确认,我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就混成了这副模样。
最终,他大概是相信了后者。他撇了撇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也变得像是在吩咐下人一样:“算了算了,你先去那边,帮着招呼一下客人,引导他们停停车。记住,别到处乱走,也别跟那些重要的客人乱搭话。”
我看着他那副傲慢又不可一世的嘴脸,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我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说:“好的,哥。”
因为我知道,我早已见过了,比他这更大的“世面”。
婚礼正式开始的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十八分。不到十点,酒店门口,就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宾客们,也开始陆续到场。
我这才明白,表哥张伟今天这排场,到底有多大。
来参加婚礼的,除了我们老张家的各路亲戚,更多的,是县里有头有脸的各级干部。
财政局的、税务局的、建设局的……局长、主任、科长,一个个都带着笑脸,提着厚厚的红包,前来道贺。
表哥张伟,作为今天名义上的“总管”,春风得意地站在酒店门口,迎接各路来宾。他像一条变色龙,对着不同级别的人,展露出不同的、恰到好处的热情。
见到比他官大的局长,他立刻就满脸堆笑,躬着身子迎上去,双手握住对方的手,嘴里喊着“领导您能来,真是蓬荜生辉啊!”
见到和他平级的科长主任,他则拍着对方的肩膀,称兄道弟,“老李啊,今天可得多喝几杯,不醉不归啊!”
而我,则被他彻底地“安排”了。他让我去酒店的停车场,负责引导那些开着豪车的来宾停车。后来,又让我去搬婚礼用的烟酒饮料。
最后,又让我站在门口,给每一个进来的孩子,发喜糖。
我就像一个被临时雇来的、廉价的杂工,忙得团团转。
期间,一个看起来官不小的、挺着啤酒肚的县建设局局长,看到我正满头大汗地从车上往下搬整箱的白酒,有些好奇地问旁边的张伟:“张处,这位是?”
我看到,表哥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尴尬。
他干笑了一声,说:“哦,一个远房表弟,不常联系。在省城打工的。”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充满了疏离感,仿佛和我多说一句话,都是在自降身份。
那位局长“哦”了一声,便不再多问,甚至,连正眼都没有再看我一眼。在他的眼里,我大概就和酒店门口的那个保安,没有什么区别。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嘲讽,更伤人于无形。
好不容易熬到开席前,表哥又开始忙着安排座位。
主桌,自然是留给县里的那几位主要领导的。其他的桌,也严格地按照亲疏远近、身份地位,排列得整整齐齐。
轮到我的时候,我看到表哥拿着席位图,皱着眉头,找了半天。最后,他用手指了指宴会厅最角落里,紧挨着厨房门口的那张桌子,对我招了招手。
“表弟,你……你就坐那边吧。”他说。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张桌子,孤零零地摆在角落里,看起来就像是临时加出来的一样。
我的二姑,也就是张伟的亲妈,看到这个安排,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阿伟,你这是干什么?扬儿好歹是你亲表弟,你怎么能让他坐那种位置?跟下人一桌?”
“妈!”表哥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您没看今天来了多少领导吗?位置早就都安排好了,哪还有他的地方?再说了,”他瞥了我一眼,用一种半开玩笑的口吻说,“他自己都不介意,是吧,表弟?”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脸,平静地点了点头:“没关系,哥。我坐哪里都一样。”
我朝着那张角落里的桌子,走了过去。短短的几十米路,我却感觉走了很久。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无数道异样的目光,正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背上。那些亲戚们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也像蚊子一样,嗡嗡地钻进我的耳朵。
“那个就是张处长家那个不成器的表弟吧?听说大学毕业了,工作都找不到。”
“可不是嘛,你看他穿的那身衣服,地摊上买的吧?”
“真给他哥丢人。要是我有这么个穷亲戚,我都不好意思让他来。”
我没有回头。我只是默默地,在那张桌子旁,拉开了一张冰冷的塑料椅子,坐了下来。
桌上,铺着一块已经有些发黄的旧桌布。
摆放的,也是最便宜的香烟和白酒。
我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人性啊,从来都是这么的现实,这么的势利。
婚宴,在一片喧闹和喜庆的气氛中,正式开始了。一道道精美的菜肴,像流水一样,被端上了桌。
主桌那边,气氛更是热烈。
我远远地看到,清蒸澳洲大龙虾、红烧鲍鱼、小米烩海参……
各种我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一桌。县里的那几位领导,在表哥和新郎官的殷勤劝酒下,一个个都喝得满面红光。
而我坐的这张角落里的桌子,却像是被遗忘了一样。
过了很久,才有一个服务员,端着几个盘子,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
我一看,心里更是凉了半截。盘子里装的,都是些最普通的家常炒菜,而且,看那样子,分明就是从其他桌上,快要吃完了撤下来的剩菜。
和我同桌的,除了我,还有几个负责婚礼拍摄的摄影师,和几个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员。他们看着桌上的菜,面面相觑,脸上也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年轻服务员,大概是新来的,有些看不过去。
她凑到我身边,小声地问:“先生,您……您是新郎官家的亲戚吧?怎么……怎么会坐在这里?”
我笑了笑,夹了一筷子已经冷掉的炒豆芽,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没事,随便坐坐。”
就在这时,表哥张伟,端着酒杯,领着那几位局长领导,开始挨桌敬酒了。
他们一路谈笑风生,从主桌,敬到了我们这张桌子的旁边。
表哥路过我们这桌时,故意停下了脚步,举起酒杯,用一种极其洪亮的声音,对着我们这桌人说:“哎呀!各位师傅,今天真是辛苦大家了!这场婚礼能办得这么成功,多亏了大家的帮忙啊!我张伟,代表我们全家,敬大家一杯!”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特意地,扫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有所指,再明显不过了。
那几个局长,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我。
其中一个,大概是想在领导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亲民”,指着我,问张伟:“张处,这位小兄弟是?”
表哥立刻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叹了口气说:“哦,这是我一个不争气的表弟。在省城打工,自己做了点小买卖。这不,今天特地回来,给我帮帮忙。”
“打工的啊。”另一个局长“好心”地,用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对我说,“年轻人,要努力奋斗啊!你看你表哥,现在可是咱们县里的红人,前途无量啊!”
旁边又有人接话道:“是啊,小伙子,有这么一个能干的好表哥,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以后要多跟你表哥请教,多向他学习啊!”
表哥听了,假装谦虚地摆了摆手:“哎呀,哪里哪里。我这个表弟啊,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老实,不太会来事。不然,也不至于混成现在这个样子。”
“哈哈哈……”全桌的人,都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我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他们在笑我这个“穷亲戚”的寒酸,在笑我的不自量力。
我没有说话。我只是默默地听着,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
可坐在不远处,我父母那桌的母亲,却再也忍不住了。我看到,她背过身去,用手帕,不停地擦着眼泪。
而我的父亲,则把头埋得低低的,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看我一眼。
看到他们这个样子,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比刚才那些嘲笑,还要疼。
我强忍着心头的酸楚,又夹起一筷子已经冷掉的菜,慢慢地,放进嘴里。
这是我的修养。也是我,最后的尊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会厅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表哥张伟,显然是喝得有些多了。他的脸,涨得像猪肝一样,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脚步也开始有些虚浮。
酒精,似乎彻底撕下了他那层伪装得体的面具,让他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他端着满满一杯白酒,带着一群他的下属和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亲戚,摇摇晃晃地,又走到了我们这一桌。
“来来来!表弟!”他把酒杯重重地,顿在我的面前,酒水都洒了出来。
他的眼睛,因为醉酒而显得有些浑浊,但那眼神里的嘲弄,却清晰无比,“你今天,光顾着帮忙了,都还没怎么喝酒呢。来,哥哥我,单独敬你一杯!”
周围的人,立刻开始起哄。
“对啊,张处亲自敬酒,这面子可大了!”
“小伙子,快喝啊!”
我没有动。我只是看着他,淡淡地说:“哥,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酒?”表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夸张地大笑了起来,“男人怎么能不会喝酒?我看你啊,不是不会喝,是不敢喝吧!也是,你那点小生意,哪需要什么酒量啊!”
他转过头,对着周围的人,大声地说:“我跟你们说,我这个表弟,十年前,可是我们家最有‘志气’的人!他说,他要离开我们这个小县城,去省城做大事,当大老板!现在十年过去了,怎么样啊?大事做成了什么样了?来,跟哥哥说说?让哥哥也跟着你学学,怎么做‘大生意’啊?”
他特意在“志气”和“大生意”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那刺耳的嘲讽,让周围的起哄声,更大了。
“是啊,张老板,跟我们分享分享,你现在到底是做什么大生意的啊?”
“在省城,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啊?有没有你表哥一个月的招待费多啊?”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像在看一群跳梁小丑。我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口菜,说:“做点小本买卖,糊口而已。”
“哈哈哈!听见没有!糊口而已!”表哥笑得前仰后合,“我就说嘛,还是我们家扬儿最老实!哪像有些人啊,年轻的时候,牛皮吹得震天响,说什么要当大老板。结果呢?呵呵!”
旁边的三叔,也端着酒杯,凑了过来,语重心长地“教育”我:“扬儿啊,不是三叔说你。你看看你表哥,人家现在,管着咱们整个县的财政预算。一年从他手里批出去的钱,都得以亿来计算!你要是当年,能早点听你表哥的话,别那么好高骛远,现在也不至于混成这个样子啊!”
表哥听了,更是得意忘形。
他指着满场的宾客,指着那些豪华的布置,用一种炫耀的口吻说:“表弟,你知道今天这场婚礼,我花了多少钱吗?八十万!光是酒席,就花了八十万!我给我女儿准备的嫁妆,那辆车,那套房,加起来就超过一百万!表弟,我问你,这些钱,你这辈子,能挣得到吗?”
“张伟!你说话注意点!”二姑终于听不下去了,她站起来,想制止他。
“妈,您别管!”表哥大手一挥,醉醺醺地说,“我这是为他好!我这是在教他做人!年轻人,就要早点认清现实!别总想着一步登天,那是不可能的!”
周围的空气,尴尬到了极点。
我父母那桌,母亲已经泣不成声,被几个亲戚搀扶着。父亲则气得浑身发抖,想站起来,又被旁人给按了下去。
而我,依然平静地坐在那里。连一丝愤怒的情绪,都没有。因为,我早已习惯了。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堂,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有人发出一声惊呼:“快看!是市委的车!是市委书记的专车!”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瞬间让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下来。
表哥脸上的得意和醉意,也瞬间凝固了。
他转过头,望向门口,脸上写满了紧张和疑惑。
“市委书记?秦书记怎么会来这里?我……我没邀请他啊?”
宴会厅那扇巨大的、雕花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恭敬地推开了。
一行人,在一群酒店管理人员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
他虽然穿着便服,但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却让在场所有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是他!江北市市委书记,秦书记!我们这个地级市的,一把手!
表哥张伟的脸色,瞬间就煞白了。他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也顾不上去捡。
他慌忙地,用手抹了抹嘴,又胡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本就笔挺的西装,然后,连滚带爬地,朝着门口跑了过去。
“秦……秦书记!您……您怎么大驾光临了!真是……真是让我们这儿蓬荜生辉啊!”
他一边跑,一边点头哈腰地喊着,那副谄媚的样子,和他刚才在我面前的嚣张跋扈,判若两人。
可是,秦书记连正眼都没有看他一眼。他的目光,锐利地,在大厅里快速地扫视着,显然是在寻找什么人。
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我这个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时,他那原本严肃的脸上,瞬间就露出了一丝惊喜和责备交织的复杂神情。
然后,在全场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竟然迈开大步,径直地,朝着我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表哥也懵了。他紧紧地跟在秦书记的身后,满脸的困惑。他大概以为,秦书记是要去主桌,给县里的那几位领导敬酒。
可他错了。
秦书记穿过一张张铺着红色桌布的酒席,径直地,走到了我这张摆满了剩菜残羹的、简陋的桌子前。
他在我的面前,站定。
然后,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他郑重地,向我伸出了他的右手。
“张局!您怎么到江北来了?来了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好去接您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他们用一种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秦书记,又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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