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家都说我妈是香椿树街最脏的疯女人,连我也嫌弃她身上的那股馊味。
直到入伍前一天,几辆警车碾过村口的烂泥,那一枪正中她的眉心。
她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倒下,像个破麻袋一样栽进泥坑,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杀人的剪刀。
我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具尸体,心里竟然有一丝解脱的快意。
可老刑警张队却红着眼,一脚踢开围观的闲汉,把一个从尸体手里硬抠出来的、沾满血污的布团狠狠砸在我那身崭新的军装上。
‘林生,你也觉得她是疯子?打开看看!这是你那个疯娘,用命给你换回来的东西!’”
香椿树街,邮递员老赵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车,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喊我的名字。
“林生!林生!”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戏谑,仿佛叫的不是一个人名,而是一个笑话。
树下蹲着的一群闲汉像闻到腥味的苍蝇,瞬间来了精神,忽地一下围了上来。
“呦,疯婆子的种也能当兵?”
“这世道真是瞎了眼,傻子也能扛枪?”
李瘸子吐掉嘴里的草根,浑浊的眼珠子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林生,去了部队可别尿裤子,跟你那疯娘一样。”
哄笑声像热浪一样扑过来,要把我淹没。
我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快步走过去。
我把那封信死死攥在手里,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那张薄薄的红纸,烫得我手心生疼。
那是我的逃生票。
只要上了那辆绿皮车,我就能逃离这个鬼地方。
我就不再是“疯子的小崽子”,我是林生,一个干干净净的人。
我家在村子最西边的乱坟岗旁边。
两间随时可能塌掉的土坯房,像两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苟延残喘地立在荒草堆里。
还没进门,那股熟悉的酸臭味就扑面而来。
那是混合了馊饭、尿骚和长年不洗澡的人体油脂味。
我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没吐出来。
那个女人——我妈,正趴在院子里的泥地上。
她头发像一团沾满机油的棉纱,纠结成硬块,上面还挂着几根枯草。
脸上糊着不知道哪年哪月的泥垢,黑漆漆的,只露出一双眼白过多的眼珠子。
她正在和一条癞皮狗抢东西。
那是一根不知道谁家扔出来的发霉骨头,上面爬满了蚂蚁。
癞皮狗冲她龇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她不怕,反而冲着狗“嘿嘿”傻笑,突然猛地扑过去,一口咬住了狗耳朵。
狗惨叫一声,夹着尾巴逃了。
她赢了。
她把那根爬满蚂蚁的骨头护在怀里,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看见我回来,她眼睛亮了一下。
她从地上爬起来,甚至顾不上拍拍身上的土,就献宝似的把那根骨头递到我面前。
黑乎乎的手指甲缝里塞满了污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吃……生儿……吃……”
她含糊不清地喊着,嘴咧开,露出一口黄黑交错的烂牙。
那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骨头上。
我看着她,只觉得那一瞬间,羞耻感像火炭一样烫穿了我的脸皮。
这就是我的母亲。
这就是生我养我的女人。
这一刻,我恨不得自己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生过。
“滚!”
我一巴掌打掉了那根骨头。
骨头滚进旁边的臭水沟里,溅起几滴黑水。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我冲着她咆哮,把这一辈子的怨气都发泄出来。
“你怎么不去死!你为什么不去死!”
“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被人怎么笑话?你知不知道我活得像条狗?”
她被我吓住了。
原本想要靠近我的动作僵在半空。
她愣愣地看着我,又看看水沟里的骨头。
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一只受了委屈却不敢叫唤的野兽。
她慢慢缩回手,抱着头,蹲回了墙角,把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瑟瑟发抖。
我站在院子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看着她那副样子,我心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翻江倒海的恨意。
如果没有她,我也许会是个正常的孤儿。
哪怕是孤儿,也比有个疯子娘要强。
我转身进了屋,把门重重地摔上。
那张入伍通知书被我压在枕头底下,摸了又摸。
还有最后一步。
只要过了明天,我就解脱了。
只要村长那个章盖下去,我就能飞了。
天擦黑的时候,王大头来了。
他是村长,也是这香椿树街的土皇帝。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扣子崩开了一颗,露出里面长满黑毛的肥肚皮。
手里捏着那个决定我命运的印章。
他走路带风,一脚踹开了我家那扇本来就关不严的破门。
“林生啊,收拾东西呢?”
他一屁股坐在那张只有三条腿稳当的条凳上,压得凳子“吱呀”乱叫。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劣质烟草味,瞬间充满了狭小的屋子。
我赶紧放下手里的衣服,腰弯成了虾米。
“叔,您来了。快坐,快坐。”
我手忙脚乱地掏出那包“大前门”。
那是从我妈捡破烂攒的钱罐子里偷拿的钱买的。
我双手递过去,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叔,您抽烟。那个政审表的事……”
王大头没接烟。
他那双被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根本没看我。
他的目光像带钩子的苍蝇,直往墙角里落。
那里,我妈正缩在阴影里啃半个烂红薯。
王大头眯着眼,眼神黏糊糊的,像是在看一块肉。
“林生啊,当兵是好事。”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手里的印章在桌子上敲得“笃笃”响。
每一声都敲在我心坎上。
“但这政审嘛,得讲究个身家清白。”
“你说你妈这个疯病,万一遗传给部队怎么办?”
“万一她以前在外面乱搞,有什么案底怎么办?”
我心里“咯噔”一下,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
“叔,我妈就是傻点,没别的毛病。”
“我体检都过了,医生说我不遗传。”
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恨不得给他跪下。
王大头突然笑了。
他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墙角。
他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肥手,一把抓住了我妈乱蓬蓬的头发。
“呜……”
我妈发出一声惊恐的呜咽,手里的红薯掉在地上。
王大头把她的脸硬生生扳起来,对着灯光看。
“啧啧,可惜了。”
“这一身馊味,要是洗干净了,应该还能闻到肉香。”
他那张油腻的嘴脸凑得极近,几乎要贴到我妈脸上。
“林生,听说你妈年轻时候,那身段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
我僵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想冲过去给他一拳。
但我不敢。
那个印章就在他裤腰带上晃荡。
那是我的命。
王大头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戏谑和淫邪。
“林生,要想盖章也容易。”
他松开手,嫌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今晚我就在这屋睡了。”
“让你妈把我伺候舒服了,我就当是深入了解群众疾苦了。”
“明天一早,章我就给你盖了。”
这哪里是人话?
这分明是畜生都不如的鬼话!
我妈还在发抖,眼神涣散,似乎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我听懂了。
他在逼我卖母求荣。
“叔,您……您开玩笑吧?”
我咬着牙,声音都在抖。
“谁跟你开玩笑!”
王大头突然变了脸,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破水桶。
“要么让你妈陪我,要么你就烂在这村里一辈子!”
“你自己选!”
说完,他大刺刺地往我那张破床上一躺,开始解皮带。
“出去守着门,别让人听见。”
他命令道,就像在使唤一条狗。
我站在那里,血往脑门上涌,又迅速凉下去。
那一刻,我的人性在崩塌。
为了前途,我真的要牺牲这个疯女人吗?
反正她也疯了,反正她也脏了……
就在我犹豫的那一秒,那个一直装傻的女人突然动了。
她不是逃跑,也不是哭喊。
她猛地窜起来,张开嘴,一口咬在了王大头的大腿根上。
这一口,那是用了死力气。
“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差点掀翻了屋顶。
王大头疼得浑身抽搐,一脚狠狠踹在我妈肚子上。
“砰”的一声,她被踹飞出去,撞在墙上,又重重摔在地上。
“臭娘们!敢咬我!”
王大头捂着腿,疼得满头冷汗,眼神怨毒得像条毒蛇。
他提着裤子,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死死盯着我。
“行,林生,你行。”
“你这兵要是能当成,老子跟你姓!”
“还有你这个疯娘,给老子等着,弄不死她我就不姓王!”
他走了。
留下一屋子的狼藉和绝望。
那一晚,香椿树街的空气闷得能拧出水来。
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死——死——”。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角落里的女人。
她蜷缩成一团,嘴角流着血,还在不停地发抖。
我想骂她。
我想骂她为什么要多事。
我想骂她为什么不忍一忍。
如果她忍了,我也许就能走了。
但看着她那张肿胀的青紫的脸,那些恶毒的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沉重的喘息。
完了。
全完了。
王大头这种人,心眼比针尖还小。
明天他只要在政审表上写一句“直系亲属有严重攻击性精神病”,我就彻底废了。
我这辈子都要被困在这个充满恶臭的村子里。
像李瘸子一样,像二婶一样,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夜深了。
窗外划过一道闪电,把屋里照得惨白。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绝望像一条蟒蛇,死死缠住我的脖子。
突然,我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霍霍……霍霍……”
声音很轻,很有节奏。
是从堂屋传来的。
我屏住呼吸,悄悄起身,透过门帘的缝隙往外看。
借着闪电的光,我看见了那个女人。
她没有睡。
她蹲在门槛边,手里拿着那把平时用来剪废品的大剪刀。
那是把生锈的老剪刀,又黑又沉。
她在磨刀。
她在门槛那块青石上,一下一下地磨着。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
一点也不像个疯子。
她的背挺得很直,不像平时那样佝偻着。
闪电再次亮起,照亮了她的侧脸。
我惊恐地发现,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那里面没有了平时的浑浊和痴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我感到陌生的、深不见底的寒光。
那是狼的眼神。
那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准备殊死一搏的眼神。
“妈……”
我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声音小得连我自己都听不清。
磨刀声戛然而止。
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傻笑,没有讨好。
只有一种深深的、像是要永别的哀伤。
她把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然后,她指了指我的枕头——那里压着我的入伍通知书。
我不懂她的意思。
我太困了,也太绝望了。
我以为这只是她疯病又犯了的一种新花样。
我翻了个身,拉起被子蒙住头,试图逃避这令人窒息的现实。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
天没亮我就去了县里拿装备,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还没进村,我就感觉到不对劲。
村口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平时爱在村口闲聊的那些人都不见了。
整个村子静得可怕,只有远处传来一阵阵嘈杂的人声。
几个婆娘神色慌张地从井边跑过,水桶都顾不上提。
“出大事了!”
“杀人了!杀人了!”
“王大头死得真惨啊,肠子都流出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电流一样击穿了我的全身。
我发疯一样往家跑。
还没到门口,就看见那里围满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全村的人好像都来了。
他们打着伞,披着雨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脸上挂着那种既惊恐又兴奋的表情。
那是看客的表情。
那是等待好戏开场的表情。
“哎哟,这疯婆子劲儿真大,剪刀都扎透了。”
“王大头也是倒霉,惹谁不好惹个疯子。”
“这下好了,林家那小子这兵是当不成了。”
那些刺耳的议论声钻进我的耳朵。
我拨开人群,拼命往里挤。
“让开!都给我让开!”
当我冲过那一层层的人墙,看到了里面的场景时,我的魂都吓飞了。
我家那间破屋前,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雨水混着泥浆,把地面变成了一片沼泽。
王大头仰面躺在泥水里。
他的白衬衫已经被染成了黑红色,肚子上赫然插着那把熟悉的大剪刀。
血早就流干了,变成紫黑色的血块,糊满了他那一身肥膘。
而那个女人——我妈。
她正骑在王大头的尸体上,浑身是血,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血。
她没有跑,也没有躲,手里抓着一把不知从哪扯下来的肠子,在手里把玩,嘴里发出“咯咯咯”的怪笑。
那笑声在雨里飘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她比任何时候都脏,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十几辆警车包围了打谷场。
红蓝色的警灯在雨幕中疯狂闪烁,刺得人眼睛生疼。
带队的是个老刑警,姓张。
他穿着雨衣,举着枪,脸色铁青。
“放下凶器!举起手来!”
他拿着喇叭,声音嘶哑地吼道。
但那个女人仿佛听不懂人话。
她时而对着天空嘶吼,时而低下头去撕咬王大头的尸体。
她的疯癫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的、没有任何理智的狂乱。
只要有警察试图靠近,她就立刻把手里的东西砸过去,或者捡起地上的石头,疯狂地挥舞。
“别开枪!她是我妈!她是疯子!”
我想要冲进警戒线,却被两个民警死死按在泥地里。
我的脸贴着冰冷的泥浆,嘴里全是沙子。
“林生!别动!”
张队回头吼了我一声,眼神严厉得吓人。
“她现在极度危险!谁过去都会没命!”
周围的村民还在起哄。
“毙了她!快毙了她!”
“这疯婆子杀人不犯法,以后谁还敢出门?”
“警察同志,赶紧开枪啊!这种祸害留着干什么!”
恶意像潮水一样涌向母亲,他们巴不得她死。
只有她死了,这个村子才会有新的谈资。
只有她死了,他们的恐惧才会消失。
就在这时,那个女人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她在那密密麻麻的人群缝隙里,看见了被按在地上的我。
我也看着她。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生与死。隔着清白与肮脏。
我看见她的眼神变了。
原本浑浊、涣散、疯狂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突然聚焦。
那里面没有疯癫,只有一种让我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平静和决绝。
她甚至冲我扯了扯嘴角。
那个笑容如果不看满脸的血污,竟然是慈祥的。
那是母亲看儿子的眼神。
然后,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拔出尸体上的剪刀,猛地站起来,对着离她最近的一名年轻警察,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长啸。
那是进攻的信号。
那是求死的信号。
“砰!”
那声枪响像是敲在烂西瓜上的闷雷,把香椿树街的雨季彻底震碎了。
时间仿佛在那一秒被拉得无限长。
我眼睁睁看着那颗子弹穿透雨幕,钻进了她的眉心。
血花在她脑后炸开,红得刺眼。
她的身体像个被抽走了骨头的破布娃娃,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砸向后方,砸进了那一滩肮脏的泥水里。
剪刀脱手飞出,落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世界在那一刻死一般的寂静,连雨声都听不见了。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感觉灵魂被那一枪连着肉体一起打碎了,不记得我是怎么挣脱警察的束缚站起来的。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像个丢了魂的木偶一样走到她身边的。
我只看见她躺在那里,眼睛还睁着,死死地盯着我那个方向。
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的血污,露出了一点点原本惨白的肤色。
张队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检查尸体。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惋惜什么。
突然,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发现那个女人的左手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硬得像石头一样。
哪怕是死了,她也不肯松手。
张队费了好大的力气,一根一根掰开那僵硬的手指。
在她的掌心里,并没有什么凶器,只有一个被塑料纸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团。
那塑料纸上还带着她的体温。
张队小心翼翼地剥开塑料纸。
里面是一张白布条。
那是她那件破棉袄里唯一干净的内衬布,被撕成了长条状。
张队盯着那块布看了足足半分钟。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下来,落在那块布上,晕开了上面的字迹。
我看见这个见惯了生死、心硬如铁的老刑警,拿烟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我,随后将那张带着体温和血迹的布条塞进“我”手里。
“拿着!里面有你想要的一切。”
张队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眶通红。
我颤抖着展开那条白布,看到里面的东西后再也绷不住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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