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像是被重锤猛击,疼得快要炸开。
我费力地睁开眼,目光呆滞地盯着陌生的天花板,足足愣了半分钟,才恍惚意识到,这是我和柳梦娇的新房,我们的婚房。
昨晚,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可身旁,空荡荡的。
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淡雅的香水味,丝丝缕缕,撩拨着我的神经,但床单的另一侧,早已没了温度。
我双手撑着床沿,艰难地坐起来,宿醉带来的恶心感如汹涌的潮水,一阵阵地往上翻涌。
偌大的卧室里,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只有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掀开被子,趿拉着拖鞋,脚步虚浮地走出卧室。
客厅里有个人影。
是我的岳母,李秀梅。
她正端坐在沙发上,一只手优雅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品着茶,看见我出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却微微一撇,那抹讥讽毫不掩饰地挂在脸上。
“柳梦娇呢?”我干涩着嗓子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李秀梅放下茶杯,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那声音却像针一样,直直扎在我的耳膜上。
她终于抬眼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大新郎醒了。”
“光顾着跟你的情人秀恩爱,连老公今天上飞机都不知道?”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
情人?
老公?
她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真切,但连在一起,我却完全摸不着头脑。
我才是柳梦娇的老公啊。
李秀梅看着我茫然失措的脸,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里的轻蔑,几乎要实质化。
她习惯性地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说道:“别装糊涂了,我说的是江风,你的好情敌,我们梦娇的好老公!”
江风。
这个名字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刀,瞬间刺进我的心脏,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思绪也瞬间被拉回昨晚那场荒唐至极的回门宴。
回门宴设在锦宴楼,那是市里颇有名气的酒店,一桌酒席要价八千八。
我咬咬牙订了二十桌,只为了让柳梦娇风风光光地回门。
我父母早亡,从小吃百家饭长大,拼了整整十年,才在这繁华都市有了今天的身家。
为了娶她,我给了八十八万的彩礼,在市中心全款买了一套三百万的新房,房本上只写了她一个人的名字。
我满心以为,我的诚意,我的付出,她和她的家人都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可从江风出现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错得离谱。
宴席进行到一半,那个叫江风的男人才不紧不慢地赶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阿玛尼西装,笔挺的线条将他的身材衬托得更加挺拔。
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手表,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仿佛在炫耀着他的财富与地位。
柳梦娇一瞥见他,眼眸瞬间绽放出璀璨的光芒,她毫不犹豫地抛下我,身姿轻盈得如同一只灵动的花蝴蝶,朝着他飞快地奔去。
她边跑边扬起手,欢快地挥舞着:“阿风,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撂挑子不来了呢!”那娇嗔又亲昵的语气,仿佛为这个喧嚣的场合注入了一股别样的柔情,而这样的神态,是我从未有幸见过的。
江风嘴角噙着一抹宠溺的笑,抬起手,熟练又轻柔地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那动作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你的回门宴这么重要,我哪敢不来?”他的声音柔和而温暖,如同春日里的微风。
那一刻,我手中的酒杯仿佛有千斤重,攥着它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了死一般的苍白。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俩并肩站在一起,江风身姿挺拔俊朗,柳梦娇娇俏动人,两人言笑晏晏,就像从画卷中走出来的一对璧人。
再看看我自己,身上那件租来的礼服,在这华丽的场合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我就像一个滑稽的小丑,被热闹的氛围无情地排斥在外。
江风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向主桌,他的手中,精致的丝绒盒子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他把盒子递到柳梦娇面前,嘴角上扬,语气满是真诚:“娇娇,新婚快乐。”
柳梦娇迫不及待地当着所有亲戚朋友的面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一条铂金项链安静地躺在那里,吊坠是她名字的缩写,上面密密麻麻地镶满了细碎的钻石,每一颗都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一看就价值连城。“哇,太漂亮了!”柳梦娇惊喜地叫出声来,眼睛里满是兴奋和喜爱。
她立刻抬手,把脖子上我送她的婚嫁金项链取了下来,随手就塞到了她妈妈手里,动作干脆而随意。
然后,她急切地转过身,背对着江风,微微扬起下巴,催促道:“阿风,快帮我戴上。”
江风绕到她身后,微微俯下身子,一只手轻轻拿起项链,另一只手熟练地去扣项链的搭扣。
他的手指在不经意间划过柳梦娇细腻的脖颈肌肤,柳梦娇的脸颊瞬间泛起了一抹红晕,她害羞地仰起头,嘴角挂着甜蜜的笑容,仿佛沉浸在这美好的时刻里。
满堂宾客的目光都被他们吸引了过去,一时间,窃窃私语的声音在大厅里蔓延开来。
我的脸火辣辣地疼,仿佛被无数双眼睛灼烧着。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朝着他们走过去,伸出手想要把柳梦娇拉回我身边。
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冷:“梦娇,过来,宾客们都还在呢。”
柳梦娇却不耐烦地一甩胳膊,躲开了我的手,她皱着眉头,眼神里满是嫌弃:“梁晨泽,你别这么小心眼行不行?阿风是我最好的朋友,送我个礼物怎么了?”
我直直地看着她,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像一块沉重的石头,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最好的朋友?
哪有最好的朋友在别人新婚的时候送这种贵重的礼物?
哪有最好的朋友会用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着你?
周围的亲戚们见状,纷纷出来打圆场。
一位长辈笑着拍拍我的肩膀:“晨泽啊,梦娇跟小风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着呢,你别往心里去。”另一位亲戚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年轻人之间开开玩笑很正常。”
我看着柳梦娇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又看看岳母习以为常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被我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我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满了黄连汁的棉花,又苦又涩,难受至极。
接下来的敬酒环节,我预感到,恐怕会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柳梦娇莲步轻移,娇柔地挽住江风的胳膊,声音甜腻:“阿风,随我去给几位长辈敬杯酒。”
他们二人,一个身姿挺拔、面容英俊,一个眉眼含俏、娇小可爱,穿梭于各桌之间敬酒,谈笑自若。
不知情的人,还真会错以为台上举行婚礼的是他们。
而我,被冷落在主桌,宛如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岳父柳建军许是觉得场面有些尴尬,端起酒杯,神色不自然地开口:“晨泽,多吃点菜,别客气。”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满桌的珍馐美馔,此刻在我眼中,都成了莫大的讽刺。
尤其是当柳梦娇手持话筒,摇曳着身姿走上台致辞时。
她双颊因酒意泛起绯红,眼神迷离,舌头都有些打结:“今天,我开心极了……我最想感谢的人,既不是生我养我的父母,也不是我法律意义上的老公。”
说罢,她轻蔑地扫了我一眼,台下顿时哄笑一片。“我最想感谢的,是江风!”
她高高举起酒杯,遥遥朝着江风的方向示意。“阿风,谢谢你。在我的生命里,你一直无可替代,比亲人还要亲!这杯酒,我敬你!”
全场沸腾,掌声如雷。
江风站起身,嘴角含笑,举杯回应,而后一饮而尽。
我坐在台下,听着周围人“好浪漫”“好感人”的议论声,只觉血液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
我双手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几乎掐出血来。
我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起身,大步走到她跟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话筒。“梦娇,你喝多了。”
她醉眼惺忪地瞪着我,脸上满是厌烦与嫌弃。“你想干什么!梁晨泽,别在这儿坏了大家的兴致!”
她伸手来抢话筒,我紧紧攥着不松手。
拉扯间,不知是谁绊了我一下,我身形一个踉跄,竟连带着她一起摔倒在地。
原本热闹的酒席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我的记忆,在此刻戛然而止。
再次睁眼时,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钻满鼻腔,头沉得像灌了铅,稍一转动就疼得钻心。耳边是规律的仪器滴答声,还有隐约的啜泣,我费力偏头,看见妈妈红着眼坐在床边,爸爸捏着烟站在窗边,指节泛白,烟蒂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醒了?囡囡醒了!”妈妈扑过来抓住我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吓死妈妈了,你都睡了三天了。”
三天?我皱着眉回想,只零碎闪过酒席上的片段:大红的喜字贴满墙壁,表姐穿着婚纱笑靥如花,宾客们推杯换盏,喧闹声震耳。然后是突然的嘈杂,椅子倒地的巨响,有人尖叫,有人哭喊,眼前晃过一片混乱的人影,再之后,就是无边的黑暗。
“到底……发生什么了?”我嗓子干得发疼,声音沙哑。
爸爸掐灭烟走过来,眼底的红血丝格外显眼,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酒席后院的临时棚子塌了,刮了阵强风,支架没撑住,砸下来的时候,你为了护着表姐家的小外甥,被横梁蹭到了头,还被人群挤倒了。”
我愣了愣,脑海里隐约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是表姐刚满两岁的儿子,当时他正蹲在棚子下捡气球,棚子塌的瞬间,我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把他护在怀里。
“小外甥没事吧?”我急忙问。
“没事,就擦破点皮,你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先顾着自己。”妈妈抹着眼泪,语气里是心疼,却没半分责备。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表姐扶着肚子走进来,眼睛肿得像核桃,手里拎着保温桶:“妹,你感觉怎么样?都是我不好,非要在院里搭棚子,害你受了这么大的罪。”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盛出一碗小米粥,“我熬了点粥,你喝点垫垫肚子。”
我看着她隆起的肚子,又想起酒席上她幸福的模样,轻声说:“姐,跟你没关系,我不后悔。”
话音刚落,病房里又进来几个亲戚,都是酒席上的熟人,手里拎着水果和营养品,七嘴八舌地叮嘱我好好养伤,说那天多亏了我,不然小外甥怕是要遭大罪。有人感慨世事无常,有人庆幸只是虚惊一场,病房里的气氛从一开始的沉重,慢慢变得温热。
我喝着表姐熬的粥,清甜的味道熨帖了肠胃,也暖了心。脑海里的空白依旧存在,可那些混乱的片段背后,是本能的守护,是亲人的牵挂。原来在猝不及防的意外面前,最珍贵的从不是热闹的场面,而是身边人的平安,是危难时下意识的相护,是风雨过后,依旧围绕在身边的温暖。
爸爸默默收拾了地上的烟蒂,妈妈握着我的手轻轻摩挲,表姐坐在床边帮我掖好被角,仪器的滴答声依旧,却不再显得冰冷。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忽然安定下来,那些消失的记忆或许再也找不回来,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善意,那些藏在细节里的亲情,会一直留在心底,比任何记忆都更清晰,更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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