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有这么一对老两口,都是文化人,精明了一辈子,觉得自己把啥事都算得透透的。

退休时,账上明明白白趴着五百万,那小日子过得,甭提多舒服了。

可他们那个宝贝儿子,偏偏不让人省心,非要自己出去折腾点事儿。

老两口合计着,不能让孩子走弯路啊,于是就想了个自认为绝顶聪明的办法,帮他一把。

谁能想到呢,就因为这个“聪明的办法”,才过了短短几年,就把他俩的好日子给搅了个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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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清晨六点半,阳光像一层稀薄的金纱,准时地透过客厅巨大的落地窗,温柔地洒在地板上。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和着阳台上那盆“春剑”兰花吐出的清冽香气,构成了一种宁静且昂贵的氛围。

张建国,退休前是本市一所重点大学的物理学教授,此刻正端着一杯手冲的蓝山咖啡,站在阳台上。他没有喝,只是让那醇厚的香气先醒一醒自己的嗅觉。他身上穿着真丝的晨袍,手里拿着一块麂皮,正在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那台德产徕卡相机的镜头。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仿佛不是在保养器材,而是在进行一场严谨的物理实验。他身后的兰花,每一盆都被打理得精神抖擞,叶片油绿,花苞含蓄,那是他退休后最大的心头好,为此他没少砸钱。

客厅里,李慧兰正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她曾是本市最负盛名的重点中学校长,退休后依旧保持着极好的身段和优雅的气质。舒缓的古典音乐从角落的音响里流淌出来,她随着节拍,将身体舒展成一个标准的天鹅式瑜伽动作,姿态从容得像一幅画。

这样的早晨,是他们退休生活第二年的一个寻常缩影。精致、从容、富足,并且充满了知识分子家庭特有的秩序感。

“建国,过来吃早饭吧,牛奶燕麦都快凉了。”李慧兰收了动作,声音温和。

张建国放下相机,走到餐厅。餐桌上摆着精致的骨瓷餐具,除了牛奶燕麦,还有烤得恰到好处的全麦面包和一小碟进口的蓝莓。

“昨天老刘的孙子满月,他们两口子在朋友圈里晒照片,我看老刘那脸色,笑得比哭还难看。”李慧兰一边小口吃着,一边说起昨天的见闻,“说是退休金刚到手,就得给儿子还房贷,还得给孙子买尿布,一个月下来,自己连买条好烟都得掂量掂量。”

张建国哼了一声,鼻腔里发出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屑和了然于胸的优越感。他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食物,用餐巾擦了擦嘴,才开口:“这就是典型的不懂规划。年轻时候得过且过,老了就得给子女当牛做马,毫无生活品质可言。”

说完,他起身走进书房,片刻后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走了出来,点开一个文件,递给李慧含看。那是一个制作得极为专业的Excel表格,上面用不同的颜色标注着各种数据和图表,标题是《张建国、李慧兰家庭养老资产规划表(2.0版)》。

“你看,”张建国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语气像是在给学生上课,“我们的本金,五百万整,一分不少。根据我设计的这套‘保守型资产配置’模型,一部分做大额存单,一部分买国债,还有一部分是银行的R2级理财。综合年化收益率我设定在3.5%,这是最稳妥的数字。刨去通货膨胀,每年我们能有十几万的被动收入。再加上我们俩加起来快两万的退休金,足够我们维持现在的生活水平,一直到九十五岁,这个账户上都还会有结余。”

李慧兰看着丈夫脸上那种尽在掌握的自信,眼中充满了崇拜和安心。她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丈夫这种能把复杂生活梳理得像物理公式一样清晰明了的本事。

“我们家老张,就是这个家的定海神针。”她笑着说,满心满眼都是幸福。

这种幸福感,在几天后的一场老同事聚会上,达到了顶峰。

聚会的地点是一家颇有格调的私房菜馆,来的人都是和张建国夫妇差不多年纪的退休知识分子。席间,话题自然离不开养老、健康和子女。有人抱怨退休金不够花,有人炫耀儿子刚给换了新车。

酒过三巡,教数学的老王忽然凑到张建国身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老张,最近我跟着一个朋友,投了一个私募项目,搞新能源的,内部消息,说是国家扶持的。上个季度分红,年化快15%了!你要不要也了解一下?以你的本金,投个一百万进去,一年就是十五万啊,比你放银行强太多了!”

桌上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建国身上。谁都知道,张教授是他们这群人里最有钱也最“懂行”的。

张建国放下筷子,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清醒。他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们首先要明确一个概念,什么是投资?什么是投机?你说的那个项目,它的底层资产是什么?商业模式能跑通吗?盈利逻辑是什么?风险敞口有多大?这些,你都搞清楚了吗?”

一连串专业的问题,把老王问得张口结舌,脸涨得通红。

张建国继续用他讲课时的口吻说道:“记住,任何承诺远高于市场平均回报率的投资,都必然伴随着极高的风险。巴菲特一年的收益率才多少?我们都是普通人,凭什么能轮到我们去赚那种钱?那不是馅饼,是陷阱。我这五百万,是我和慧兰养老的压舱石,是保障我们晚年尊严的底线。所以,一分一毫都不能,也绝对不应该,拿去冒那些我们看不懂的风险。”

一番话说完,桌上先是片刻的沉默,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说得太好了!还是张教授看得透彻!”
“没错,不能贪心,守住自己的钱袋子最重要!”

老王灰溜溜地坐了回去,不敢再作声。李慧兰坐在丈夫身边,脸上泛着骄傲的红光,她轻轻握住张建国放在桌下的手,感觉那只手是如此的温暖、有力。她觉得,有这样的丈夫掌舵,他们的晚年生活,就如同一艘停泊在最安全港湾里的巨轮,永远不会有任何风浪。

02

安稳幸福的日子,如同钟摆一样规律地过去了半年。直到一个初夏的傍晚,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打破了这间屋子固有的宁静。

来人是他们的独生子,张远。

张远今年三十出头,继承了父母的聪明头脑,却没继承他们的沉稳。他穿着一身潮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焦躁和疲惫,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爸,妈。”他换了鞋,一屁股陷进沙发里,开门见山地说:“我辞职了。”

李慧兰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闻言手一抖,盘子差点掉在地上。“辞职了?好端端的,怎么说辞就辞了?你那家公司不是上市了吗?”

“妈,给人打工有什么意思?每天累死累活,还不是给老板赚钱。”张远从背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打印文件,拍在茶几上,“我准备自己创业,项目计划书都在这儿了,‘人工智能个性化教育’,这绝对是未来的风口!”

张建国放下手中的报纸,拿起那份计划书,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李慧兰紧张地看着丈夫,她知道,家里的财政大权,乃至精神大权,都握在这个男人手里。

十几分钟后,张建国“啪”地一声合上计划书,脸色严肃地看着儿子。

“胡闹!”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张远的脸瞬间涨红了:“爸!你怎么能说是胡闹?我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深思熟虑?”张建国冷笑一声,拿起那份计划书,像批改学生论文一样,毫不留情地指出其中的问题,“你看这里,市场分析过于乐观,完全忽略了巨头的竞争壁垒。还有这里,盈利模式模糊不清,前期需要烧大量的钱,你的资金从哪里来?再看你的团队,就你一个人,技术、运营、市场,你一个人能干什么?这就是一份充满了一厢情愿和理想主义的废纸!”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张远的心上。

“资金……资金我想让你们支持一下。”张远的声音低了下去,“一百万,不,八十万就行,作为启动资金。”

“不可能!”张建国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站起身,在客厅里踱步,语气斩钉截铁,“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们的钱是养老钱,一分都不能动!你的项目风险太高,失败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九,我不能拿我们的未来,去赌你一时的冲动!”

父子俩的争吵瞬间爆发了。

“爸!难道在您眼里,我就那么没用吗?您就这么不相信我?”张远激动地站了起来,眼睛通红。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你这份不切实际的计划!”张建国寸步不让,“等你什么时候拿出一份真正可行的方案,我们再谈!”

“等我拿出方案,风口早就过了!您一辈子都在学校里,您根本不懂外面的世界变得有多快!您那套理论早就过时了!”

“我过时?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我这是为你好!”

眼看争吵越来越激烈,李慧兰赶紧上前把两人拉开。“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那天晚上,张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晚饭也没出来吃。李慧兰做好饭,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她叹了口气,端着饭碗回到餐厅,看着对面沉默不语的丈夫,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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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躺在床上,李慧兰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能感觉到,身边的张建国也醒着。

“建国,”她轻声开口,“你今天对孩子,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

张建国没出声。

李慧兰继续说:“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到大,他都听我们的话,考最好的大学,进最好的公司。现在他有自己的想法,想闯一闯,我们做父母的,是不是……是不是该支持一下?”

“那不是闯,是往火坑里跳。”张建国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生硬。

“可万一……万一就成了呢?”李慧兰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钱没了,我们省着点花,总还能过。可儿子的志气要是没了,那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你想想,他从小到大多骄傲的一个孩子啊,今天被你训得……我看着都心疼。”

她说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

黑暗中,张建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妻子的眼泪,儿子的失落,这些都是他的逻辑和数据无法计算的东西。那是他唯一的软肋。他坚固的理性壁垒,在亲情的反复冲击下,第一次出现了一道微小的裂缝。他没有再说话,但李慧兰知道,他的心,已经开始动摇了。

03

僵局持续了近一个月。张远虽然还住在家,但和父亲几乎零交流,整个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张建国嘴上不说,心里也同样煎熬。他既坚持自己的原则,又无法对儿子的痛苦视而不见。

转机出现在一次大学的校友会上。

这次校友会规格很高,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来的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张建国作为物理系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自然被安排在了主桌。席间,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举止儒雅的男人主动端着酒杯走到了他面前。

“张教授,您还记得我吗?我是王涛,小您十几届的师弟。”男人笑容满面,态度谦恭。

张建国对他没什么印象,但对方的热情让他无法拒绝。王涛如今已是一家知名投资公司的创始人,名片上的头衔是“董事长”,后面缀着一长串复杂的英文缩写。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上来就套近乎、谈生意,而是和张建国聊起了当年物理系的趣事,甚至还能准确说出张建国发表在核心期刊上的几篇论文题目。

“张教授,您当年的那篇关于量子纠缠的论文,真是给我们这些后辈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啊。”王涛的恭维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谄媚,又充满了专业性,让张建国这个老学究听得十分受用。

几杯酒下肚,两人聊得越来越投机。王涛不经意地问起了张建国的近况。

张建国叹了口气,把儿子的事情当做一件烦心事,半吐半露地说了出来。

王涛听完,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而是沉吟片刻,然后深有同感地说:“张教授,我太理解您了。现在的年轻人有冲劲,但是缺经验。我们做长辈的,既想支持,又怕他们摔跟头。直接给钱,确实是下下策,很容易让他们养成依赖心理,而且也未必能花在刀刃上。”

这番话简直说到了张建国的心坎里。他感觉这个王师弟不仅懂投资,还懂教育,懂人心。

“那依王总看,这事儿该怎么办?”张建国虚心请教。

王涛笑了笑,压低声音说:“张教授,不瞒您说,我们公司最近正在孵化一个专项的股权投资基金,门槛非常高,不对外开放,只面向我们这些有特定资源的校友。投资的方向,恰好就是您儿子看中的‘前沿科技教育领域’。”

他接着描绘了一幅宏伟的蓝图:这个基金由最顶尖的团队管理,投资组合里都是像科大讯飞、好未来那样的潜力股,能精准地避开市场风险,获得超额回报。

“最关键的是,”王涛话锋一转,目光诚恳地看着张建国,“我们投资,不仅仅是投钱,更是投资源。我们会给被投的企业提供全方位的指导,从技术路径到市场推广。如果张远的项目真的有潜力,我们甚至可以考虑把他纳入我们的孵化体系。这样一来,您这笔钱,就不再是给儿子的‘零花钱’,而是通过一个专业平台进行的‘价值投资’。既支持了儿子的事业,又能保证本金的安全和增值。这才是真正的一举两得啊。”

王涛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敲打在张建国的痛点和痒点上。

“专业平台”、“价值投资”、“风险可控”、“资源赋能”……这些词汇,瞬间将一件充满风险的家事,包装成了一个充满智慧和远见的金融决策。这不再是感性的“父爱”,而是理性的“布局”。

张建国彻底心动了。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向困难妥协,而是找到了一个更高级、更聪明的解决方案。这个方案,既能堵住妻子的悠悠之口,又能维护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权威和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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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没有和李慧兰深入商量这件事的细节。几天后,他只是在晚饭时轻描淡写地宣布:“张远的事,我找到解决办法了。我准备拿两百万出来,投到一个熟人的基金里,专门做教育科技方向的,让专业的人去帮他把关。”

李慧兰和张远都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在他们看来,这是固执的张建国终于“想通了”。

又过了几天,张建国独自一人去了银行。

在贵宾理财室里,他将一张写着王涛公司账户的纸条递给了客户经理。

“您好,张教授。您要转两百万到这个私人投资公司的账户上吗?”年轻的客户经理看着电脑屏幕,脸上露出一丝职业性的警觉,“提醒您一下,这么大额的款项,风险会比较高,您确定了解对方公司的情况吗?需要我们帮您核实一下吗?”

被人质疑自己的判断,尤其还是被一个年轻的丫头片子,张建国心里升起一丝不悦。他扶了扶眼镜,习惯性地摆出了教授的架子,语气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

“小姑娘,谢谢你的提醒。不过,这个项目的底层逻辑、商业模式和风险控制模型,我都已经研究透了。我相信,我比你更懂。”

说完,他不再理会对方,拿起笔,在转账确认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攻克学术难题的时刻,充满了自信和掌控一切的快感。

只是,在他的内心深处,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从未有过的慌乱,像一粒微尘,悄然落下。可他很快就用更强大的理性,将这丝异样的感觉强行压了下去。

04

钱转出去的第一个月,王涛的公司就寄来了一份印刷精美的“基金月报”。月报上用彩色的图表,详尽地分析了当月的市场行情和基金的投资组合表现,最后的收益率数字,是一个非常漂亮的“+1.8%”。

张建国拿着这份报告,像拿着一份A+的成绩单,在家庭会议上向妻子和儿子详细解读。他指着上面的数据说:“看见没有?专业!这才叫专业!把钱交给这样的人管,我们才能高枕无忧。”

张远也从王涛那里分批拿到了一笔启动资金,虽然不多,但足够他租个小办公室,招募两三个员工,把公司像模像样地开了起来。一时间,家里愁云散尽,重新充满了欢声笑语。

这份虚假的繁荣,像一剂强效的麻醉剂,让张建国和李慧兰彻底放松了紧绷多年的神经。他们感觉,那200万不是花出去了,而是变成了另一只更会下金蛋的母鸡,正在勤勤恳恳地为他们工作。

心态一放松,消费的闸门也就在不知不觉中打开了。

最先变化的是李慧兰。她在一次老姐妹的下午茶聚会上,听说了欧洲地中海的邮轮之旅。回来后,她就拿着宣传册在张建国面前晃悠:“建国,你看这个,十五天,玩遍意大利、希腊、克罗地亚,吃住都在船上,还不累。我们辛苦了一辈子,也该出去好好享受享受了。”

搁在以前,张建国肯定会拿出计算器,告诉她这笔花费会如何影响他们的养老金流。可现在,他看着那诱人的宣传画,想到自己那笔“钱生钱”的投资,大手一挥:“去!就订最贵的阳台海景房!”

这趟旅行,连玩带买,花了将近二十万。回来后,李慧兰整理照片发朋友圈,收获了无数的点赞和羡慕,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张建国的摄影爱好也开始“升级”。他嫌弃之前的相机“出片不够德味”,一咬牙,换了全套的徕卡M系列,镜头配了三四个,光这一套设备就又是二十多万。

紧接着,是无孔不入的“健康消费”。朋友推荐了一款瑞士进口的“细胞活化”保健品,一个疗程就要好几万,他们眼都不眨就买了好几个疗程。家里的钟点工,从以前的一周一次,变成了一周三次。去超市,也从过去货比三家的大卖场,变成了只逛楼下的精品超市,哪里的水果蔬菜贵、包装好看,就买哪里。

他们的生活,就像被放进温水里的青蛙,在一种极其舒适和安逸的氛围中,一步步滑向危险的边缘。

他们的对话也变了。

“这件羊绒大衣不错,就是贵了点。”李慧兰看着商场里一件上万的衣服,有些犹豫。
“喜欢就买!钱是什么?钱就是一张纸,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再说,我们那笔投资,每年分红都不止这个数了。”张建国说得豪气干云。

“儿子公司好像最近开销挺大的。”
“没事,年轻人创业嘛,前期投入是应该的。等王总那边基金翻了倍,我们再给他追加一笔,让他放手去干!”

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的消费水平,早已远远超出了退休金能够支撑的范围。每一笔看似“理所应当”的开销,都在悄悄地、持续不断地消耗着他们剩下的那300万本金。

那张被张建国视为“压舱石”的银行卡,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去查询过余额了。在他们心里,那是一个固定不变的、安全的数字,是他们所有安全感的来源。他们不知道,这个数字,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他们亲手蚕食。

退休后的第三个春天,他们甚至开始规划更遥远的未来。

“等过两年,基金那笔钱翻倍了,我们就去海南买个小房子。”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李慧兰靠在沙发上,幸福地憧憬着,“冬天我们就去那边过冬,暖和,对你的老寒腿也好。”

张建国点点头,惬意地呷了一口茶。他觉得,人生至此,夫复何求。他用自己的智慧和远见,为整个家庭铺就了一条通往幸福晚年的康庄大道。一切,都在他完美的计算和掌控之中。

05

平静的日子,终结于一个毫无征兆的深夜。

那天晚上,将近十二点,张建国和李慧兰早已睡下。一阵疯狂而急促的门铃声,像一把尖刀,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两人被惊醒,披着衣服来到门口。通过猫眼一看,外面站着的竟然是儿子张远。

门一打开,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着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张远面如死灰,头发凌乱,曾经眼里的光彩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恐惧。

“远儿,你这是怎么了?”李慧兰吓坏了,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儿子。

张远没有回答,他被扶到沙发上,一头栽倒,随即发出了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许久,他才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父母,声音沙哑地吐出几个字:“爸,妈……公司……完了。”

李慧兰只觉得眼前一黑。

张建国虽然内心同样震惊,但他毕竟经历过风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别哭!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在断断续续的哭诉中,他们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张远的项目,在烧光了前期的资金后,一直没有找到新的投资,产品也迟迟无法商业化。为了维持公司的运转,他开始拆东墙补西墙,甚至以个人名义借了好几笔高利息的“过桥贷款”。现在,资金链彻底断裂,公司倒闭了,他还欠下了几十万的外债。

“那些人……说再不还钱,就要……就要我的命……”张远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李慧兰的腿一软,瘫坐在儿子身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张建国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他虽然心痛,但还没有绝望。他走到妻子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说:“没事,别慌。天塌不下来。不就是几十万吗?我们还有投资。我明天就联系王总,让他先把今年的分红给我们取出来,窟窿就补上了。”

他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慌乱的李慧兰和张远暂时找到了主心骨。

第二天一大早,张建国就开始给王涛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拨过去,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可能在开会。”张建国对自己说。

过了半小时,他又拨了过去。这次,听筒里传来的是一个冰冷的、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张建国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打开微信,找到王涛的头像,发了一条信息过去,结果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下面一行小字:对方已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他被拉黑了。

张建国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顾不上吃早饭,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家门,直奔王涛公司所在的市中心那座最高档的写字楼。

电梯平稳上升,每一层都代表着他内心不断升腾的希望。可当电梯门在35楼打开时,他看到的,是空空荡荡、正在重新装修的楼层。曾经挂着“XX资本”烫金招牌的前台,如今只剩下一堵斑驳的水泥墙。

他抓住一个正在施工的工人,急切地问:“师傅,请问原来在这里办公的那家投资公司呢?”

工人头也不抬地回答:“早搬走了,都快半年了。听说公司倒了,老板欠了一屁股债跑路了!”

“跑路了……”

这三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张建国的脑袋上,砸得他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他扶着墙,才勉强没有倒下。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沿着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他不敢再想下去,发疯似的冲出写字楼,开车奔向最近的一家银行。他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那张卡里剩下的、被他视作最后防线的300万本金。

他冲到银行,连贵宾室都来不及去,直接在自助查询机上插入了银行卡。

他颤抖着手,输入密码。当屏幕上显示出账户余额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屏幕上那串黑色的数字,像一个残忍的嘲讽:

498,521.35元。

不到五十万。

怎么会?怎么可能只剩下这么点?他疯了一样地点击“查询明细”。一笔笔记录跳了出来:

欧洲邮轮旅行,支出18.8万。
徕卡相机专卖店,支出23.5万。
瑞士保健品公司,支出8万。
精品超市、高端餐厅、奢侈品店……

每一笔支出,都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刺进他的眼睛,刺进他的心脏。那些曾经带给他和家人无限快乐和满足感的消费,此刻正化身为一个个狰狞的魔鬼,无情地嘲笑着他的愚蠢和自负。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银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记录着他溃败的银行流水单。外面的阳光刺眼,他却感觉浑身冰冷。

回到家,李慧兰正焦急地在客厅里踱步,看到他进来,立刻迎了上去,脸上还带着一丝期盼:“怎么样?联系上王总了吗?我们账上……还有多少钱?”

张建国没有回答。他的脸上一片死灰,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木偶,身体一晃,慢慢地瘫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妻子那张写满焦虑的脸,手中的那张纸被他死死地揉成一团。许久,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几个破碎的、沙哑的字:

“慧兰……我们……我们可能……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