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王大山是个老实人。

在我们靠山屯,三十五岁的年纪,孩子都能满地跑打酱油了。

可他,还是光棍一条,一个人守着爹娘留下来的三间土坯房过活。

不是他懒,也不是他身上有啥毛病。

实在是穷。

爹娘走得早,没给他留下什么家底,就剩下一间四处漏风的土坯房,连村里最野的耗子,都不愿意在他家常住,嫌没有余粮。

这样的光景,哪个当爹妈的,舍得把自家水灵灵的闺女嫁过来受这份苦。

王大山也不怨天,不尤人,他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命。

他每天就靠着一身使不完的牛力气,和一把磨得锃亮的祖传柴刀,天不亮就上山砍柴,顺道挖点草药,背到镇上去,换点油盐酱醋和零碎钱,勉强糊口度日。

这天,东边的天际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山里的雾气还浓得像一锅煮沸的米汤。

王大山就已经背上了那只用旧藤条编的背篓,手里提着那把跟了他十几年的柴刀,像往常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后山那片最茂密的林子走去。

山路崎岖,布满了青苔和碎石,可王大山的脚步却很稳,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

他走到半山腰一处被村民们叫做“野狼沟”的地方,这里地势稍缓,有一块干净的大青石。

他把沉重的背篓卸下来,靠在大青石上,准备歇歇脚,喝口水润润干渴的喉咙。

就在他拧开那只用了多年的旧水壶时,他的耳朵忽然像兔子一样竖了起来。

他听到,不远处那片浓密的、半人高的草丛里,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那声音,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在叫,又像是谁家的小孩在哭,充满了痛苦和无助。

王大山胆子向来很大,常年在山里独来独往,别说是野猪、狍子,就是传说中能迷惑人心的“山魈”,他也没怕过。

他放下水壶,从地上拾起那把沉甸甸的柴刀,紧紧地握在手里。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拨开那些沾满了露水的、冰凉的草丛,循着那微弱的声音找了过去。

在一棵需要两人才能合抱的老槐树下,他终于看到了发出声音的东西。

那是一只黄鼠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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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黄鼠狼,从头到尾,怕是有半米多长。

它通体的皮毛,不是常见的土黄色,而是像熟透了的麦子一样,金黄油亮,在晨曦的微光下,甚至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它的后腿,被一个黑黢黢的、布满了尖锐锯齿的铁家伙,死死地夹住了。

鲜红的血,已经将它那条腿上的皮毛和身下的泥土,都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那铁家伙,王大山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村里的无赖赵二狗专门用来套野兔、野鸡的捕兽夹,这种夹子极其霸道狠毒,一旦夹住,别说是皮肉,就是骨头都得给你夹断。

这只黄鼠狼的肚子,滚圆滚圆的,高高地鼓起,一看就是怀了崽,而且看样子,就快要生了。

它看到王大山这个高大的陌生人靠近,没有像其他野兽一样挣扎,也没有龇牙咧嘴地发出威胁的嘶吼。

它只是用那双黑豆似的、小小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野兽的凶狠和警惕,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哀求、痛苦和绝望。

两行清澈的泪水,顺着它小小的眼角,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滴进了身下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泥土里。

王大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也是个孤儿,爹娘走得早,从小吃百家饭长大,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无助求生的眼神。

“唉,畜生也是一条命啊,更何况,肚子里还怀着小的。”他看着黄鼠狼,喃喃自语地叹了口气。

他把手里的柴刀扔在地上,弯下腰,就准备上前去解开那要命的捕兽夹。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那冰冷坚硬的铁夹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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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你个王大山,活腻歪了是吧?敢动老子的东西?!”

一声粗鲁的暴喝,像炸雷一样,从旁边的林子里猛地传来。

紧接着,一个尖嘴猴腮、穿着一身破烂迷彩服的男人,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从一棵大树后面窜了出来。

正是村里出了名的混子,游手好闲的赵二狗。

赵二狗整天不干正事,就靠着在山里偷鸡摸狗、下套捕猎为生,村里人没一个待见他。

他几步就冲到跟前,一把将王大山推了个趔趄。

“这是老子昨天下的套子,这只黄皮子是老子的猎物!你少在这多管闲事!”

他看着那只被夹住的黄鼠狼,眼睛里冒出了贪婪的光芒。

“嘿,还是个带崽的,这皮毛,真他娘的油光水滑!剥下来,拿到镇上去,少说也能换两瓶好酒,再搓一顿好的!”

他说着,就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剥皮刀,作势就要朝黄鼠狼的脖子抹去。

那只母黄鼠狼看到那把锋利的刀,吓得浑身剧烈地发抖,嘴里发出了凄厉而绝望的悲鸣。

王大山看不下去了,他一把抓住了赵二狗持刀的手腕。

“二狗,你看它都快生了,肚子里有好几条小生命呢。你好歹积点德,做件好事,放它一条生路吧。”

赵二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用力甩开王大山的手,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积德?积德能当饭吃?能当酒喝?王大山,我告诉你,你少在这跟我装什么大善人!赶紧给老子滚开,不然老子连你一块收拾!”

王大山是个老实人,说话都细声细气的,但不代表他懦弱。

他梗着脖子,像一棵倔强的松树,再次挡在了赵二狗和黄鼠狼之间。

“今天有我王大山在这里,你就是不能动它!”

赵二狗见他居然敢来真的,愣了一下,随即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露出了一个无赖的、狡猾的笑容。

“行啊,王大山,看不出来你还挺有种。你想当好人是吧?可以啊。”

他伸出那只又黑又瘦的手,捻了捻食指和拇指。

“拿钱来买!这只黄皮子,老子也不多要,你给五十块!少一分钱,老子今天就当着你的面,把它活剥了!”

五十块钱,对王大山来说,几乎是他半个月的饭钱。

他把身上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衣服,里里外外所有的口袋都掏了个遍,也只凑出了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揉在一起,加起来还不到十块钱。

赵二狗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发出了刺耳的、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就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没钱?没钱就给老子滚蛋!别耽误老子发财!”

王大山急得满头大汗,脸都涨红了。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了自己放在地上的那只藤条背篓。

背篓里,除了柴刀和水壶,还有一株他昨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冒着生命危险,才从一处悬崖峭壁上挖下来的野山参。

这山参虽然年份不大,也就十来年的光景,但品相极好,参须完整,拿去镇上的大药铺,少说也能卖个一二百块钱。

这可是他下半年修补屋顶,添置棉被的全部指望。

他犹豫了,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可当他一转头,看到那只黄鼠狼,那双流着泪的、充满哀求和绝望的眼睛时,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这辈子最大的决心。

他弯下腰,从背篓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那株还带着新鲜泥土芬芳的野山参。

“二狗,我身上确实没钱。这棵参,是我昨天刚挖的,你看,还新鲜着呢。就拿它,换这只黄皮子一家子的命,行不行?”

赵二狗看到那株品相不凡的野山参,眼睛瞬间就直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一把从王大山手里抢过去,放在眼前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脸上露出了贪婪至极的笑容。

“算你小子识相!有这好东西不早拿出来!行!看在这棵参的份上,这只黄皮子,就当老子送给你了!”

他宝贝似的把那棵山参揣进怀里,收起剥皮刀,扛着其他的捕兽夹,吹着得意洋洋的口哨,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大山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大仗,浑身都虚脱了。

他蹲下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那霸道的、咬合得死死的捕兽夹掰开。

母黄鼠狼的那条后腿,已经血肉模糊,几乎只剩下一点皮肉连着,森森的白骨清晰可见。

王大山心疼地皱起了眉,他从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干净的内衬上,撕下了一条长长的布条。

他又从山边的草丛里,找到了几片常见的止血草药,放在嘴里,仔细地嚼碎了,然后像敷药膏一样,小心翼翼地敷在了黄鼠狼的伤口上。

最后,他用那条布条,将伤口一圈一圈地,仔细地包扎好,打了一个结实的活结。

做完这一切,他又拧开自己的水壶,将仅剩不多的清水,倒了一些在自己的手心里,颤颤巍巍地递到黄鼠狼的嘴边。

黄鼠狼伸出小小的舌头,轻轻地舔了舔他手心的水,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

它拖着那条被包扎好的伤腿,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接下来,它做出了一个让王大山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的动作。

它没有像其他野兽一样,获救后立刻惊慌地跑开。

它拖着伤腿,走到了王大山面前,然后,像人一样,用那条完好的后腿支撑着身体,直立了起来。

它将两只短短的前爪,在胸前合在一起,对着王大山,恭恭敬敬地,深深地,作了三个揖。

那动作,标准得,就像村里逢年过节,去庙里拜神佛的香客。

作完这三个揖,它才放下前爪,一步三回头地,用那双黑亮的眼睛,深深地看了王大山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然后,它才拖着伤腿,钻进了身后那片茂密的林子里,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王大山看着它消失的方向,愣在原地,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他总觉得,自己今天救的,好像不只是一只普通的、山里的黄鼠狼。

王大山丢了一株能换救命钱的好参,心里虽然肉疼得像是被剜了一块肉。

但一想到那只黄鼠狼通人性的、拜了三拜的举动,他又觉得,这事儿做得不亏,心里头踏实。

他没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日子,还是一样,砍柴,采药,吃饭,睡觉。

可从那天起,他这间破败不堪的土坯房,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一连串的怪事,接二連三地发生,让他这个胆大包天的汉子,都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第一件怪事,是从他救下黄鼠狼的第二天早上开始的。

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天不亮就摸黑起了床,准备上山。

可当他推开那扇一推就“吱呀”乱叫的破木门时,却感觉脚下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绊了一下,差点一个趔趄摔倒。

他低头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门口那块被踩得光滑的青石台阶上,整整齐齐地,并排摆着三只肥硕的、已经死透了的野兔。

野兔的脖子上,都有一个细小的、像是被什么利器咬穿的血口,显然是刚死不久,身体摸上去,甚至还带着一丝温热。

王大山挠了挠自己那乱糟糟的头发,满心都是困惑。

这是谁啊?这么好心?大清早的,不声不响地给他送兔子?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

他把三只兔子拎进屋,麻利地收拾干净,用那口缺了半边耳的铁锅,炖了一大锅香喷喷的野兔肉。

他已经快一年没尝过肉味了,这一顿,吃得他满嘴流油。

他以为,这只是村里哪个好心人,看他可怜,接济他的,是个偶然。

可第二天早上,当他再次推开门时,门口又多了东西。

这一次,是几根还带着新鲜泥土、长得像人参娃娃一样的山药,旁边还放着一捧刚采下来、沾着露水的野生蘑菇。

第三天早上,是一条还在活蹦乱跳的大鲤鱼,被很贴心地放在一个他家院里那个废弃的、装了半盆雨水的破瓦盆里,尾巴甩得“啪啪”响。

第四天,是几只刚从鸟窝里掏出来的、还带着温度的鸟蛋,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堆柔软的干草上。

这样的情况,一天都没有间断,持续了足足半个多月。

每天早上,王大山的门口,都会像变戏法一样,准时出现一些吃的。

有时候是山上的野味,有时候是别人家地里熟透了的庄稼,甚至有一次,他竟然在门口的石板下面,发现了一块被擦得锃亮的、刻着龙纹的清朝大银元。

王大山从一开始的困惑不解,到后来的惊奇万分,再到最后,他心里隐隐有了一个大胆的、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猜测。

他想起了那只,对他作了三个揖的母黄鼠狼。

难道,真的是它们,在用这种方式,报答自己的救命之恩?

除了门口每天准时出现的“礼物”,还有第二件更奇怪的事。

他晚上睡觉的时候,总能听到头顶的房梁上,有细碎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很密集,根本不像是一只老鼠能发出来的。

倒像是有一支小小的巡逻队,有很多个穿着小靴子的小脚丫,在他的屋顶上,从东到西,又从西到东,来来回回地、不知疲倦地走动。

一开始,他以为是家里闹了鼠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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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家这光景,穷得连耗子都得含着眼泪搬家,哪来这么多老鼠。

而且,自从这奇怪的脚步声出现之后,他家里就再也没见过一只老鼠的踪影,连平时最烦人的蟑螂、蚊子都少了很多,屋子里干净得不像话。

更奇怪的,是村里的那些狗。

以前,那些散养的土狗,最喜欢成群结队地路过他家门口,总要抬起腿,撒泡尿,再“汪汪”地大叫上几声,宣示自己的地盘。

可现在,村里所有的狗,无论大小,无论公母,只要一靠近他家院子的范围,就立刻像见了鬼一样,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夹起尾巴,嘴里发出可怜的呜咽声,绕着道飞快地跑开,像是他家院子里,藏着什么极其可怕的、让它们灵魂都在战栗的天敌。

王大山家里的这些怪事,就像长了腿一样,很快就在这个不大的小山村里传开了。

那个被他用人参换了黄鼠狼的赵二狗,更是找到了吹牛的资本,添油加醋,到处散播一些耸人听闻的谣言。

“我跟你们说,那个王大山,就是个不开窍的傻子!他为了个畜生,得罪了山神爷,现在被黄皮子精给缠上了!”

赵二狗坐在村口那棵能遮住半个场院的大槐树下,对着一群闲聊的村民,唾沫横飞地比划着。

“你们没看见吗?他家门口天天多出来的那些野鸡野兔,那都是黄皮子精从别人家偷来的!那叫‘五鬼搬运术’!你们谁家要是丢了东西,准是它们干的!”

“还有啊,我听我过世的二大爷说过,这黄皮子精缠上人,最是阴损。它一开始是给你点小恩小惠,让你放松警惕,慢慢地,它就要开始吸你的阳气了!”

“你们等着瞧吧,不出三个月,王大山指定得被吸成人干,像个痨病鬼一样,横死在家里!”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活灵活现,村民们听得将信将疑,看王大山的眼神,也都变得不一样了。

流言蜚语,像一场看不见的瘟疫,飞快地飞遍了整个村子。

村民们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王大山。

以前,大家见了他,还会热情地喊一声“大山”,递上一根烟。

现在,一看到他从远处走来,就跟躲瘟神一样,远远地就避开了,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还有一些老人,在他背后,悄悄地吐口水,说他身上沾了“妖气”,不吉利。

王大山心里也犯嘀咕,也有些害怕。

毕竟,老一辈人传下来的,关于“黄大仙”讨封、报复的诡异故事,太多了。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一没偷,二没抢,凭着一颗善心救了一条命,反倒惹了一身骚。

他觉得自己行得正,坐得端,这辈子没做过一件亏心事,就不怕半夜鬼叫门。

于是,他也不去理会那些伤人的流言蜚语。

门口的东西,他照收不误,吃得心安理得。

房梁上的脚步声,他也听之任之,甚至觉得有点像催眠曲。

他倒想看看,这些被村民们传得神乎其神的“黄皮子精”,到底想把他怎么样。

日子,就在这种诡异的平静和村民们的指指点点中,一天天地过去。

转眼之间,就到了酷热难当的盛夏。

这年的夏天,热得有些反常,甚至可以说是诡异。

一连半个多月,天上就像被戳了个大窟窿,别说下雨,连一丝云彩都见不到。

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燃烧的火球,恶毒地炙烤着大地,把地里的庄稼都晒得耷拉着脑袋,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被这鬼天气烤熟的时候。

一天傍晚,天气骤变。

西边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涌起了大片大片的、像是用最浓的墨汁染过一样的乌云。

乌云翻滚着,咆哮着,压得很低很低,几乎要挨到村后那座大山的山顶。

紧接着,狂风大作,卷着地上的沙石和枯叶,在村子里鬼哭狼嚎般地呼啸而过,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原本还亮堂堂的天,一下子就黑得像锅底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山里特有的土腥味,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村里几个上了年纪的、腿脚不便的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天,脸上写满了忧心忡忡。

“要变天了,要变天了啊。”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喃喃自语。

“看这乌云,看这风势,怕是要下百年不遇的大暴雨了。”另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用他那只浑浊的眼睛,望着天空。

“这雨要是下大了,咱们村后山那片土坡,可就悬了。搞不好,要发大水,走山啊!”

老人们的担忧,并没有引起村里太多年轻人的注意。

大家都在家里忙着抢收晾在院子里的东西,关紧门窗,准备迎接一场久违的、能解暑降温的大雨。

谁也没把“发洪水”“走山”这些听起来很遥远的话,当回事。

毕竟,这种只在故事里听过的天灾,离他们的生活,太遥远了。

王大山也早早地关好了他那扇不怎么严实的门窗。

他简单地吃了一点早上黄鼠狼送来的野果,就脱了衣服,躺在了他那张一翻身就“吱呀”乱叫的土炕上。

外面,狂风呼啸,电闪雷鸣,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天空上奔腾。

很快,豆大的雨点,就夹杂着冰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仿佛要把他这间破屋的茅草屋顶给活活砸穿。

王大山听着这惊天动地的雨声,反而觉得很安心,很有安全感。

在山上劳累了一整天,他很快就沉沉地睡去了,甚至还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大概是到了半夜十二点左右,一天之中阴气最重的时候。

睡得正香的王大山,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脸上,传来一阵湿漉漉的、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用舌头,一下一下地舔他的脸。

他睡得迷迷糊糊的,下意识地以为是屋顶漏雨了,雨水滴到了他的脸上。

他皱着眉,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嘴里嘟囔了一句“真烦人”,想把那恼人的“雨水”赶走。

可那湿漉漉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变本加厉,甚至开始用牙齿,轻轻地啃咬他的鼻子。

他猛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眼前的一幕,差点把他吓得魂飞魄散,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一道惨白的闪电,他看到,一只通体金黄的黄鼠狼,正端端正正地蹲在他的胸口上。

两只黑豆似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的、令人心悸的绿光,一动不动地,死死地盯着他。

嘴里,还发出了一阵阵急促的、尖利的、充满了警告意味的“吱吱”声。

正是那只被他救下的,母黄鼠狼!

它的肚子,已经瘪了下去,显然是已经顺利地生下了崽。

而它的身边,还簇拥着四只毛茸茸的、同样是金黄色皮毛的小黄鼠狼。

一家五口,整整齐齐地,像一座小山一样,蹲在他的胸口上,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王大山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大脑一片空白,猛地就想从床上一跃而起。

可他一动,才发现,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一万倍。

他那张破旧的土炕的床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密密麻麻地,围满了绿幽幽的、发光的眼睛!

借着闪电的光,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只又一只的黄鼠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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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小的、公的、母的、毛色杂乱的、皮毛油亮的……

粗略一看,足足有几百只!

它们把他的这张土炕,围得水泄不通,一只只都弓着背,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了威胁意味的“呜呜”声。

外面,雷声滚滚,如同战鼓,暴雨如注,仿佛天河决堤。

屋内,群妖环伺,杀气腾腾,几百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织成了一张令人绝望的天罗地网。

王大山的心,瞬间就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赵二狗那些恶毒的、嘲讽的话语,像一条条毒蛇,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回响。

“不出三个月,王大山指定得被吸成人干,横死在家里!”

难道,今天,真的应验了?

这些畜生,在给了自己半个多月的“甜头”,让自己放松了警惕之后,终于要露出它们狰狞的獠牙,要来索命,要来吸自己的阳气了?

一股彻骨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沿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试图从床上坐起来,想下床去拿那把一直靠在墙角的、能给他唯一安全感的柴刀。

可他的身体刚一动。

围在床边的几只体型格外壮硕、看起来像是首领的大黄鼠狼,就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窜上了土炕。

它们张开嘴,露出那足以撕碎骨头的、锋利的牙齿,死死地咬住了他的裤腿,拼命地将他往床里面拖。

它们的力气,大得惊人,简直不像是一只小小的黄鼠狼能拥有的。

王大山一个一百六七十斤的壮汉,在它们的拖拽下,竟然一时半会都挣脱不开。

“你们这些畜生!到底要干什么!快给老子滚开!”

他大声地呵斥着,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和颤抖。

就在这时。

“吱嘎——吱嘎——吱嘎——”

那扇被他从里面用木棍插上的破旧木门,突然传来一阵疯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抓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