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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市一医院产房外的走廊,时间像是被拉长又压扁的糖稀,黏稠、缓慢,弥漫着消毒水也盖不住的焦灼气味。林乔已经进去四个小时了,紧闭的门内偶尔传出压抑的呻吟,像钝刀子,一下下割在走廊外等待的人心上。
许嘉言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指尖的烟捻了又捻,终究没点着——墙上禁烟的标识红得刺眼。他脚下的烟蒂却已经有了三四个,都是之前心神不宁时留下的。岳母坐在对面的塑料椅上,双手合十,嘴唇无声地翕动,不知在向哪路神佛祈祷。产房的门每一次开合,哪怕只是护士进出,都能让所有人的心脏提到嗓子眼。
“林乔家属!林乔家属在吗?”门又一次打开,一个戴着蓝色手术帽、只露出眼睛的护士探出身,声音急促。
“在!在!我是她丈夫!”许嘉言几乎是弹跳起来,一个箭步冲过去,岳母也颤巍巍地跟着起身。
“产妇现在宫口开全,但胎心有些波动,产妇情绪不太稳,有些使不上力。她提出……想让她的一位朋友进去陪着,给她打打气。”护士语速很快,目光在许嘉言和岳母脸上扫过,“你们知道她说的是谁吗?她一直喊‘程磊’。”
程磊?
许嘉言脑子里“嗡”了一声,像是被谁用锤子轻轻敲了一下耳膜。林乔的男闺蜜,那个从高中就认识、好了十几年的程磊?他确实知道林乔最近和程磊联系挺多,孕晚期情绪起伏大,程磊好像经常开导她,有时候半夜还发信息。许嘉言虽然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别扭,但想到那是林乔多年的朋友,孕期需要安慰,也就没多说什么。可是现在,在产房里,在他这个丈夫、孩子父亲就在门外的时候,林乔喊的,是程磊的名字?还要他进去陪产?
岳母也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不满,她看了女婿一眼,抢先开口:“护士,这……这不合规矩吧?我们都在呢,我是她妈,嘉言是她老公,我们都是最亲的人,我们进去不行吗?”
护士似乎见惯了各种情况,语气没什么波澜:“产妇自己的意愿很重要,尤其是现在这个阶段,情绪和信心直接影响产程。她说那位朋友能给她力量。按照规定,确实可以允许一位亲属或她指定的人进去陪产,但需要签字。你们商量一下,尽快决定,里面等不了。”
商量?许嘉言感觉一股火气夹杂着冰冷的疑虑,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他看着护士,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是她法律上的丈夫,孩子的父亲。我进去,不是最合适的吗?”
“产妇明确要求程磊。”护士重复了一遍,眼神里多了点公事公办的不耐烦,“你们快点决定,签个字,或者就让产妇自己再努力试试。”说着,她递过来一张知情同意书和一支笔。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身影几乎是跑着过来的,气喘吁吁,额头上都是汗,手里还提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里面装着红牛和巧克力——是程磊。他显然是一接到消息就赶来的,身上还穿着休闲的卫衣和牛仔裤,与医院肃穆的环境格格不入。
“怎么样了?乔乔怎么样了?”程磊冲到近前,看也没看许嘉言和岳母,直接就对着护士问,脸上的担忧和急切毫不掩饰,甚至比许嘉言这个丈夫看起来还要焦虑几分。
护士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程磊?产妇要求你进去陪产。”
程磊一愣,随即立刻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好!我进去!我能帮她!”他甚至直接伸手去接护士手里的笔,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等等!”许嘉言终于爆发了,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颤抖,他一把按住程磊要去拿笔的手,目光如钉子般扎在程磊脸上,“程磊,你什么意思?这是我妻子生孩子!我才是她丈夫!轮得到你进去吗?”
程磊这才好像注意到许嘉言,他挣开许嘉言的手,眉头紧锁,语气是理所当然的焦急:“嘉言,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乔乔需要我!她进去前就给我发信息说她害怕,只有我能让她镇定下来!你明知道她最近情绪多依赖我!生孩子是鬼门关,什么事能比她和孩子的安全更重要?”他说得振振有词,仿佛许嘉言的阻拦是不顾林乔死活的狭隘和自私。
岳母在一旁,脸色难看极了,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看着紧闭的产房门,又硬生生忍了下去。女儿和外孙的安危,此刻压倒了所有规矩和体面。
“依赖你?”许嘉言气得冷笑,心底那点一直刻意忽略的别扭和怀疑,此刻被无限放大,“她是我老婆!怀的是我的孩子!她最该依赖的人是我!程磊,你别太过分!你们是什么关系,需要在这种时候避嫌你不懂吗?!”
“我们什么关系?我们十几年的朋友!比亲人还亲!”程磊也火了,声音拔高,“许嘉言,你脑子里除了那点龌龊想法还有什么?乔乔现在在里面拼命!你还在计较这些有的没的?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是不是真的爱她?”
“我不爱她?我不爱她我会守在这里四个小时?我不爱她我会……”许嘉言话没说完,产房里突然传出一声林乔拔高的、充满痛苦的尖叫,紧接着是护士的催促:“家属决定好没有?产妇情况不太乐观!”
这声尖叫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破了许嘉言所有的愤怒和坚持。林乔的痛苦,和孩子可能的危险,像两只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他看着程磊急切而“坦荡”的眼神,看着岳母祈求又无奈的目光,看着护士催促的表情,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席卷了他。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生疼。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似的腥气:“……好。你进去。”
他夺过护士手里的笔,在同意书的“非直系亲属陪产”那一栏,用力地、几乎划破纸张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许嘉言。然后,把笔和纸塞回护士手里,转过身,背对着产房的门,肩膀微微垮下。
程磊立刻跟着护士闪身进了产房。门关上的瞬间,许嘉言似乎听到里面传来程磊刻意放柔的、安抚的声音:“乔乔,别怕,我来了……”
岳母走过来,想拍拍女婿的背,手伸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继续她的祈祷。
许嘉言重新靠回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耳朵里却无法控制地捕捉着产房内隐约的声音——程磊的鼓励,护士的指令,还有林乔似乎因为程磊到来而稍微平复一些、但仍然痛苦的呻吟。那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尖锐的噪音,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觉得自己的胸口闷得厉害,像压了一块巨石。屈辱,怀疑,担忧,愤怒,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就在这时,他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以为是工作信息,或者哪个亲友询问情况,心烦意乱地划开屏幕。
不是微信,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他本想直接删除,指尖却无意中点开了图片缓冲区域。
图片加载出来的瞬间,许嘉言浑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彻底凝固了。
那是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像素不算高,带着十年前流行的非主流边框和模糊滤镜。背景是夜晚的操场,隐约可见远处的教学楼轮廓。照片中央,两个穿着校服的年轻身影紧紧拥吻在一起。女孩侧着脸,马尾辫飞扬,即使面容青涩模糊,许嘉言也一眼认出,那是十七岁的林乔。而紧紧搂着她、低头吻她的那个男孩,赫然就是刚刚抢在他前面、进入产房去“陪伴”他妻子的——程磊。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拍摄者的随手记录:“2008.11.07,磊哥终于拿下班花林乔,庆祝!”
十一年前。他们接过吻。在他从未参与过的、林乔的青春里。
许嘉言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将他隔绝在外的产房门。门内,是他的妻子,和那个曾在她青春岁月里留下亲吻印记的“男闺蜜”,正在共同迎接一个孩子的降生——那个孩子,法律上是他的。
而门外,冰冷的走廊灯光下,他独自一人,握着这张跨越了十年时光、突然出现的亲吻照,像一个彻头彻尾的、被蒙在鼓里且被排除在外的傻瓜。
怀疑的种子,在这一刻,破土而出,长成了狰狞的毒藤,瞬间缠绕了他整颗心脏。之前的别扭、程磊理直气壮的介入、林乔的依赖……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有了另一种更黑暗、更合理的解释。
孩子……真的是他的吗?
这个念头,像毒蛇的信子,冷不丁地钻进他的脑海,带来一阵灭顶的寒意和恶心。
他猛地弯下腰,一阵剧烈的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涩弥漫在口腔。岳母吓了一跳,慌忙过来扶他:“嘉言?嘉言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低血糖?”
许嘉言摆摆手,挣脱开岳母的搀扶,直起身,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黑沉得吓人。他再次看向产房的门,那眼神里,之前的担忧和焦虑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一种山雨欲来的、可怕的平静。
他没有回答岳母,只是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那张刺目的亲吻照,保存到了手机相册里。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点燃了那支一直没点的烟,狠狠吸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眼泪都逼了出来。
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线条僵硬如铁。这场分娩,似乎才刚刚开始,而一场席卷所有人命运的风暴,已经在这条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悄然拉开了序幕。隐忍的火山,已经蓄满了滚烫的岩浆,只等一个契机,就会彻底爆发,焚烧一切。
02
时间在焦灼、屈辱和冰冷的猜疑中,又熬过了一个半小时。每一分每一秒,对许嘉言来说,都是凌迟。产房内隐约的声音,林乔偶尔拔高的痛呼,程磊始终未曾间断的、模糊却刺耳的鼓励低语,还有岳母时不时投来的、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神,都变成了反复碾轧他神经的刑具。而手机相册里那张十年前的亲吻照,更像是一个鬼魅,在他每一次试图冷静时跳出来,狞笑着,将他的心撕扯得鲜血淋漓。
终于,在凌晨三点十七分,产房门再次打开。这一次,出来的不是护士,而是程磊。他身上的卫衣有些褶皱,额发被汗水打湿,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激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亢奋的红光。他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襁褓。
“生了!是个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程磊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看向岳母,又迅速瞟了一眼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的许嘉言,那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但很快被“喜悦”覆盖。“阿姨,您看,小家伙多精神!”
岳母几乎是扑了过去,颤抖着手想去碰孩子,眼泪哗地流了下来:“我的乖孙……乔乔呢?乔乔怎么样?”
“乔乔很好,就是太累了,护士在处理,一会儿就推出来。”程磊说着,抱着孩子,很自然地就往岳母那边凑,俨然一副“功臣”兼“准家属”的模样。
许嘉言缓缓转过身。他指间的烟早已燃尽,只剩下一截灰白的烟蒂,烫到了手指他也浑然不觉。他看着程磊怀里的那个襁褓,看着程磊脸上那刺眼的“喜悦”,看着岳母围着程磊和孩子的激动模样,一股冰火交织的洪流在他胸腔里冲撞。那是他的儿子?还是……
他没有像岳母那样冲过去,甚至没有挪动脚步。他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个新生儿。孩子闭着眼,皮肤红皱,小小的拳头握着,放在脸颊边。眉眼……像谁?他拼命地想从那张小脸上找出与自己相似的特征,却只觉得一片模糊,只有程磊那张带着汗水的、亢奋的脸,在他视线里不断放大。
“嘉言!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来看看你儿子啊!”岳母擦了把眼泪,回头招呼他,语气里有责备,也有终于松了口气的欣慰。
程磊也看向他,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但那种“我帮了你大忙”、“我才是关键时刻靠得住的人”的姿态,依旧隐约可见。他甚至往前走了半步,似乎想把孩子递过来:“嘉言,来看看,小家伙很可爱。”
许嘉言的目光从孩子脸上,移到程磊脸上,再移到他抱着孩子的、小心翼翼却又无比熟练的手臂上。一个男人,抱着新生儿,能这么自然?除非……他经常抱?或者,潜意识里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他没有去接孩子,甚至没有回应岳母和程磊。他只是抬了抬手,指着程磊,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磨过铁锈:“你,把孩子,给我妈。”
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冰冷,生硬,不带一丝温度,也没有初为人父该有的激动和温柔。
程磊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岳母也愣住了,有些无措地看着女婿,又看看程磊怀里的孩子。
气氛瞬间凝滞。产房门口偶尔有医护人员进出,投来好奇的一瞥。
程磊的眉头蹙了起来,那点被压抑的不悦和某种更深的东西浮现出来:“嘉言,你什么意思?乔乔刚拼了命把孩子生下来,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什么意思?”许嘉言终于动了,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步伐很慢,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停在程磊面前。两个男人身高相仿,目光在空中碰撞,无声地交锋。“我的意思是,这是我的家事。我的儿子,该由我的家人来抱第一下。你,”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个外人,戏是不是有点过了?”
“外人?”程磊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声音陡然提高,引得远处护士站的人都看了过来,“许嘉言!你别太过分!要不是乔乔需要我,我犯得着在这里熬一宿?我进去是帮忙!是救急!你现在翻脸不认人?”
“救急?”许嘉言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却比不笑更冷,“我看你是入戏太深,真把自己当孩子爹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猛地投了下来。岳母倒抽一口冷气,惊恐地看着女婿:“嘉言!你胡说什么!”
程磊的脸色瞬间涨红,随即又变得铁青,他抱着孩子的手臂紧了紧,胸膛剧烈起伏:“许嘉言!你把话说清楚!你怀疑什么?啊?你他妈还是不是男人?乔乔在里面九死一生,你就这样对她?你这样侮辱她?”
“侮辱?”许嘉言猛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将屏幕几乎怼到程磊眼前,那张十年前的亲吻照清晰地映在程磊骤然收缩的瞳孔里,“程磊,你先告诉我,这是什么?你们这‘纯洁’的、‘比亲人还亲’的友谊,还包括这个?嗯?十年前就亲上了,现在又在产房里扮演‘最依赖的人’?你告诉我,我儿子该叫你什么?程叔叔?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恶毒的语言都更刺人。
程磊看着那张照片,瞳孔地震,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张着嘴,却一时语塞,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他显然没想到这张照片会存在,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
岳母也看到了照片,她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看向程磊的眼神瞬间变了,充满了震惊、怀疑和愤怒:“程磊!这……这是真的?你和乔乔……你们……”
“不是!阿姨!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程磊终于找回了声音,急切地辩解,但底气明显不足,“那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年少无知!早就过去了!我和乔乔现在就是最好的朋友!嘉言,你不能拿一张老照片来否定现在!否定乔乔对你、对孩子的感情!”
“过去了?”许嘉言收回手机,眼神锐利如刀,“过去了,她生孩子的时候喊的是你的名字?过去了,你进去陪产比我这个丈夫还理直气壮?过去了,你抱着我儿子,一副舍不得撒手的样子?程磊,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我只是想帮她!”程磊吼道,眼圈却红了,不知是愤怒还是委屈,“她害怕!她需要支持!那张照片什么也说明不了!许嘉言,你现在应该关心的是乔乔和孩子!而不是在这里翻这些陈年旧账疑神疑鬼!”
“陈年旧账?”许嘉言逼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雷霆万钧的重量,“如果只是旧账,我可以不计较。但如果,这旧账的利息,要算到我儿子头上呢?”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襁褓,眼神里的冰冷和怀疑,让程磊和岳母都感到一阵心悸。
就在这时,产房门再次打开,林乔被推了出来。她脸色苍白如纸,头发被汗水浸透,贴在额角和脸颊,疲惫得几乎睁不开眼,但嘴角却带着一丝虚弱的、满足的笑意。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程磊抱着孩子、与许嘉言对峙的场景,还有母亲脸上那惊疑未定的神情。
“孩子……”她微弱地唤了一声,目光落在襁褓上,母性的柔光瞬间点亮了她的眼眸。
程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抱着孩子上前,声音放柔:“乔乔,你看,是个男孩,很健康,很像你。” 他刻意避开了许嘉言刚才的指控,试图将气氛拉回“喜悦”。
护士推着林乔的病床往病房走,程磊很自然地抱着孩子跟在旁边,岳母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不时回头担忧地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阴沉得可怕的许嘉言。
许嘉言没有跟上去。他看着那渐渐远去的、簇拥着产妇和新生儿的“一家人”背影——他的妻子,他的岳母,他的“儿子”,还有那个抱着他“儿子”、曾与他妻子拥吻的男闺蜜。他们看起来,多么和谐,多么……像真正的一家人。
而他,被孤零零地留在空旷的走廊里,像个多余的笑话。
那张亲吻照在他的手机里发烫。产房里程磊理直气壮的身影在他脑海里盘旋。林乔依赖程磊的眼神不断闪现。还有那个孩子……模糊的小脸……
隐忍?去他妈的隐忍!
许嘉言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指关节瞬间破皮,渗出血丝。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但心头的怒火和疑云却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发来彩信的陌生号码,回拨过去——已是空号。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目的就是要在最要命的时候,把这颗怀疑的炸弹扔进他的生活。
是谁?林乔的旧日情敌?程磊的竞争对手?还是……某个知道他心底隐忧、趁机挑拨离间的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收起手机,看了一眼手指上渗出的血珠,又抬眼望向病房的方向,眼神幽深如寒潭。
他不会现在冲进去大吵大闹,那只会让刚生产的林乔受刺激,也让事情变得更加不可收拾。但他也绝不会再装作无事发生,继续扮演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宽容的丈夫。
他要查。查这张照片的真实性和来源。查林乔和程磊这十一年来,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友谊”。查这个孩子的到来,究竟是不是纯粹的意外和祝福。
在真相大白之前,在那些刺眼的疑云被彻底吹散之前,他会保持沉默,扮演好一个“父亲”和“丈夫”该有的表面角色。但这份沉默,不再是包容和信任,而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压抑也最危险的平静。
他最后看了一眼墙壁上那个淡淡的血印,转身,朝着与病房相反的方向——医院大门走去。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也需要开始他的“调查”。这场由一张十年前亲吻照引发的、席卷产房内外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核心的漩涡。而他,将不再是那个被动承受猜疑和羞辱的丈夫,他要成为那个亲手揭开所有秘密的人。无论真相多么残酷,他都必须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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