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锤子放下!大强你是不是疯了?”
老太太的尖叫声刺破了除夕夜的烟火气,她瘫坐在满地玻璃碴里,指着面前那个满手是血的男人发抖。
男人没有看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再次举起了手里沉重的铁锤,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这是我的房子!你敢!”
“你的房子?”
男人冷笑了一声,手里的锤子带着风声狠狠落下。
“砰——!”
一
除夕的下午四点。
北方的冬天黑得早,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青灰色。
厨房的玻璃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苏小雅站在洗菜池前,手里拿着钢丝球,用力擦拭着一口烧焦的砂锅。
自来水冰冷刺骨,像是要把她的手指头冻掉。
尽管戴着橡胶手套,那种寒意还是顺着指尖钻进了骨缝里。
客厅里电视机的声音开得很大。
那是为了烘托过年的气氛,也是为了掩盖这个家里的冷清。
“哎哟,这小品演的什么东西,一点都不好笑。”
婆婆张翠莲的声音穿过厨房的推拉门传了进来。
伴随着的,是嗑瓜子的声音,“咔嚓、咔嚓”,很有节奏。
小雅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轻轻捶了捶后背。
从早上六点起床到现在,她一刻都没有停过。
买菜、洗肉、炸丸子、炖鸡汤。
这套房子是她和大强半年前刚搬进来的新房。
这是在新家过的第一个年,按理说应该喜气洋洋。
可小雅只觉得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小雅啊!”
张翠莲在客厅里喊了一嗓子。
小雅赶紧擦了擦手,推开门探出头去。
“妈,怎么了?”
张翠莲盘腿坐在那套真皮沙发上,脚上还穿着大红色的棉袜。
她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下巴往茶几上扬了扬。
“给我倒杯水,要热点的,刚才那杯凉了。”
茶几离她不过半米的距离。
热水壶就在电视柜旁边插着电。
小雅看了一眼满地的瓜子皮,心里堵得慌。
那是她昨天跪在地上用抹布一点点擦出来的实木地板。
“妈,我正如火如荼地炸鱼呢,走不开。”
小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让你倒杯水怎么了?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
张翠莲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翻了个白眼。
“这新媳妇进了门,架子是越来越大了。”
小雅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说话,转身走进厨房,倒了一杯热水端出去。
放在茶几上的时候,水稍微洒出来了一点。
“这就对了嘛,年轻人多干点活累不死。”
张翠莲端起水杯吹了吹,连正眼都没瞧小雅一下。
小雅默默地转身回厨房。
身后的电视里传出欢快的锣鼓声,显得格外刺耳。
这套房子,首付是大强和小雅攒了五年的积蓄。
装修款是小雅找娘家借的十万块。
张翠莲一分钱没出。
买房的时候,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守寡多年不容易。
最后房产证上只写了大强和她的名字。
当时大强说,妈年纪大了,就是图个心安,反正以后房子也是咱们的。
小雅心软,同意了。
现在看来,那不仅仅是个名字,那是一道枷锁。
下午五点半。
天彻底黑了。
远处不知谁家先放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地响。
小雅把最后一道红烧鲤鱼端上了餐桌。
八个菜,荤素搭配,摆了满满一桌。
她看着这一桌子菜,却没有半点食欲。
大门处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小雅的眼睛亮了一下。
是大强回来了。
门开了,一股冷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
大强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肩膀上落了一层雪。
他手里提着两箱牛奶,还有一兜水果。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低,透着浓浓的疲惫。
除夕夜网约车生意好,加价多。
为了多赚那几百块钱,他一直跑到了这个时候。
“儿啊!我的心肝儿啊!”
刚才还喊着腰疼腿疼的张翠莲,此刻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她小跑着冲到门口,一把接过大强手里的东西。
“快进屋,外面冷吧?你看这手冻得跟冰棍似的。”
张翠莲捧着大强的手搓了又搓,满脸的心疼。
“妈,我不冷,车里有暖气。”
大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换上了拖鞋。
他的目光越过母亲的肩膀,看向站在餐厅的小雅。
小雅对他笑了笑,走过去帮他把羽绒服脱下来挂好。
“洗手吃饭吧,都做好了。”
“哎,辛苦你了。”
大强拍了拍小雅的手背。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小雅觉得这一天的累似乎消散了一些。
她是个容易满足的女人。
只要丈夫体贴,日子苦点累点她都能忍。
三人落座。
张翠莲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主位上。
那是正对着电视的位置,视野最好。
大强和小雅分别坐在两边。
“来,开电视,春晚开始了。”
张翠莲指挥着大强打开电视。
“先吃饭吧,菜都凉了。”
大强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母亲碗里。
“妈,您尝尝这个糖醋排骨,小雅忙活了一下午。”
张翠莲用筷子戳了戳那块排骨。
她撇了撇嘴。
“颜色太深了,一看就是老抽放多了。”
她夹起来咬了一小口,又吐了出来。
“肉太柴,塞牙。”
小雅刚端起的饭碗,手僵在了半空。
那排骨她炖了一个小时,怎么可能柴。
大强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小雅的脚,示意她别在意。
“妈,我觉得挺好吃的,您牙口不好,吃这个鱼。”
大强又夹了一块鱼肚子肉过去。
“还是儿子孝顺。”
张翠莲喜笑颜开,吃了那口鱼。
“不过话说回来,这鱼是不是不新鲜啊?”
她一边嚼一边皱眉。
“我刚才看小雅买回来的时候,那鱼就不怎么蹦跶。”
“隔壁张大妈说,现在的鱼贩子都黑心,专门骗那种不会过日子的年轻媳妇。”
小雅把筷子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妈,那是超市里现杀的活鱼,我看着他捞出来的。”
“而且这鱼三十块钱一斤,是最贵的黄河鲤鱼。”
张翠莲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平时闷葫芦一样的儿媳妇今天会顶嘴。
“哟,三十一斤?”
她的声调拔高了八度。
“你也真舍得下手!咱们家是什么条件你不清楚?”
“大强每天起早贪黑跑车,一个月才挣几个钱?”
“你这一条鱼就吃掉他半天的油钱!”
小雅感到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她也是有工作的。
她在一家外贸公司做文员,一个月也有五千块的工资。
家里的水电煤气、买菜做饭,哪样不是她掏钱?
怎么到了婆婆嘴里,她就成了只会败家的寄生虫?
“行了妈,大过年的,少说两句。”
大强皱着眉头打断了母亲的话。
“这鱼是我让小雅买的,我想吃。”
张翠莲见儿子护着媳妇,脸色更难看了。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就惯着她吧!迟早把这个家败光!”
二
这顿年夜饭,吃得如同嚼蜡。
电视里的小品演员卖力地抖着包袱,观众笑声一片。
但这间屋子里,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大强低着头只顾扒饭,不敢抬头看任何一个人。
小雅数着碗里的米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张翠莲倒是吃得不少。
一边数落着菜不好吃,一边把那盘排骨吃了一大半。
最后,她打了个饱嗝,靠在椅子上剔牙。
桌上一片狼藉。
鱼刺、骨头、虾皮吐得到处都是。
有些甚至吐到了地板上。
小雅看着那满地的油污,心脏一阵阵抽搐。
她有洁癖,最见不得家里脏乱。
但今天是除夕,她告诉自己要忍。
大强放下了碗筷,擦了擦嘴。
“我吃饱了。”
他看起来真的很累,眼底全是红血丝。
“你去沙发上躺会儿吧。”
小雅轻声说道。
大强点点头,起身走到沙发角落,在那堆瓜子皮旁边躺下了。
几乎是沾枕头就着,没过两分钟,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小雅看着丈夫熟睡的脸,心里有些酸楚。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准备收拾桌子。
“等等。”
张翠莲突然开了口。
她正拿着遥控器换台,眼睛盯着屏幕。
“怎么了?”
小雅手里拿着两个空盘子。
“先别收,去给我切盘水果。”
张翠莲指了指门口那兜大强刚买回来的水果。
“我要吃那个车厘子,洗干净点,用盐水泡泡。”
小雅看了看满桌的残羹冷炙。
油渍正在慢慢凝固,如果不赶紧洗,待会儿更难洗。
“妈,我先把碗收了再去洗水果行吗?”
“不行。”
张翠莲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刻薄。
“我刚吃完饭,嘴里腻,就要吃水果解解腻。”
“这点事都指使不动你了?”
小雅咬了咬嘴唇。
她放下盘子,去厨房拿了个盆。
抓了一把车厘子,放水,撒盐。
水龙头的流速很慢,像是老牛拉破车。
她在等水满的时候,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了一眼大强。
他睡得很沉,眉头紧锁,似乎梦里也不安稳。
这个男人,是她在这个家里唯一的支撑。
可是他太软弱了。
每次婆媳发生矛盾,他要么躲出去,要么就两头和稀泥。
小雅端着洗好的车厘子走出来,放在茶几上。
“妈,吃吧。”
张翠莲捏起一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连核带肉吐了出来。
“这么酸!这是什么烂水果?”
“你是故意挑酸的给我吃是不是?”
小雅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这是大强买的,还在袋子里呢,我怎么挑?”
“你还敢顶嘴?”
张翠莲把手里的车厘子扔回盘子里。
“行了,我不吃了,看着你就来气。”
她指了指餐桌。
“去,把碗洗了。”
小雅转身走向餐桌,开始收拾。
“慢着。”
张翠莲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一根刺。
“我话还没说完呢。”
小雅停下动作,转过身看着她。
“您还有什么吩咐?”
“今年洗碗,不许用热水。”
张翠莲说得轻描淡写。
小雅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说,不许用热水。”
张翠莲理了理头发,慢悠悠地说。
“我看新闻了,今年冬天天然气紧张,要涨价。”
“这一大桌子碗,你要是用热水冲,得烧多少气?”
“反正你是用洗洁精,冷水也能洗干净。”
“戴个手套不就行了,别那么娇气。”
窗外的风刮得呼呼作响。
屋里的暖气烧得并不热,只有十八度左右。
自来水的温度接近零度。
那一瞬间,小雅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她看着这个不可理喻的老太太。
看着那张刻薄的、得意的、充满了掌控欲的脸。
她想起自己这半年来的委屈。
想起为了省钱装修,她半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
想起在这个家里,她就像个免费的保姆,还要承受这种无端的刁难。
“妈。”
小雅的声音在颤抖,但异常清晰。
“现在是零下几度。”
“那么多油污,冷水根本洗不掉。”
“而且,我今天来大姨妈了,不能碰冷水。”
这是实话。
她的肚子现在还隐隐作痛。
张翠莲嗤笑了一声。
“大姨妈怎么了?以前我们那时候,刚生完孩子还要下地干活呢。”
“就你们现在的年轻人矫情,碰点冷水能死啊?”
“赶紧去洗,别磨磨蹭蹭的,看着心烦。”
说完,她又抓起一把瓜子,准备继续看电视。
小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拳头握紧了,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那个一直紧绷着的弦,在这一刻,断了。
“我不洗。”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小雅自己都吓了一跳。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嗑瓜子的声音停了。
张翠莲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洗。”
小雅抬起头,直视着婆婆的眼睛。
眼神里不再是顺从,而是冰冷的决绝。
“饭是我做的,菜是我买的,地是我拖的。”
“这一整天,我忙前忙后,一刻都没停过。”
“您除了看电视、吃零食、挑毛病,您干什么了?”
“既然您这么心疼天然气,那您自己去洗。”
“或者您用冷水洗,反正您身体好,不娇气。”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连电视里的声音仿佛都远去了。
张翠莲愣了足足有五秒钟。
她完全没反应过来。
这个平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软柿子,竟然敢造反?
在这除夕夜,在这个家里,竟敢这样跟她说话?
羞怒、震惊、不可置信交织在一起,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反了……反了天了!”
张翠莲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她那一身肥肉都在颤抖。
“我是你婆婆!是你的长辈!”
“你吃我的住我的,让你洗个碗你还敢跟我顶嘴?”
“这就是你妈教你的家教吗?没教养的东西!”
提到自己的母亲,小雅的底线被彻底触碰。
“我妈教我要尊老爱幼,但没教我被人欺负了还要忍气吞声!”
“还有,这房子我也出了钱,装修也是我出的钱!”
“我不是寄人篱下,这是我的家!”
“你的家?”
张翠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几步冲到餐桌前,脸涨成了猪肝色。
“房本上写你的名字了吗?”
“啊?你给我找出来看看!”
“没写名字这就不是你的家!”
“在这个家里,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一边吼,一边双手抓住了餐桌的边缘。
那个实木的餐桌很重,上面还堆满了盘子和碗。
但处于极度愤怒中的人,力气往往大得惊人。
“不洗是吧?翅膀硬了是吧?”
“那就都别吃了!都别过了!”
在大强被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的那一瞬间。
他看到了一幕让他终生难忘的画面。
他的母亲,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猛地一发力。
“哗啦——!”
整张餐桌被掀翻在地。
十几只盘子、碗碟,连同那一锅没喝完的鸡汤。
在一瞬间砸向地面。
碎裂声震耳欲聋,如同惊雷炸响。
汤汁飞溅,溅了小雅一身,也溅到了刚贴好的墙纸上。
鱼骨头、剩菜叶、碎瓷片,铺满了整个餐厅的地面。
那一片狼藉,就像是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彻底碎了。
三
碎瓷片崩得到处都是,有一块锋利的碎片划破了小雅的小腿。
鲜血顺着她白皙的皮肤流了下来,混进了地上的鱼汤里。
但她感觉不到疼。
那一刻,她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无数只苍蝇在飞。
热气腾腾的鸡汤洒在她刚买的浅色毛衣上,迅速洇开一片丑陋的油渍。
那是她为了过年特意买的一件好衣服,花了她半个月的绩效奖金。
现在,它毁了。
就像这顿年夜饭,像这个所谓的家一样,彻底毁了。
“哎哟喂!我的腰啊!”
张翠莲掀完桌子,自己先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了起来。
这是她惯用的伎俩。
先发制人,恶人先告状。
“儿啊!大强啊!你快来看看啊!”
“你媳妇要杀人了!她要把我这个老婆子逼死啊!”
“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不活了呜呜呜……”
她在地上撒泼打滚,两只手把地上的汤汁抹得满地都是。
大强站在沙发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刚从睡梦中惊醒,脑子还是一片混沌。
但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那张花了他两个月工资买的岩板餐桌,此刻像个翻了壳的乌龟躺在地上。
那满地的狼藉,比垃圾场还要脏乱。
更刺眼的是小雅。
她孤零零地站在那堆废墟中间。
头发上挂着几根菜叶,脸上不知是汤汁还是泪水。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那种绝望的眼神,让大强的心脏猛地缩紧了一下。
“怎么回事?”
大强几步跨过来,但他甚至不知道该在哪落脚。
满地都是碎瓷片,根本无处下脚。
“怎么回事?你问问你这个好媳妇!”
张翠莲指着小雅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我就让她洗个碗,她就给我甩脸子!”
“她说这房子是她的,我想让她干活没门!”
“她还说……还说要让我滚出去!”
张翠莲的谎话张嘴就来,编得有鼻子有眼。
“儿啊,妈这把年纪了,受不了这个气啊。”
“这房子可是写着咱娘俩的名字,什么时候成她一个人的了?”
“她这就是想独吞房产,想把你妈赶尽杀绝啊!”
大强转过头,看着小雅。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询问,有痛苦,也有深深的无力。
“小雅,是你说的吗?”
小雅看着丈夫那双犹豫的眼睛,心彻底凉透了。
在这个时候,他竟然还在问是不是她说的。
他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关心她有没有受伤,而是求证母亲的谎言。
这就是她爱了三年的男人。
这就是她不顾父母反对,执意要嫁的男人。
小雅突然笑了。
那笑容凄惨得让人心惊。
“是,是我说的。”
她不想解释了。
在这个家里,解释就是掩饰,就是狡辩。
无论她说什么,张翠莲总有一百句等着她。
大强要是信她,根本不用问。
既然问了,那就是不信,或者是想让她服软。
“大强,你也听到了吧!”
张翠莲像是抓住了把柄,更加来劲了。
“她承认了!这种媳妇还能要吗?”
“离婚!必须离婚!”
“让她滚回娘家去,我们老张家容不下这种大佛!”
小雅深吸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
“不用你赶,我自己走。”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她弯下腰,想要去捡那个被摔在角落里的手机。
那是她现在唯一能带走的东西。
“想走?没那么容易!”
张翠莲突然从地上窜起来,一把扯住小雅的袖子。
“把话说清楚再走!”
“这一桌子菜钱、盘子钱,还有这地板被砸坏的钱,你得赔!”
“还有,这半年你吃我的住我的,水电费你也得算清楚!”
小雅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碎瓷片上。
“放手!”
小雅拼命挣扎,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这是我的家,我出了十万块装修费!”
“这一桌子菜是我买的!水电费也是我交的!”
“你凭什么让我赔?该滚的是你!”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甩在了小雅的脸上。
张翠莲打完这一巴掌,自己也愣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挺直了腰杆。
“我是替你妈教训你!”
“跟长辈说话大呼小叫,就是欠打!”
小雅捂着脸,耳朵里嗡嗡作响。
这一巴掌,把她所有的尊严都打碎了。
也把她对这段婚姻最后的一丝留恋,打得烟消云散。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大强站在那里,看着妻子脸上迅速浮现的红手印。
看着母亲那张狰狞扭曲的脸。
他突然感觉一阵强烈的耳鸣。
从小到大,这一幕发生过无数次。
小时候,父亲活着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
只要父亲稍微不如她的意,她就掀桌子、摔东西、骂大街。
父亲是个老实人,一辈子窝囊,最后郁郁而终。
后来父亲走了,母亲的控制欲就全部转移到了他身上。
上哪所学校、穿什么衣服、交什么朋友,都要听她的。
哪怕结了婚,买了房,她也要像个幽灵一样缠着他不放。
大强一直以为,只要顺着她,只要忍一忍,日子就能过下去。
他拼命工作,拼命赚钱,就是想让这个家安稳点。
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有些人的欲望是填不满的黑洞。
有些人的恶意是刻在骨子里的毒药。
忍让换不来和平,只能换来变本加厉的欺凌。
这一刻,大强看着满地的废墟。
他觉得那不仅仅是碎盘子,那是他三十年的人生。
烂透了。
“妈。”
大强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像刚才那么疲惫,反而平静得可怕。
那种平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怎么?你想替她出头?”
张翠莲瞪着眼睛,气势依然嚣张。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完!”
“除非她跪下给我磕头认错,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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