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〇年七月十八日下午三点,骄阳炙烤着杨家岭,窑洞外的土坡被晒得发白。萧军拎着两本笔记,本想匆匆告别延安,却被一张便条“请来一谈”稳稳拽住了脚步。给他留言的人正是肩周炎未愈的毛主席。就在这一天,两位同样倔强的人第一次长时间对坐,一连七个小时,水壶续了三次,烟头堆了一小把。

萧军的话锋很直。开场没寒暄几句,他就把信里没讲透的事掰开揉碎:“延安的笔太钝了,写不出火花。”毛主席听完不急,抬手把烟灰弹进茶碗,回答干脆:“钝刀也得磨。党外的人照样可以批评,哪怕到处说。”这句“到处说”让萧军愣了下,他没预料到领袖给出的空间会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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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转到更早。萧军一九〇七年生在锦州下碾盘沟。七个月大时,母亲因不堪家暴自尽,他险些被鸦片夺命。父亲木匠出身,暴躁贪杯;二叔落草为匪;三叔拉队抵日。复杂的家门让他早早学会“谁拳头硬,谁说了算”。十岁闯到长春,他在最好的小学读书,白天背《古文观止》,晚上跟街头艺人练拳脚,作文直接仿《楚辞》开头“荡荡兮、吼吼兮”,国文老师啧啧称奇。

一九二五年参军,一九二七年考进东北陆军讲武堂炮兵科,军号声夹杂着鲁迅的句子在他脑海乱撞。《野草》读到爱不释手,他就想写自己的“野草”。一九三四年,《八月的乡村》收尾,鲁迅亲自作序,上海出版界一时轰动。骂声也来了。化名“狄客”的作者连发文章嘲讽,萧军火气上头,当场递“决斗帖”,两回合把对方按在地上揍了个鼻青脸肿。之后再无人公开招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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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八年他第一次路过延安,对毛主席礼贤下士的态度颇为动容,仍坚持离开去五台打游击。形势所迫未成行,一九四〇年又回延安,办《文艺月报》。文协的会议他句句顶针,招来不少白眼,自认“拳脚管用,笔头受困”。于是写信请辞,语气里带着不容回旋的急躁。

毛主席收到信,没有立刻落笔,只托乔木带话“稍后详谈”。十八日会面时,萧军率先抛出问题:“党内外批评的尺度到底在哪?”毛主席答得冷静:“尺度就摆在事实面前,朋友射你弓箭,你先握住他的手。”短短一句,既给了原则,也给了下场台阶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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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到现实窘境,萧军抱怨“窑洞挤、油饼硬、纸张缺”,还点名某些人“投机出风头”。毛主席顺手写了三个名字,要秘书送往中宣部门:“这些麻烦得有人埋头清理。”的确,那个时期他并不主抓文宣,对延安文艺界生疏,萧军的坦率反而成了把照妖镜,把暗角里的尘灰晾到阳光下。

随后的二十多天,两人又见了三回。一次在月色下,一次在文协,一次干脆把陈云、凯丰也叫来,听作家、干部面对面掰扯。毛主席私下对人说:“萧军是把刀,锋利却易伤人,得把刀口用对地方。”而萧军的日记写道:“此人天生豪气,大智若愚,能坐能听,下笔又快。”

闲聊时话题飞到《红楼梦》。毛主席痴迷此书已久,身边至少备着二十多种版本。萧军好奇问:“书里人物何人得你欢心?”毛主席脱口而出:“贾宝玉。”说罢补一句,“他是革命家,自有一党。”这个评语颇出意料,却与毛主席看重的“反叛传统、同情弱者”暗合。贾宝玉背叛科举、厌弃仕途,在他眼中正契合“旧制度里裂开的第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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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后萧军偶尔抱怨“党内处分太苛”。毛主席举自己为例:“我也挨过十一回,一声不吭,这叫少数服从多数。”他并不粉饰艰难,只提醒对方“豆芽要成树,总得经雨”。这番话让萧军对“坚硬与柔韧”有了新感悟。

抗战结束后,萧军离开延安。多年后他回忆那段日子时提到,鲁迅教他“横眉”,毛主席给他“低头”,两种品质像两股力,同样重要,却各有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