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国师指着襁褓中的我断言:“此女命薄如纸,乃克亲之相!”
满堂宾客哗然时,三岁的小太子突然摇摇晃晃扑到我身上,搂着我酣然入睡。
皇上抚掌大笑:“朕的江山有人守了,这小丫头得了太子,不就等于得了朕的江山?”
父亲脸色煞白,母亲几乎晕厥。
而谁也不知道,闭眼装睡的我,正听见体内某个封印碎裂的清脆声响。
01
我出生那天,府上的老槐树一夜枯了半边。
接生婆把我抱出来时,手抖得厉害。
她说从没见过这么安静的女娃,不哭不闹,就睁着一双过于清明的眼睛打量人。
我爹柳承远,是当朝五品翰林院学士。
我娘是他第三房妾室,原本是江南绣娘,因容貌出众被收房。
我出生前,她在这个深宅大院里,活得像个影子。
“槐树枯半,恐非吉兆啊。”
管家低声对账房先生嘀咕,声音恰好能飘进我娘坐月子的偏房。
我娘搂着我,手指冰凉。
她哼着江南小调,调子软绵绵的,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愁。
满月酒办得极为冷清。
正厅里招待贵客,喧闹是大夫人的嫡子柳明轩的。
我娘抱着我,在偏厅角落的一桌坐下,同桌的是几个远房亲戚和下级官吏的家眷。
“姐儿长得真俊,瞧这眉眼,多灵秀。”
一个面相和善的妇人客套道。
我娘勉强笑笑,还没答话,旁边一个尖细嗓音插了进来。
“灵秀是灵秀,就是来得不是时候。听说……张御史那边正盯着咱们老爷呢,这节骨眼上添个庶女,唉……”
说话的是二房姨娘的娘家嫂子。
我娘抱着我的手紧了紧,头垂得更低。
我躺在襁褓里,听着这些含着软刺的话,打了个哈欠。
这深宅大院的日头,晒得人懒洋洋的,连勾心斗角都显得慢吞吞。
事实上,我从睁眼起就觉着不对劲。
脑子里像是蒙了一层雾,许多事想不明白,比如我为什么是个婴儿。
又比如,我偶尔能听见别人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
就像现在,我能听见我娘心里在反复念叨。
“我的眠卿,娘的眠卿,你可要平平安安长大……”
眠卿,是我的名字。
柳眠卿。
我爹翻了几页书,随口取的。
意思是“春眠不觉晓”,盼我无忧无虑。
可惜,这名字注定是个奢望。
抓周宴的日子定在我周岁。
出乎意料,我爹决定大办。
据说是因为张御史那桩麻烦事终于过去了,我爹官位稳当,甚至有了升迁的迹象。
大夫人心情好,便默许了这次排场。
宴席前夜,我娘把我搂在怀里,一遍遍抚摸我的头发。
“眠卿,明天可要争气些。”
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抓本书,或是抓支笔都好,让你爹脸上有光。”
我心里叹了口气。
抓周?
我对着摆满眼前的东西毫无兴趣。
那些金光闪闪的元宝、小巧玲珑的弓矢、厚重的典籍,在我眼里都像是戏台上的道具。
我只觉得困,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疲倦,仿佛走了很远的路,亟需一场长眠。
宴席那日,府里张灯结彩。
我被打扮得像个玉雪团子,穿一身簇新的红绸袄裤,颈上挂着长命锁。
我被抱到正厅中央铺着大红锦毯的席子上。
四周堆满了各色物什:印章、经书、笔、墨、纸、砚、算盘、钱币、帐册、首饰、花朵、吃食、玩具,甚至还有一把小巧的未开刃的匕首。
宾客们围了一圈,面带笑容,交头接耳。
我爹坐在上首,难得地带着些许笑意。
大夫人和她的儿子柳明轩坐在一旁,明轩比我大两岁,正不安分地扭来扭去。
“开始吧。”
我爹发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娘站在人群外围,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发白。
我被放在锦毯中央。
我慢吞吞地爬了一圈,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从最初的期待,渐渐变为疑惑,最后成了窃窃私语。
“这孩子,怎么什么都不抓?”
“瞧那眼神,懵懵懂懂的,别是……”
“啧,柳学士这庶女,看着不太灵光啊。”
我听见我爹的轻咳声,带着一丝不悦。
我娘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传进我耳朵。
就在这时,一种难以抗拒的困意席卷而来。
我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罢了,何必陪他们演这出戏。
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头一歪,竟真的睡了过去。
身后传来一片压抑的惊呼。
“胡闹!”
我爹终于忍不住,低斥出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管家连滚爬爬地进来禀报。
“老爷,老爷!国师大人驾到!还有……还有宫里来人了!”
满堂宾客顿时安静下来,纷纷起身。
只见一位身着紫色道袍、仙风道骨的老者缓步而入。
他身后竟跟着皇帝的近侍太监和一小队侍卫。
侍卫们簇拥着一个穿着明黄小龙袍、约莫三四岁的男童。
那男童粉雕玉琢,一双眼睛黑亮有神,正是当今圣上唯一的皇子,小太子萧景琰。
国师玄诚子目光如电,扫过厅内,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彼时正睡得香甜,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混乱毫无所觉。
他眉头紧锁,快步上前,伸出枯瘦的手指,飞快地在我额头和脸颊上方虚拂几下,像是感应着什么。
片刻后,他面色凝重,收回手,转身对我爹和众人沉声道。
“此女……”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命格轻飘,煞气缠身,乃薄福克亲之相!留之,恐累及家门!”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进死寂的大厅里。
我娘“嗷”一嗓子,直接晕了过去。
丫鬟婆子乱作一团。
我爹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看着地上酣睡的我,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了,只剩下惊惧和厌恶。
宾客们哗然,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起。
克亲!
这在这看重家族兴衰的深宅大院里,是最恶毒的诅咒。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谁也没留意到,那个被嬷嬷牵着小太子萧景琰。
他挣脱了嬷嬷的手,摇摇晃晃地走到我身边,好奇地蹲下来,用胖乎乎的手指戳了戳我的脸。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打了个小哈欠。
竟像找到了最舒服的暖炉一般,软软地趴倒在我身边。
小胳膊搂住我,也跟着呼呼大睡起来。
领着太子前来的老太监吓得魂飞魄散,正要上前,却被国师抬手阻止。
玄诚子盯着地上挤在一起睡着的两个小人儿,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这时,门外又传来一声爽朗的大笑。
“朕听说国师和太子跑到柳爱卿府上讨周岁酒喝了?”
皇上萧衍竟微服而来,大步踏入厅中。
他看到地上相拥而眠的太子和我,先是一愣。
随即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抚掌大笑,声震屋瓦。
“有趣!有趣!朕这儿子,平日连朕抱他都扭捏,如今倒会自己找伴了!哈哈哈!”
他笑够了,才转头看向面色灰败的我爹,语带戏谑地说道。
“柳爱卿,看来你这闺女不简单啊。太子爷这般青睐,岂不是说……”
皇上故意拖长了调子。
目光扫过全场呆若木鸡的众人,最终落在我酣睡的脸上。
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这丫头,得了朕的太子,不就等于得了朕的江山?”
满堂寂然。
皇上的话,像一阵风,吹散了国师判词带来的阴霾,却又卷起了更深的、令人不敢揣测的迷雾。
而我,柳眠卿,就在这一片判定我“薄福克亲”的冰冷目光和皇帝一句石破天惊的玩笑话中,偎着当朝太子这座意外的“小暖炉”,睡得人事不省。
只有我自己知道,在太子扑上来搂住我的那一刻,在我体内深处,仿佛有一层禁锢了我很久的、薄冰似的的东西,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唯有我能听见的脆响。
然后,许多模糊的碎片,像潮水般涌入我黑暗的梦乡。
02
府里的气氛从那天起就彻底变了。
我娘抱着我回到小院时,手一直抖。
她把我放在摇篮里,对着我看了很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眠卿,娘带你回外婆家。”
她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但这话被刚进门的爹听了个正着。
“胡闹!”
柳承远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他身后跟着大夫人和几个丫鬟。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大夫人用帕子掩着嘴角,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带着这么个祸害回娘家,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柳家出了个克亲的?”
我娘抱紧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是国师说……”
“国师说得对!”
柳承远打断她,声音冷硬。
“从今天起,你们就住到西边那个小院去。”
他指了指最偏僻的方向。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院子半步。”
我娘愣住了。
“老爷,眠卿她还这么小……”
“正是因为她小,才更不能出去惹事!”
大夫人接过话,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要是冲撞了哪位贵人,我们柳家可担待不起。”
她特意加重了“贵人”两个字。
我知道她指的是太子。
那天太子趴在我身上睡着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有人说这是天作之合。
有人说这是妖孽作祟。
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让大夫人感到了威胁。
一个庶女,居然得了太子的青眼。
这在她看来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收拾东西吧。”
柳承远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有恐惧,有厌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我会让人每天送饭过来。”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没有半点留恋。
大夫人跟着他,临走前还特意吩咐守门的婆子。
“看紧点,别让不干净的东西跑出来。”
我娘抱着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她才慢慢蹲下身,把脸埋在我小小的肩膀上。
我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的脸颊上。
那是她的眼泪。
可奇怪的是,我并没有觉得难过。
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平静。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不只是我的处境。
还有我自己。
搬到西院的第一天晚上,我发起了高烧。
我娘急得团团转,却不敢去请大夫。
“老爷说了不准我们出去……”
她对着守门的婆子哀求,声音带着哭腔。
“王妈妈,求您行行好,给孩子请个大夫吧。”
王妈妈是大夫人的心腹,向来瞧不起我们母女。
她隔着门缝瞥了我一眼,语气冷淡。
“姨娘还是省省吧,国师都说了这孩子命薄,请大夫也是白费银子。”
我娘跪在门前,磕头磕得额头都青了。
“求您了,只要您肯帮忙,我做牛做马报答您……”
最后王妈妈嫌她烦,丢进来一包草药。
“自己熬了喝,别再来烦我。”
那药又苦又涩,我娘一点点喂进我嘴里。
奇怪的是,喝下药后,我的烧真的退了。
而且我发现自己能更清楚地感知周围的一切。
比如现在,我能听到王妈妈在门外和另一个婆子聊天。
“你说国师的话能信吗?那孩子真那么邪门?”
“谁知道呢,不过太子爷确实对她不一般……”
“要我说啊,这就是孽缘。一个克亲的灾星,偏偏得了太子的眼。”
“嘘!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娘听不到这些,她正忙着给我换尿布。
但我听得一清二楚。
而且我还能感觉到别的东西。
比如院子角落里那棵枯死的梅树。
我竟然能感知到它曾经开过花的样子。
粉白的花瓣,淡淡的香气。
就好像那些记忆直接涌进了我的脑海。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我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第二天,我娘发现我一直在看那棵枯树。
“眠卿喜欢梅花吗?”
她勉强笑了笑,抱着我走到树下。
“等春天来了,娘带你去看更好的梅花。”
她不知道,我能听到枯树在地下微弱的心跳。
虽然很慢,很轻,但它还活着。
我伸出手,想要触摸干枯的树干。
就在这时,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我的指尖碰到树皮的瞬间,枯枝上竟然冒出了一个嫩绿的新芽。
虽然很小,但确实存在。
我娘惊呆了,揉了揉眼睛。
“这……这怎么可能?”
她看着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惊疑。
但很快她就摇摇头,觉得自己眼花了。
“一定是看错了,这树都死了一年多了。”
她抱着我匆匆回到屋里,好像害怕什么似的。
可我知道那不是错觉。
因为我能感觉到,那棵梅树正在慢慢恢复生机。
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变化。
从那天起,我发现自己有了这种特殊的能力。
我能感知到植物的生命,甚至能影响它们。
比如让枯死的花重新发芽。
让病弱的植物恢复健康。
这种能力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我试过对别的植物用同样的方法,但效果都不明显。
只有那棵梅树,对我的触碰有特别强烈的反应。
就好像我们之间有什么特殊的联系。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我娘被关在西院里,几乎与世隔绝。
每天只有送饭的丫鬟会来,但她们从不进门,只是把饭菜放在门口就走。
好像我们是什么瘟疫一样。
我娘越来越瘦,眼神也越来越暗淡。
但她从来不在我面前抱怨。
反而总是笑着给我唱歌,讲故事。
“眠卿要快点长大,长大了就能离开这里了。”
她摸着我的头发,眼神里带着憧憬。
“娘带你回江南,外婆家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我知道她在骗我,也在骗自己。
我们很可能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除非……
除非我能证明国师的话是错的。
但这太难了。
一个一岁多的孩子,能做什么呢?
我只能继续装成普通婴儿的样子,暗中练习我的特殊能力。
梅树已经长出了更多新叶,虽然还是很小,但已经能看出它活过来了。
我娘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但她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也许这树本来就没死透。”
她这么解释给自己听。
直到有一天,大夫人突然来了西院。
她是来看那棵梅树的。
“奇怪,这树怎么又活了?”
她站在院门口,不敢进来,只是远远地盯着梅树。
“王妈妈,你不是说这树死透了吗?”
王妈妈也一脸困惑。
“是啊夫人,老奴亲眼看着它枯死的,怎么又活过来了?”
大夫人皱起眉头,目光转向我娘怀里的我。
“该不会是……”
她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恐惧很明显。
我娘抱紧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夫人说笑了,一棵树而已,可能是今年雨水好。”
“雨水好?”
大夫人冷笑一声。
“这几个月都没下过雨,哪来的雨水好?”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转身离开。
但我能听到她吩咐王妈妈的声音。
“去请个道士来看看,这院子邪门得很。”
我娘显然也听到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眠卿,我们该怎么办?”
她无助地抱着我,身体微微发抖。
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奇怪的是,她突然平静下来,眼神也变得坚定。
“不怕,娘会保护你的。”
她说。
那天晚上,道士真的来了。
是个穿着灰色道袍的瘦高男人,手里拿着罗盘和铃铛。
他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最后停在那棵梅树前。
“奇怪,奇怪。”
他摸着胡子,一脸困惑。
“这院子阴气重,但这棵树却生机勃勃,不合常理啊。”
大夫人站在院外,迫不及待地问。
“道长,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道士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我娘面前。
“把孩子给我看看。”
我娘抱紧我,不肯松手。
“道长,孩子还小,怕生……”
“给我!”
道士突然厉声喝道,伸手就要抢我。
就在这时,那棵梅树突然无风自动,枝条猛地抽向道士的手。
道士吓了一跳,连忙后退。
“妖孽!果然是妖孽!”
他指着梅树,脸色发白。
大夫人也吓坏了,连连后退。
“快!快把这树砍了!”
她命令身后的家丁。
两个强壮的家丁拿着斧头走进来,对着梅树就要砍。
我娘想阻止,但被王妈妈死死拉住。
“姨娘还是别多事的好。”
眼看着斧头就要落下,我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愤怒。
不是我的愤怒。
是梅树的愤怒。
它不想死。
这个念头刚闪过,梅树的枝条突然疯狂生长,像鞭子一样抽向家丁。
家丁们吓得丢下斧头就跑。
道士也慌了,手里的铃铛掉在地上。
“这……这是什么妖术?”
大夫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来人啊!有妖怪!”
院子里瞬间只剩下我娘和我,还有那棵静静立着的梅树。
我娘惊魂未定地看着梅树,又看看我。
“眠卿,刚才是你……”
她没说完,但我能感觉到她猜到了什么。
从那天起,她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有恐惧,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保护欲。
“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女儿。”
她抱着我,轻声说。
而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大夫人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我爹亲自来了西院。
他站在门口,不肯进来,脸色很难看。
“收拾东西,明天带这孩子去趟国师府。”
我娘愣住了。
“去国师府?为什么?”
“国师要再见见她。”
柳承远的声音很冷。
“太子这几天一直哭闹,说是想见这丫头。”
他盯着我,眼神里有厌恶,也有一丝算计。
“国师说,可能是那天在抓周宴上,太子被什么东西冲撞了。”
我娘抱紧我。
“老爷,眠卿她还小,能不能……”
“不能!”
柳承远打断她。
“这是国师的意思,也是大夫人的意思。”
他特意加重了“大夫人”三个字。
“明天一早就出发,你们好自为之。”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没有再多看我们一眼。
我娘抱着我,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眠卿,娘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她轻声说,声音却带着颤抖。
我知道她在害怕。
但奇怪的是,我一点都不怕。
反而有点期待。
期待再次见到那个小太子。
期待弄清楚我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特殊的联系。
更重要的是,我想知道,国师为什么这么怕我。
那天晚上,我娘一夜没睡。
她给我换了身干净衣服,虽然已经很旧了,但洗得很干净。
“眠卿,明天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乖乖的,知道吗?”
她摸着我的脸,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看着她,突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眼角。
那里有细细的皱纹,是因为经常哭才有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娘的眠卿真懂事。”
她抱紧我,声音有些哽咽。
而我知道,明天的国师府之行,将会改变一切。
不只是我的命运。
还有整个柳家的命运。
第二天一早,王妈妈就来了。
她带着两个丫鬟,态度比平时恭敬了不少。
“姨娘,小姐,马车准备好了。”
她甚至对我娘用了“姨娘”这个称呼。
要知道以前她都是直接叫“喂”的。
我娘有些意外,但还是抱着我跟着她出了门。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走出西院,也是第一次看到柳府的全貌。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比我想象的还要奢华。
难怪大夫人这么怕我威胁到她的地位。
这样的富贵,谁舍得放手呢?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是很普通的青帷小车,但比起我们平时待遇,已经好太多了。
我娘抱着我上了车,王妈妈也跟着上来。
一路上,她一直在偷偷打量我。
“小姐长得真俊,像姨娘。”
她试图搭话,但我娘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我能感觉到王妈妈的紧张。
她在害怕。
害怕国师,也害怕我。
毕竟那天梅树的事,她可是亲眼所见。
马车走了很久,终于停了下来。
王妈妈先下车,然后扶我娘下去。
“国师府到了。”
我抬头看去,眼前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
青砖高墙,朱漆大门,门口还站着两个道童。
比柳府还要气派几分。
道童看到我们,上前行礼。
“是柳大人家的千金吗?国师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特意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好奇。
我娘抱紧我,跟着道童走进大门。
国师府里很安静,到处都是符咒和法器。
空气中有一种特殊的香味,闻起来让人头晕。
我们被带到一个偏厅,国师玄诚子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今天穿的是正式的法袍,手里拿着拂尘,神情严肃。
“把孩子给我。”
他对我娘说,语气不容拒绝。
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我递了过去。
玄诚子接过我,手指立刻按在我的脉搏上。
他的脸色突然变了。
“这不可能……”
他盯着我,眼神里满是震惊。
“你的命格……怎么会变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
“太子殿下到!”
偏厅的门被推开,那个穿着明黄小龙袍的小男孩跑了进来。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直接扑过来抱住我。
“妹妹!找到你了!”
他笑得特别开心,完全不像那天在抓周宴上那么困倦。
国师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看着太子,又看看我,嘴唇微微发抖。
“天命……这是天命啊……”
他喃喃自语,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太子才不管他在说什么,只是抱着我不肯放手。
“妹妹跟我回宫好不好?我有很多好吃的,都给你!”
他奶声奶气地说,小脸红扑扑的。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有趣。
这个未来的皇帝,现在只是个需要陪伴的小孩子。
而我,一个被判定为“薄福克亲”的庶女,却是他唯一想亲近的人。
这命运的讽刺,真是有趣。
国师终于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道童说。
“去请柳大人进来。”
然后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这孩子……必须留在国师府。”
我娘吓了一跳。
“国师大人,这……”
“这是为你们好。”
玄诚子打断她,语气沉重。
“她的命格已经变了,如果再回柳府,恐怕会引来大祸。”
他顿了顿,看向还在抱着我不放的太子。
“而且太子殿下这么喜欢她,留在国师府,对大家都好。”
我知道他在说谎。
他不是在为我们好,而是在害怕。
害怕我这种他无法理解的存在。
但我不在乎。
因为我知道,这是我离开柳府的机会。
是我改变命运的机会。
所以我伸出手,摸了摸太子的脸。
他笑得更加开心了,紧紧抱着我不肯放。
“妹妹是我的!”
他宣布,像在宣示主权。
国师看着我们,眼神深邃。
而我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03
国师府的日子和柳府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冷眼,也没有克扣的饭菜。
但有一种更压抑的安静。
我被安置在一个独立的院落里,名叫“静心斋”。
名字听起来很雅致,但实际上是个被严密看守的地方。
院墙特别高,门口永远有两个道童守着。
我娘被允许陪着我,但活动范围仅限于这个院子。
玄诚子每天都会来看我一次。
名义上是教导,实际上是观察。
他让我摸各种东西。
符纸,法器,古籍,甚至还有一些奇怪的石头。
每次我碰到这些东西,他都会仔细观察我的反应。
“孩子,你有什么感觉吗?”
他总是这么问,声音温和,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我大多时候只是摇头,或者装出茫然的样子。
我知道他在试探我。
试探我那天的表现是不是偶然。
试探我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但有一点我无法隐藏。
那就是太子萧景琰对我的依赖。
他几乎每天都会来国师府。
有时是早上,有时是下午。
每次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静心斋找我。
“妹妹!今天我给你带了糖糕!”
他举着油纸包跑进来,小脸红扑扑的,身后跟着一群惶恐的宫女太监。
我娘总是慌忙行礼。
“太子殿下万福。”
“免礼免礼。”
萧景琰挥挥小手,眼睛一直盯着我。
“妹妹快来吃,御膳房刚做的,可甜了。”
他拉着我坐到石凳上,亲手打开油纸包。
粉白色的糖糕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我拿起一块,慢慢吃着。
萧景琰就坐在对面,托着腮看我,笑得眼睛弯弯的。
“妹妹吃东西真好看。”
他说。
宫女们在一旁小声提醒。
“殿下,您也该用些点心。”
“我不饿,我看着妹妹吃就开心。”
萧景琰头也不回地说。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会上演。
渐渐地,我发现一件事。
只要萧景琰在我身边,我就感觉特别清醒。
那种从出生起就缠绕着我的困倦感会暂时消失。
脑子里的迷雾也会散开一些。
好像他是我的解药。
或者说,我是他的。
因为萧景琰也有变化。
以前在宫里,他经常哭闹,夜里睡不好。
太医院的太医们想尽办法,都说太子是“神魂不宁”。
但自从经常来我这里后,他睡得香了,吃饭也多了。
连皇上都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有一天,皇上亲自来了国师府。
没有仪仗,只带了两个贴身侍卫。
他来的时候,萧景琰正趴在我身边的小几上画画。
画的是两只小鸟,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是在一棵树上。
“父皇!”
萧景琰看到皇上,开心地跑过去。
皇上弯腰抱起他,目光却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很深,带着审视和探究。
“这就是柳家那孩子?”
玄诚子躬身回答。
“正是。”
皇上抱着萧景琰走过来,在我面前停下。
我按照我娘教的,笨拙地行礼。
“民女拜见皇上。”
声音奶声奶气的,但我尽量说清楚。
皇上看了我很久,久到我娘的手开始发抖。
“平身吧。”
他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听国师说,你在府里很安静?”
我点点头。
“是。”
“景琰很喜欢你。”
皇上说,眼睛一直盯着我的脸。
“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摇头。
“民女不知。”
这是真话。
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皇上似乎对我的回答还算满意,他转头看向玄诚子。
“国师,这孩子的事,你怎么看?”
玄诚子沉吟片刻。
“回皇上,此女命格特殊,与太子殿下似有渊源。但具体是何渊源,臣还在推算。”
“渊源……”
皇上重复这个词,眼神变得深邃。
“是好是坏?”
“目前来看,对太子殿下有益无害。”
玄诚子谨慎地回答。
“但天命难测,臣不敢妄下断言。”
皇上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放下萧景琰,摸了摸儿子的头。
“既然景琰喜欢,就让她在国师府住着吧。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我娘。
“柳家那边,国师多费心。”
“臣明白。”
玄诚子躬身送皇上离开。
等皇上走了,他才直起身,长长舒了口气。
我注意到,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他在害怕。
虽然表面恭敬从容,但他确实在害怕皇上。
或者说,害怕皇上知道某些真相。
那天晚上,玄诚子没有像往常一样来观察我。
而是去了静心斋隔壁的丹房。
丹房的门关着,但我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不是用耳朵听,是那种特殊的感知能力。
就像我能感知植物的生命一样,我现在也能模糊感知到人的情绪。
丹房里,玄诚子在和人说话。
对方的声音很低,但我能听出是个男人。
“……必须尽快确定,时间不多了。”
“贫道知道,但此事急不得。”
“皇上已经起疑了,今天他来,就是在试探。”
“所以更要谨慎。那孩子身上的封印虽然松动了,但还没有完全解开。”
“封印?”
“不错。贫道这些日子观察,发现她体内有一道很古老的封印。正是这道封印,压制着她的命格。”
“能解开吗?”
“难。除非找到下封印的人,或者……”
“或者什么?”
玄诚子沉默了很久。
“或者,借助皇室的气运强行冲开。”
对方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那可是动摇国本的事!”
“所以贫道说难。”
玄诚子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但如果不解开,那孩子的命格会越来越不稳定。到时候,恐怕会酿成大祸。”
“什么大祸?”
“不知道。但贫道推算过,最坏的结果……”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种恐惧的情绪,即使隔着墙,我也能清晰感觉到。
他们在说我。
说我体内的封印。
说我的命格。
还说会酿成大祸。
我突然想起抓周宴那天,国师说我“薄福克亲”时,那种斩钉截铁的语气。
现在想来,那不是推算出来的。
那是他早就知道的结论。
因为我的命格被封印了。
被封印的命格,表现出来就是“薄福克亲”。
而封印松动后,我的命格开始显现。
所以国师才这么紧张。
所以他才会留我在国师府。
不是为了保护我。
是为了监视我。
控制我。
想明白这一点,我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但我没有表现出来。
第二天,萧景琰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一个小木盒。
“妹妹,这个送给你。”
他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对白玉雕的小兔子。
晶莹剔透,雕工精致。
一看就是宫里的东西。
我娘吓了一跳。
“太子殿下,这太贵重了,眠卿不能收。”
“为什么不能?”
萧景琰歪着头,很不理解。
“我喜欢妹妹,所以想把好东西给妹妹。父皇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对她好。”
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接过木盒,看着里面的小兔子。
白玉温润,触手生凉。
但在我的感知里,这对兔子散发着柔和的光。
不是真的光,是一种气息。
温暖,纯净,让人安心。
和萧景琰身上的气息很像。
“谢谢殿下。”
我说。
萧景琰立刻笑了,眼睛亮晶晶的。
“妹妹喜欢吗?”
“喜欢。”
“那妹妹要一直戴着哦。”
他拿起一只小兔子,笨拙地想给我挂在脖子上。
但绳子太短,他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最后还是我娘帮忙,才把兔子挂在了我的衣服上。
白玉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但很快就被体温焐热了。
奇怪的是,戴上这只兔子后,我感觉脑子更清醒了。
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开始慢慢拼凑。
虽然还是模糊,但我能感觉到,我好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
好像很久以前,我也活过。
但那是多久以前?
我不知道。
萧景琰见我发呆,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妹妹,你怎么了?”
我回过神,摇摇头。
“没什么。”
“那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萧景琰说着就要拉我起来。
我娘赶紧拦住。
“太子殿下,这院子里地方小,怕您磕着碰着。”
“那我们去花园玩!”
萧景琰不依不饶。
最后是我娘和宫女太监们一起,陪着我们在国师府的花园里玩捉迷藏。
花园很大,假山流水,亭台楼阁。
我躲在一丛月季后面,等着萧景琰来找。
但他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我正想出去,突然听到假山后面有人在说话。
是玄诚子和另一个人的声音。
不是昨晚那个人,是个陌生的声音。
“……宫里那位已经坐不住了。”
“她知道多少?”
“不多,但足够让她动手了。毕竟太子是她唯一的倚仗。”
“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国师大人,您得早做打算。”
“贫道知道了。你回去吧,小心别被人看见。”
脚步声远去。
我屏住呼吸,等玄诚子也走了,才从月季丛后面出来。
萧景琰正好找到这里,开心地扑过来。
“找到妹妹了!”
他拉着我的手,笑得很灿烂。
但我笑不出来。
宫里那位。
指的应该是皇后。
太子是皇后唯一的儿子,也是她地位的保障。
如果太子和我这个“薄福克亲”的庶女走得太近,皇后会怎么想?
她会怎么做?
我不敢想下去。
但我知道,平静的日子快要结束了。
果然,三天后,皇后下旨,要召见我。
不是召见我娘,是单独召见我。
传旨的太监态度很客气,但语气不容拒绝。
“皇后娘娘想见见柳小姐,国师大人,请您准备一下吧。”
玄诚子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躬身接旨。
“臣遵旨。”
太监走后,他回到静心斋,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
我娘已经急哭了。
“国师大人,眠卿她还小,宫里规矩大,万一冲撞了皇后娘娘……”
“这不是冲撞不冲撞的问题。”
玄诚子打断她,叹了口气。
“皇后娘娘这一关,迟早要过的。”
他蹲下身,平视着我。
“孩子,记住,进宫后多看少说。皇后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多话。”
我点点头。
“还有,把这个戴上。”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符,用红绳系好,挂在我的脖子上。
玉符贴着胸口,和那只白玉兔子挨在一起。
“这是护身符,能保你平安。”
他说,眼神复杂。
我知道他在说谎。
那不是护身符。
至少不完全是。
我能感觉到玉符里有一股力量,在压制着什么。
是在压制我的命格吗?
还是在压制别的东西?
我没有问。
因为问了也不会得到真话。
第二天一早,我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我娘不能跟着,只能站在国师府门口,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玄诚子亲自陪我进宫。
马车很平稳,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紧张。
他在担心什么?
担心皇后对我不利?
还是担心别的?
皇宫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红墙黄瓦,巍峨壮观。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踏进宫门,就感到一种压抑。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
不是人。
是这座宫殿本身。
它有自己的意识,自己的情绪。
而现在,它对我这个外来者充满了警惕。
我被带到皇后的寝宫——凤仪宫。
宫殿里熏着香,味道很浓,浓得让人头晕。
皇后坐在主位上,穿着明黄色的凤袍,头戴九凤冠。
她很美,但美得凌厉。
像一把出鞘的剑。
“臣玄诚子,拜见皇后娘娘。”
玄诚子躬身行礼。
我也跟着行礼,像他教的那样。
“民女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没有立刻让我们平身。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抬起头来。”
我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锐利,像要把我看穿。
“果然是个美人胚子。”
皇后说,语气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
“难怪景琰那么喜欢你。”
“太子殿下仁厚,对民女多有照拂。”
我按照玄诚子教的回答。
“照拂?”
皇后轻笑一声。
“本宫听说,景琰每日都要去见你,连宫里的功课都耽误了。”
玄诚子赶紧接话。
“回娘娘,太子殿下天资聪颖,功课并未耽误。至于每日去国师府,是臣的建议。殿下与柳家千金投缘,多相处对殿下的心神有益。”
“哦?国师这么说,是觉得本宫这个做母亲的,照顾不好自己的儿子?”
皇后的声音冷了下来。
玄诚子躬身更深。
“臣不敢。”
“不敢?”
皇后站起身,慢慢走下台阶,停在我面前。
她伸出手,抬起我的下巴。
指甲很长,涂着鲜红的丹蔻。
“让本宫好好看看,你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的手指冰凉,像蛇一样滑过我的脸颊。
突然,她脸色一变。
“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
她看到了那枚玉符。
玄诚子刚要解释,皇后已经一把扯下了玉符。
红绳断开,玉符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与此同时,我感觉胸口一热。
不是玉符的位置。
是那只白玉兔子。
它在发烫。
皇后也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落在我衣襟处。
“还有东西?”
她伸手要扯。
但就在这时,宫殿外传来通报声。
“太子殿下到——”
萧景琰跑了进来,小脸上满是焦急。
“母后!不要欺负妹妹!”
他跑到我面前,张开小手护住我。
皇后愣住了。
“景琰,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妹妹玩!”
萧景琰理直气壮地说,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玉符,塞回我手里。
“妹妹不怕,哥哥保护你。”
他说着,转头看向皇后,小脸板得紧紧的。
“母后,妹妹是我最重要的人,您不能欺负她。”
宫殿里一片寂静。
所有宫女太监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皇后的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她挤出一个笑容。
“傻孩子,母后怎么会欺负她呢?母后只是看看她。”
“那您看完了吗?”
萧景琰问,依然挡在我面前。
“……看完了。”
“那我可以带妹妹去御花园玩吗?”
皇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都以为她要发怒了。
但她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去吧。不过晚饭前要回来。”
“谢谢母后!”
萧景琰开心地拉起我的手,就要往外走。
“等等。”
皇后叫住我们。
她走到我面前,弯下腰,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孩子,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我点点头。
“民女明白。”
“很好。”
她直起身,对玄诚子说。
“国师也回去吧。这孩子,以后每月进宫一次,本宫要亲自教导。”
玄诚子躬身。
“臣遵旨。”
走出凤仪宫,我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萧景琰紧紧握着我的手,小声说。
“妹妹不怕,以后我每次都陪你一起来。”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三岁的孩子,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我。
即使对方是他的亲生母亲。
玄诚子跟在后面,一直沉默。
直到出了宫门,坐上马车,他才开口。
“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他问的是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
“皇后娘娘不喜欢我。”
“何止不喜欢。”
玄诚子苦笑。
“她想除掉你。”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你今天也看到了,太子殿下对你的维护,已经超出了皇后的底线。在皇后眼里,你是威胁。”
“那我该怎么办?”
我问。
玄诚子看着我,眼神深邃。
“两条路。第一,远离太子,让皇后安心。”
“第二呢?”
“第二……”
他深吸一口气。
“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没人敢动你。”
我沉默了。
第一条路,我做不到。
不是不想,是不能。
我和萧景琰之间的联系,不是我能控制的。
那就只剩下第二条路。
但一个三岁的孩子,要怎么变强大?
玄诚子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
“你的封印已经开始松动,这是你的机会。也是你的劫数。”
“封印到底是什么?”
我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玄诚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掀开车帘,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那是一道禁锢你命运的锁。下锁的人,希望你能平安平凡地度过一生。但现在,锁松了。”
“为什么松了?”
“因为太子。”
玄诚子转过头,看着我。
“皇室的气运,冲开了封印的第一道缺口。那天抓周宴上,太子趴在你身上睡着的时候,封印就出现了裂痕。”
我想起那天听到的清脆声响。
原来是封印碎裂的声音。
“那如果封印完全解开,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
玄诚子诚实地说。
“你的命格很特殊,特殊到我算不出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封印完全解开的那天,你的命运,太子的命运,甚至这个国家的命运,都会改变。”
马车在国师府门口停下。
玄诚子先下车,然后伸手扶我。
“记住,从今天起,你要学会隐藏。在足够强大之前,不要暴露你的特殊。”
我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玉符。
还有胸口的白玉兔子。
回到静心斋,我娘抱着我哭了好久。
“眠卿,你没事吧?皇后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
我拍拍她的背。
“太子殿下保护了我。”
我娘愣了愣,眼泪流得更凶了。
“都是娘没用,保护不了你……”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
雾气里有人在说话。
是个女人的声音,很温柔,但很悲伤。
“对不起,娘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这道封印能保你平安长大。”
“但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能冲开封印的人……”
“不要害怕。”
“那是你的命,也是你的劫。”
我想看清说话的人是谁,但雾气太浓,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然后梦就醒了。
醒来时,天还没亮。
我坐在床上,摸到胸口的白玉兔子。
它在微微发烫。
像在回应我的触摸。
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而我必须做好准备。
准备好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切。
准备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即使那个人,是未来的皇帝。
即使那代价,可能是我的性命。
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的命运,也真正开始转动了。
04
我五岁那年,学会了识字。
不是先生教的,是自己看会的。
国师府的书很多,玄诚子从不限制我看书。
他说,多读书能静心。
能压制我命格里的“躁动”。
我知道他在胡扯。
他只是想用书籍困住我,让我没时间去想别的事。
但我还是如饥似渴地读。
从《三字经》到《百家姓》,从史书到医典。
我看得很快,记得也快。
有些书,我甚至觉得以前读过。
那些文字跳进眼睛里,直接就变成了意思。
不用思考,不用理解。
好像它们本来就在我脑子里,只是被忘记了,现在又重新想起来了。
玄诚子发现了这个。
他给我拿来一本很旧很旧的书。
书页都黄了,边角也破了。
封面上没有字。
“看看这个。”
他说,眼睛一直盯着我的脸。
我翻开书。
里面是奇怪的符号,像字又不像字。
弯弯曲曲的,像蚯蚓爬。
但我居然能看懂。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我念了出来,声音很轻。
玄诚子的手抖了一下。
“你认识这些字?”
“不认识。”
我实话实说。
“但它们的意思,自己跑到我脑子里了。”
玄诚子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拿走那本书,什么也没说。
但从那以后,他看我的眼神更复杂了。
有恐惧,有期待,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像在透过我,看另外一个人。
萧景琰还是每天都来。
他现在六岁了,长高了不少。
但还是喜欢黏着我。
“妹妹,今天太傅夸我了!”
他跑进静心斋,小脸红扑扑的。
“说我文章写得好,赏了我一块墨!”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亮的墨锭,献宝似的递给我。
“送给妹妹,妹妹写字用。”
我接过墨锭,沉甸甸的,带着他的体温。
“谢谢殿下。”
“说了多少次,叫景琰哥哥。”
萧景琰撅起嘴。
“这里又没有外人。”
我娘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萧景琰立刻改口。
“好吧好吧,有外人在的时候叫殿下,没外人的时候叫哥哥,行不行?”
他看着我的眼神带着恳求。
我心软了。
“好,景琰哥哥。”
他立刻笑开了花,眼睛弯成月牙。
我娘看着我们,眼里有欣慰,也有担忧。
她知道,我和太子走得太近,不是好事。
皇后虽然默许了我们的往来,但那是因为太子坚持。
如果有一天太子不坚持了呢?
如果有一天,皇后找到了别的办法呢?
这个担忧,在三个月后变成了现实。
那天,萧景琰没有来。
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
静心斋里安静得可怕。
我娘坐立不安,时不时看向院门。
“往常这个时候,太子殿下早就到了。”
她小声说。
我没说话,继续看书。
但书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胸口那只白玉兔子,今天一直发凉。
凉得刺骨。
傍晚时分,王妈妈来了。
她现在是静心斋的管事嬷嬷,玄诚子安排的。
“小姐,姨娘。”
她行了礼,脸色不太好看。
“今天太子殿下不会来了。”
“为什么?”
我娘站起来,声音有些急。
王妈妈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
“宫里传来的消息,皇后娘娘给太子殿下找了个伴读。”
“伴读?”
“是李尚书家的小公子,和太子殿下同岁,听说聪慧过人,很得皇后娘娘喜欢。”
我娘的脸色白了。
“那……那我们眠卿……”
“姨娘放心,太子殿下还是记挂着小姐的。”
王妈妈叹了口气。
“但以后,恐怕不能像以前那样天天来了。”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我和我娘呆立在院子里。
风吹过,枯叶在地上打转。
秋天来了。
那天晚上,萧景琰还是来了。
翻墙进来的。
静心斋的墙很高,但他不知怎么爬了上来,又跳了下来。
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
“殿下!”
我娘吓得赶紧去找药。
萧景琰却不管膝盖,一瘸一拐地跑到我面前。
“妹妹,我不是故意不来的。”
他急急地解释,眼睛红红的。
“母后非要我陪那个李钰,烦死了。我不喜欢他,我就喜欢妹妹。”
我看着他膝盖上的血,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疼吗?”
“不疼。”
他摇头,但咧嘴的表情出卖了他。
我娘拿来药箱,给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萧景琰一直盯着我。
“妹妹,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不会。”
“真的?”
“真的。”
他这才松了口气,笑了。
“我就知道妹妹最好了。”
包扎好伤口,他赖着不肯走。
“我今天睡这里好不好?我不想回宫,宫里闷死了。”
“不行。”
我娘立刻反对。
“殿下,这不合规矩。而且您受伤了,得回宫让太医看看。”
“不要,我就要睡这里。”
萧景琰抱着我的胳膊不放。
最后是玄诚子来了,才把他劝回去。
“殿下,您不回去,皇后娘娘会担心的。到时候怪罪下来,柳小姐也会受牵连。”
这句话戳中了萧景琰的软肋。
他松开手,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妹妹,那我明天再来。”
“好。”
“一定来。”
“嗯。”
他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玄诚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孩子,性子太执拗。”
他转身看我。
“你也劝劝他,别总往这里跑。对你对他,都不好。”
“劝了,他不听。”
我说。
玄诚子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疏远他。冷着他,时间长了他自然就不来了。”
我抬起头,看着玄诚子的眼睛。
“国师大人希望我疏远太子吗?”
玄诚子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愣了一下。
“我这是为你好。”
“为谁好?”
我追问。
玄诚子不说话了。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摇摇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我说。
“有时候,离得越近,伤得越深。这个道理,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他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月光。
白玉兔子在胸口微微发烫。
我知道玄诚子说的是对的。
但我做不到。
就像萧景琰做不到不来找我一样。
我们之间,有一种看不见的线连着。
扯不断,剪不开。
第二天,萧景琰果然又来了。
还带来了李钰。
李钰是个很漂亮的男孩,穿着锦缎衣裳,眉眼精致。
但看人的时候,眼睛是斜着的。
“你就是柳眠卿?”
他上下打量我,语气轻蔑。
“也不过如此嘛。”
萧景琰立刻不高兴了。
“李钰,你怎么说话的?”
“我说实话啊。”
李钰耸耸肩。
“听说你天天往这儿跑,我还以为是什么天仙呢,原来就是个普通丫头。”
“你!”
萧景琰要发火,我拉住了他。
“殿下,喝茶。”
我把茶杯递给他。
萧景琰接过茶杯,还是气呼呼的。
李钰却注意到了我脖子上的白玉兔子。
“咦,这不是皇上赏给殿下的那对玉兔吗?怎么在她这儿?”
“我送给妹妹的,怎么了?”
萧景琰没好气地说。
“那是御赐的东西,怎么能随便送人?”
李钰皱眉。
“我想送谁就送谁,要你管?”
“我是殿下的伴读,有责任提醒殿下。”
李钰转向我,伸出手。
“拿来,那不是你该拿的东西。”
我没动。
萧景琰挡在我面前。
“李钰,你别太过分。”
“殿下,我这是为您好。这丫头命格不好,会克您的。”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国师都说了,她薄福克亲。殿下您天天和她在一起,万一……”
“没有万一!”
萧景琰真的生气了,小脸涨得通红。
“你再胡说,我就让父皇换掉你!”
李钰没想到萧景琰会这么说,愣住了。
他看看萧景琰,又看看我,眼神变得阴沉。
“好,我走。但殿下,您会后悔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
萧景琰还在生气,胸膛一起一伏的。
“妹妹你别理他,他再敢胡说,我就揍他。”
我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谢谢。”
“谢什么,你是我妹妹,我不护着你护着谁?”
他说得理直气壮。
但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李钰是皇后的侄子。
他今天来,绝对不是偶然。
果然,下午皇后就派人来了。
不是召我进宫,是传话。
“皇后娘娘说,太子殿下年纪渐长,该收收心,好好读书了。以后每旬来国师府一次即可,平日就在宫里,由李公子陪着读书。”
每旬一次。
就是十天一次。
萧景琰当场就炸了。
“我不!我就要天天来!”
传话的嬷嬷面无表情。
“殿下,这是皇后娘娘的旨意。”
“我要去见母后!”
“娘娘说了,最近身子不适,不见人。”
萧景琰气得眼睛都红了。
他看向玄诚子。
“国师,你帮我跟母后说说!”
玄诚子躬身。
“殿下,皇后娘娘也是为了您好。”
“我不需要!”
萧景琰大喊,眼泪掉了下来。
“我只要妹妹!”
嬷嬷叹了口气。
“殿下,您别让老奴为难。娘娘说了,您要是不同意,她就亲自来国师府,把那丫头送走。”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萧景琰头上。
他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
“送……送走?送去哪?”
“这就看娘娘的意思了。”
嬷嬷看了我一眼,眼神冷漠。
“可能是江南老家,也可能是更远的地方。总之,不会留在京城。”
萧景琰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我。
“妹妹,我每旬来看你一次,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我点点头。
“好。”
“我一定会来的,我发誓。”
“嗯,我相信你。”
嬷嬷满意了。
“那老奴就回宫复命了。殿下,咱们也该回宫了。”
萧景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走到院门口,他突然跑回来,塞给我一个小布包。
“这个给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
说完,他转身跑了,没让我看到他的脸。
但我知道,他哭了。
我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玉佩。
白玉雕的,刻着一条龙。
龙的背上,坐着一个梳着双髻的小女孩。
雕工很稚嫩,一看就是新手刻的。
但我认得出来,那个小女孩是我。
这是他亲手刻的。
我握紧玉佩,胸口发堵。
那天之后,萧景琰真的每旬才来一次。
每次来,都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吃的,玩的,用的。
好像要把十天的份都补上。
李钰不再跟着来,但宫里传来的消息说,他现在是太子最亲近的伴读。
皇后很满意,赏了李家不少东西。
而我,继续在国师府读书,修炼。
玄诚子开始教我别的东西。
不是诗书,是修炼。
“你体内有灵气,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说。
“我教你引导灵气,能强身健体,也能自保。”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愿意教我这个。
因为我知道原因。
皇后开始动手了。
玄诚子感觉到了危险,所以要我变强。
至少,要有自保的能力。
修炼很难。
要打坐,要冥想,要感受体内的气息流动。
我学得很慢。
但玄诚子很有耐心。
“不急,慢慢来。你有的是时间。”
他说。
但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因为宫里传来的消息越来越糟。
皇后在给太子物色太子妃。
虽然太子才六岁,但这种事,越早定下越好。
据说,李钰的妹妹,李嫣然,是热门人选。
今年五岁,和我同岁。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在打坐。
气息一下子乱了,差点走火入魔。
玄诚子按住我的肩膀。
“静心。你现在乱,就正中她们下怀。”
我深吸几口气,慢慢平复下来。
“国师,我该怎么办?”
“等。”
玄诚子说。
“等太子长大,等他有能力保护你。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你变得比他们所有人都强。”
他看着我,眼神深邃。
“强到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我沉默了。
变强。
说得容易。
我才五岁,怎么变强?
玄诚子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
“你体内的灵气,比你以为的多得多。只是被封印压住了。从今天起,我教你解封。”
“解封?不是会引来大祸吗?”
“不解封,你现在就要遭祸。”
玄诚子苦笑。
“皇后已经容不下你了。如果太子真的定了李家的亲事,你的死期就到了。”
他顿了顿。
“所以,我们必须赌一把。”
“怎么赌?”
“在你被皇后除掉之前,解开封印,让你有自保之力。”
他说得平静,但我听出了其中的凶险。
“会死吗?”
“可能会。”
玄诚子实话实说。
“封印解开的瞬间,灵气会冲撞你的身体。如果你的身体承受不住,就会经脉尽断而亡。”
“如果承受住了呢?”
“那你就有了和皇后抗衡的资本。”
我看着玄诚子,看了很久。
“国师为什么要帮我?”
玄诚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过了很久,他才说。
“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赎罪。”
“赎什么罪?”
“以后你会知道的。”
他转过身,看着我。
“现在,你只需要回答我,愿不愿意赌?”
我握紧胸口的玉佩。
想起萧景琰哭着说“我只要妹妹”的样子。
想起皇后冷漠的眼神。
想起李钰轻蔑的语气。
我点头。
“愿意。”
玄诚子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真心实意地笑。
“好,那我们从今晚开始。”
那天晚上,玄诚子在我房里布了阵。
用朱砂画在地板上,密密麻麻的符号,看得人眼晕。
“坐进去。”
他指着阵法中央。
我走进去,盘腿坐下。
玄诚子站在阵外,开始念咒。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