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底我路过张江那边的半导体展，看见中微公司展台挤满了人，不是国外采购商，是合肥、西安、绍兴来的厂长们。他们不问EUV，只问“刻蚀机能不能接28纳米产线改造”。我蹲在角落听了一小时，没听见一个“弯道超车”，全是“交货周期能不能压缩到45天”“备件库存够不够撑三个月”。
美国2024年把光刻胶、离子注入机零件、甚至ASML工程师的签证都卡死了。结果2025年数据显示，中国半导体设备进口额少了近五分之一，但本土设备采购额涨了快七成。北方华创的财报里写得直白：“订单排到2027年Q2，暂停接新单。”这不是吹牛，是真没产能了。华虹那边朋友说，他们产线现在改一道工艺要跑三遍验证，不是因为设备不行，是所有国产零部件第一次凑齐上机，谁也不敢一步到位。
中芯国际用DUV光刻机做7纳米等效芯片，良率比台积电低一点，但成本压下去一半。他们不喊“替代EUV”，就干一件事：把28纳米到14纳米这档工艺，做到全世界最稳、最便宜、最耐造。比亚迪前装芯片全换国产，不是因为多先进，是因为“出了问题，第二天工程师就到厂里修，不用等一个月进口备件”。这话我听比亚迪工程师亲口说的，他手机壳上还印着“华虹28nm”。
长江存储的232层NAND进了三星客户名单，不是当平替，是当“第二货源”。对方采购经理说：“美光涨价三次，长江报价没动，还多送测试报告。”这话没上新闻，但今年一季度全球NAND价格跌了11%，长江份额涨到12.3%，排第四。他们产线没用ASML最新光刻机，靠的是把蚀刻、薄膜、检测三道工序全自己重调一遍，像修一辆旧车，零件不全，就重新配传动、换油路、调点火。
地平线的征程5芯片装进了理想L8，小鹏G6也用了。它算力不如英伟达A100，但功耗低、接口稳、SDK全是中文文档。有家做农机自动驾驶的公司跟我说，他们试过英伟达方案，光驱动适配就搞了四个月；换成征程5，两周搞定，因为芯片手册里连“拖拉机震动对焊点影响”都写了建议参数。这不是技术碾压，是真把芯片当工具用，而不是供着的神像。
ITIF那份2025年底的报告我翻过，里面写美国半导体企业五年少赚77亿美元，研发砍了14亿。不是因为没人买，是卖得太贵、条款太死、售后太慢。有家苏州AI服务器厂告诉我，他们去年订了200片H200，最后只拿到83片，中间被卡了四次报关。后来直接转头下单寒武纪思元370，性能差一截，但货到、能用、发票开得快。
台积电亚利桑那厂现在良率还在爬坡，比原计划晚了两年；三星德州厂光折旧就多花了三成；欧盟芯片法案批了430亿欧元，实际到账不到170亿。钱不是没给，是厂子建到一半发现，没有本地工程师能调好真空泵，没有供应商肯做配套的石英件，没有物流公司敢接光刻胶专运车。
2026年初，全国28纳米及以上成熟制程产能占全球38%，第一。不是靠单个龙头，是靠长三角做封测、成渝做电源管理IC、合肥做显示驱动、无锡做MEMS传感器——像一张老棉布，经纬线不亮眼，但扯不断、洗不烂、晾干还能穿。
EDA工具还在用Synopsys，光刻胶还在等验证，EUV镜头还是空白。这些不是没人在搞，是真难。听说上海有家初创公司，三年烧掉两亿，就为了做出能跑通模拟电路的国产仿真器，最后交出去的版本，只比国外慢17秒。没人鼓掌，但华虹说：“先用着，我们陪你调。”
大基金三期投了3440亿，没全砸在光刻机上，一半给了高校实验室。清华微纳电子所去年出了12个能直接上产线的工艺模块，其中一个就是解决国产光刻胶和硅片界面起泡的问题——不是从头发明胶水，是加了一层超薄过渡膜。方案不酷，但产线当天就试了，当天就过了。
华为海思2025年没发新麒麟，但悄悄把昇腾910B的架构开放给三家高校，让研究生拿它跑气象模型、古籍OCR、风电预测。没人喊“国产AI芯片突破”，但云南风电场用这套系统把故障预警提前了43小时。
这事儿没什么大道理。就是美国卡得越紧，中国工厂越低头干活。卡脖子没松，但肩膀练出来了。
芯片还在进口。
设备开始自产。
人没走光。
活，照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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