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年开始之前,我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会出问题的年份。

我们结婚第七年,异地第六年。他在南方一座永远下雨的城市,我在北方,冬天很长。最初的异地是为了钱,为了以后能在同一个地方站稳脚跟。

后来变成了习惯,再后来,变成了默认的状态。像一件一直放在那里的旧家具,不碍事,但也没人再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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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视频从每天一次,变成三天一次,再变成“有空再说”。他总说忙。我信。因为我也忙。我们都不是爱撒娇的人,也不太会抱怨。婚姻在我们这里,更像一份长期合作。

那天晚上,我给他发视频,他没接。过了十分钟,回我一句:在加班,晚点。

我说,好。

我没有再发消息。洗了碗,晾好衣服,坐在床边刷手机。那时已经十一点多,我点进他的朋友圈,其实只是习惯动作。我并不常看,异地久了,看了也没什么用。

第一条,就是他。

一张照片,拍得并不刻意。白色桌布,两个盘子,一份牛排,一杯红酒。灯光偏暖,角度随意。配文只有两个字:加班。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照片里没有人脸,但我看得出,那不是一个人的晚餐。餐具摆放很清楚,对面有人。红酒杯里还有半杯,对面那杯刚放下,杯壁还有水痕。

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在跟我解释忙,却顺手在朋友圈开了一个玩笑。像是懒得遮掩,又像是笃定我不会看到。

我没有立刻质问他。

那一刻,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冷静。冷静得有点不像自己。我关掉手机,躺下,却一直没睡着。脑子里反复出现那张照片,不是画面本身,而是那种不加修饰的随意。那种随意,比精心隐藏更让人难受。

第二天早上,他给我发语音,说昨晚太累,回到家就睡了,没看到我发的视频。

我回了一句:“嗯。”

他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或者说,他以为我还是那个不爱追问、不爱纠缠的妻子。

其实我确实不爱纠缠。我只是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一个更明显的破绽。

接下来的一周,他确实很忙。消息回复得慢,视频几乎没有。我没有再提那张照片,也没有点过他的朋友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生活里的细节开始变得刺眼。

他开始在周末也不接电话,说在见客户。以前他会给我拍办公室的照片,现在没有了。他开始注意措辞,不再随口说同事的名字。以前他总是抱怨某个女同事爱插手,现在连名字都不提。

这些变化很细小,却连续发生。像水滴落在同一个地方,一次不痛,十次也许无感,到了某一天,突然发现那里已经凹下去了。

我不是没想过直接问他。可问了又能怎样?他说没有,我就信吗?他说有,我又能立刻做什么?异地婚姻最大的残酷,不是背叛本身,而是你连当场翻脸的资格都没有。

第十天,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想看看他最近的生活。

他说好,晚上给我打视频。

那天晚上,我特意等到很晚。十点、十一点,他都没出现。直到十一点半,他发来一句:“临时有事,改天吧。”

我回了一个“好”。

然后我打开了他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一张夜景。城市的河边,灯光倒映在水里。照片角落里,有一只女人的手,指甲修得很干净,颜色偏浅。那只手搭在栏杆上,很放松。

那一刻,我的心反而彻底静了下来。

我截图,没有评论,也没有点赞。只是保存。

第二天,我请了假,坐了最早的一班车去他所在的城市。没有告诉他。

站在他公司楼下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是冲上去?是等他下班?还是干脆转身离开?

我站了一个小时。

下班时间,他没有一个人出来。他是和她一起出来的。

她比我想象中普通。没有想象中的年轻张扬,只是一个很干净的女人,穿着得体,说话时微微侧着头。他走在她身边,身体自然地靠近她一点点,那是我熟悉的姿态。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某一个女人的问题,也不是第七年的魔咒。而是我们太久没有站在彼此身边,久到他已经习惯把生活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给我,用来维持婚姻的完整;另一部分给她,用来承接日常的温度。

我没有上前。

我转身离开,坐在一家小咖啡馆里,给他发消息:“我们谈谈吧。”

他很快回我:“怎么了?”

我说:“我在你公司附近。”

很久,他才回复:“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说:“刚到。”

他没有再说别的。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他租住的房子里,没有吵架。他承认了。他说一开始只是聊天,说后来控制不住。他说没想过要离婚,也没想过伤害我。

我听着,心里没有太多波澜。那些话我早就预演过。唯一出乎意料的,是我竟然没有哭。

我问他一句:“如果我没来,你打算什么时候结束?”

他沉默。

那就是答案。

我在那座城市住了一晚,第二天回家。回到自己的房子,打开窗,北方的风很干。阳光照进来,我突然觉得这里比他那座城市亮。

后来我们还是离婚了。手续办得很快,没有拉扯。他说对不起,我说算了。七年的婚姻,最后只剩下几句客气的话。

有朋友问我,后不后悔当初那么信任他。

我想了想,说,不后悔。信任本身没有错,错的是我们都低估了时间和距离。

第七年过去后,我反而轻松了。生活恢复到一种单线的状态,不再需要等待,不再需要解释。

偶尔想起他,我已经不再愤怒。那段婚姻像一件旧衣服,穿的时候合身,脱下来才发现,早就磨损了。

有些裂缝,不是发现得太晚,而是本来就在那里。只是我们都忙着生活,没空低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