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的广西,山青,水长,工地尘土飞扬,日子粗粝又踏实。
梁二那年四十九岁。皮肤黝黑,手掌粗糙,肩宽背厚,一身力气能扛起百斤重物,工友们笑称他是“广西第一猛男”。不是说威风,是说他能吃苦、肯出力、心肠热,在工地上,谁有难处喊一声梁二,他从不推脱。半生劳碌,家境清贫,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大概就孤孤单单埋在尘土里,直到老去。
直到他遇见陆红兰。
陆红兰那年十九岁。眉眼清秀,手脚麻利,在工地上做小工,搬砖、和泥、扛料,样样都来。家里穷,早早出来讨生活,话不多,眼神却干净,像山涧里一汪清泉水。她比梁二小整整三十岁,差了一整段人生,可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两个孤独的人,偏偏就撞进了彼此眼里。
梁二看她年纪小,力气弱,总悄悄多帮一把。她搬不动的料,他顺手接过来;她被太阳晒得头晕,他递一壶凉白开;她夜里想家偷偷抹泪,他不说话,只在第二天塞给她一个热乎乎的红薯。
没有鲜花,没有情话,没有浪漫。
有的只是粗茶淡饭里的关照,尘土飞扬里的守护,苦日子里一点点暖。
陆红兰心里清楚,梁二年纪大,家境差,外人不会看好。可她看得明白,这个男人踏实、可靠、心软、肯担当,不像别的男人油嘴滑舌,他把所有温柔都藏在沉默的行动里。跟着他,也许穷,但不会苦,更不会受委屈。
十九岁的姑娘,下了一个这辈子最大的决心。
她要嫁给梁二。
消息传开,工地上一片哗然。
有人劝,有人笑,有人不解,有人说闲话。差三十岁,几乎是两代人的距离,图什么?图他年纪大,图他没家底,图他一身尘土?
陆红兰只低着头,轻轻一句:
“他对我好。”
就这四个字,抵过世间所有道理。
1994年,没有盛大婚礼,没有彩礼排场,两间简陋瓦房,一桌粗茶淡饭,几个亲友见证,四十九岁的梁二,牵着十九岁的陆红兰,成了家。
新婚夜里,梁二握着她的手,粗糙,温热,声音有些沙哑:“红兰,我年纪大,委屈你了。这辈子,我拼了命,也不让你受苦。”
陆红兰眼眶一热,摇摇头:“有你在,就不苦。”
从那天起,两个身份悬殊、年龄悬殊的人,在广西的深山与烟火里,开启了一段旁人无法理解,却只有他们自己懂的漫长人生。
婚后的日子,依旧清贫,却异常安稳。
梁二更拼命了,工地、山林、零活,什么都干,把挣来的每一分钱都交给陆红兰。他从不让她受冻挨饿,自己舍不得吃一口好的,却总把最软的饭、最稠的汤、最香的一块肉,夹到她碗里。
陆红兰勤俭持家,把小小的家收拾得干净温暖,粗布衣裳洗得发白,却整整齐齐。她心疼梁二辛苦,从不多言,只默默把饭做好,把水烧好,夜里等他回家,给他揉一磨酸痛的肩背。
日子越安稳,心里越想要一个家的模样——有孩子,有笑声,有烟火,有延续。
他们开始期待孩子。
第一个孩子降生时,梁二已经五十岁。
抱着襁褓里小小的生命,这个扛过百斤重物、从不说累的男人,手都在抖。他跪在床边,看着虚弱却笑着的陆红兰,一句话说不出来,只不停抹眼睛。
陆红兰轻声说:“我们有家了。”
梁二用力点头。
从那以后,生命像一场温柔而漫长的奔赴。
一个,两个,三个……孩子接连来到这个清贫却温暖的家。
陆红兰不是不怕痛,不是不累。
生孩子的苦,带孩子的累,日夜操劳,睡眠破碎,身体损耗,旁人看着都心疼。可她看着梁二为家奔波的背影,看着孩子们一张张稚嫩的脸,看着这个男人把所有温柔与力气都给了她和孩子,她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梁二更“猛”了。
年轻时的猛,是力气;中年后的猛,是担当。
为了十五张吃饭的嘴,为了妻子不再辛苦,他起早贪黑,风里雨里,从不说苦,从不说累,从不在妻儿面前流露一丝疲惫。别人笑他“拼命三郎”,他只憨憨一笑:“我有家,有老婆孩子,不累。”
陆红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这个家,好好照顾孩子们,好好陪着他,把日子一点点撑起来,把烟火一点点烧旺。
一年又一年,春去秋来。
从1994年到2015年,二十一年光阴,悄然而过。
陆红兰从十九岁的少女,变成了四十岁的母亲。
梁二从四十九岁的中年汉子,变成了七十岁的老人。
而他们的孩子,一共来了十五个。
三乡五里,人人都知道广西有一对夫妻,丈夫大妻子三十岁,二十一年生了十五个娃。有人议论,有人好奇,有人不解,有人惊叹。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十五个孩子,不是“疯狂造人”,不是猎奇,不是意外,而是两个孤独的人,在清贫岁月里,用生命彼此取暖、彼此依靠、彼此延续的全部深情。
孩子多,日子更难。
吃穿用度,读书上学,头疼脑热,桩桩件件都要钱,都要心力。可这个家,从没有争吵,从没有抱怨,从没有互相指责。
梁二依旧拼命。
陆红兰依旧持家。
孩子们懂事、孝顺、体贴,从小就知道父母不易,早早分担家务,体谅辛苦。
家里穷,却不缺爱;屋简陋,却满是温暖。
傍晚时分,夕阳照进瓦房,梁二坐在门口抽烟,看着陆红兰在灶前忙碌,孩子们在院里嬉笑打闹。炊烟升起,饭菜飘香,人声热闹,这是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幸福。
他常常握住陆红兰的手,她的手也粗糙了,却依旧柔软。
“红兰,这辈子,委屈你了。”
陆红兰总是笑着摇头:
“不委屈。跟着你,我这辈子,值了。”
差三十岁的年龄,没挡住相爱。
清贫如洗的日子,没打散家庭。
外人眼里的不可思议,在他们这里,是日复一日的相守,是年复一年的陪伴,是一粥一饭的踏实,是一生一世的认定。
有人问陆红兰,后悔吗?
年轻轻嫁给比自己大三十岁的男人,一辈子生十五个孩子,一辈子操劳辛苦。
她总是平静地回答:
“不后悔。他爱我,疼我,护我一辈子。我给他生儿育女,守着这个家,是我心甘情愿。”
有人问梁二,这辈子最骄傲的是什么?
是别人口中“广西第一猛男”的名号吗?
老人摇摇头,目光望向屋里忙碌的妻子,望向满屋子的儿女,声音温和却坚定:
“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力气大,不是能吃苦。是十九岁的她,愿意跟着我;是这么多年,她没离开我;是我们有一个家,有十五个孩子,有一辈子的烟火。”
岁月无声,山河依旧。
当年尘土飞扬的工地,早已换了模样;当年青涩的少女,早已鬓角微霜;当年强壮的汉子,早已腰背渐弯。可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从来没松过。
从十九岁,到四十岁;从四十九岁,到七十岁。
从一无所有,到儿孙满堂。
从一段不被看好的婚姻,走到一生不离不弃的传奇。
所谓爱情,从来不是年纪相当、门当户对、轰轰烈烈。
而是你认定我,我守护你;你陪我吃苦,我为你拼命;你给我一个家,我还你一生安稳。
梁二不是什么传奇猛男。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用一生力气,爱一个小他三十岁的女人。
陆红兰也不是什么特殊女子。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妻子,用一生温柔,守一个大她三十岁的丈夫。
十五个孩子,是他们爱情最朴素、最真实、最滚烫的见证。
二十一年相守,是他们生命最漫长、最坚定、最温柔的诺言。
广西的山还在,水还长,风吹过瓦房,炊烟依旧升起。
一对平凡夫妻,一段不凡人生,在人间烟火里,静静续写着属于他们的——
一生一世,一双人,一生十五子,一世长相守。
作者现代网络作家@阴阳飞歌,欢迎您评论区留言交流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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