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先聊聊凤姐那个让人冷汗直流的怪梦。

这时候贾家眼看就要走下坡路了。

梦里头,有个看着脸熟却叫不上名儿的人,张口就要一百匹锦缎。

凤姐纳闷,问这是哪宫娘娘的旨意?

对方冷笑:“不是你们家的。”

凤姐刚想捂紧口袋,那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上手硬抢。

醒来后,凤姐那叫一个心惊肉跳。

这可不单单是做噩梦。

按照曹雪芹“草蛇灰线”的写法,那个抢东西的家伙,抢走的哪是几匹布?

那是把贾家在皇宫里的命根子——元春娘娘的“势头”给掐断了。

在后宫那个不见血的斗兽场里,所谓的“势头”其实就看一样东西:肚子争不争气。

咱们把日历翻回到那一年的端午,把你我都觉得不对劲的细节串一块儿,这就显出一场精心布局的“保胎暗战”。

只可惜,贾家这盘棋下得再隐秘,输得也是一塌糊涂。

一切还得从那个光耀门楣的封妃说起。

大观园盖起来了,也就是那时候,大家光顾着看那句判词后半截“照宫闱”的风光,却把前半截“榴花”里的杀机给漏了。

石榴寓意多子多福。

在大观园里,史湘云指着树说那是“楼子上起楼子”,这话细琢磨极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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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庄稼一个理儿,底气足才长得旺。

那会儿元春身子骨硬朗,圣眷正浓,这要是怀上了,地位也就稳了。

可偏偏这喜事,成了祸事的源头。

宫墙里头,一个妃子有喜,对别人来说那就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书里虽没明着写,但贾府那阵子的反常举动,透着一股子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劲儿。

最离谱的,就是端午节那场法事。

元春特地从宫里拨了一百二十两银子,点名让亲妈王夫人操办,去清虚观打三天平安醮。

这账怎么盘算都不对劲。

皇宫大内没念经的地方?

想祈福,自己烧香或是找御用道士,多大的排场没有?

干嘛非得把钱折腾回家,让娘家人在外面大张旗鼓地搞?

理由只有一个:宫里头全是眼线,不踏实。

这时候的元春,怕是早就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她在里面的祷告,菩萨听没听见不好说,死对头肯定先听见了。

她急需一条自家人能把控的宫外通道,来安放她那份不敢声张的恐惧。

毕竟“平安”倒过来念,那就是“不安”。

收到这个求救信号,贾府的应对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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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打醮,动静闹得震天响。

贾老太君带队,薛家姨妈作陪,各房的主子奴才,只要腿脚利索爱凑热闹的,基本全窝蜂涌出去了。

照理说,既然是娘娘下的懿旨,王夫人作为具体办事儿的,应该是这场大戏的主角,得在现场盯着才对。

可结果呢?

一大家子全跑去庙里看戏烧香,唯独王夫人一个人死守在家里。

这太反常了。

除非,这一趟去清虚观,压根不是为了敬神,而是为了掩护。

咱们琢磨琢磨王夫人的算盘:

要是人都堵在家里,宫里来的太监、传话的,进进出出太扎眼,容易走漏风声。

反过来,大家都去庙里闹腾,家里成了空城,王夫人独自坐镇,这儿就成了最安全的“情报交接点”。

那场锣鼓喧天的法事,说白了就是个高明的障眼法。

它把全府几百号人的眼睛、把外头的闲言碎语全引到了清虚观。

而在荣国府那个静悄悄的后院,王夫人正火急火燎地等着那个不能说的秘密——元春到底怀没怀上,以及她在宫里究竟遇上了多大的坎儿。

消息一旦砸实了,贾府紧接着就开始了第二步更隐蔽的运作。

如果说去庙里是接头,那凤姐开出的那张单子,就是往前线运送“弹药”。

有回凤姐让宝玉帮着记账。

宝玉听得云里雾里,这既不像流水账,也不像送礼的单子,没头没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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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单子上写了啥:大红妆缎四十匹,蟒缎四十匹,上用纱各色一百匹,外加四个金项圈。

这堆东西搁在那儿是个啥分量?

咱们横向比对一下。

当年江南甄家,跟贾府平起平坐的豪门,送礼手笔够大了吧?

也就“各样十二匹”。

就连元春省亲代表皇家赏人,那些绫罗绸缎通常也就论“几匹”给。

这回凤姐出手就是“四十匹”、“一百匹”。

这绝不是走亲戚,也不是给元春自己穿戴——一个人就是披着绸缎过日子,几辈子也用不完这么多蟒缎。

这批狠货,是给元春拿去“撒钱”铺路的。

皇宫那地方,大鬼好对付,小鬼最要命。

怀了孕的妃子想保住肚里的肉,从吃喝拉撒到太医把脉,每一步都得拿银子开道。

那些太监、宫女、侍卫,哪个是省油的灯?

直接塞金银太俗,容易被人抓小辫子;只有这种顶级的丝绸料子、金项圈,既是硬通货,又能挂着“赏赐”的招牌发下去,既堵住了嘴,又打通了关节。

凤姐嘱咐宝玉:“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这话背后的意思是:烂在肚子里,打死也不能说。

因为这会儿的元春,正踩在刀尖上。

对贾家来说,娘娘有喜是泼天的大喜事,也是随时能炸的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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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常理,闺女怀了龙种,娘家恨不得敲锣打鼓昭告天下。

可贾家愣是选择了“装哑巴”。

没摆酒,没唱戏,连平时嘴最碎的下人都守口如瓶。

这笔账,贾府算得门儿清:

在孩子落地前要是张扬出去,那就是给宫里的仇家立靶子。

消息封得越死,元春娘俩越安全。

一来省得那些虚头巴脑的人情往来打扰养胎,二来,更是为了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给元春挤出一点活命的空间。

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这一番折腾终究没挡住命。

书里头咱们看见了满树火红的石榴花,看见了贾家流水一样往里送的银两绸缎,可那个盼星星盼月亮的“石榴果”,到底没结出来。

元春的下场,在凤姐那个怪梦里早就注定了。

“夺锦”。

那个面生的、硬生生抢走锦缎的家伙,代表的就是夺走元春恩宠和权柄的那股势力。

等到绸缎散尽,等到平安醮打完,那个孩子还是没保住。

所谓的“痰疾而终”,不过是宫廷倾轧最后扯上的一块遮羞布。

元春曾哭着对家里人说,那是“见不得人的去处”。

只有真正陷进去的人,才懂这几个字里裹着多少血泪。

她在大年初一生日,占了天时;入宫封妃,占了地利;背靠贾家大树,看似也占了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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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忘了,或者说贾府忘了,在那个巨大的权力绞肉机面前,所有的心机、所有的家底、所有的忍气吞声,有时候简直脆弱得不值一提。

榴花开处照宫闱,照亮的哪是皇家的威风,分明是贾府这个百年豪族,在那场豪赌中输个精光、凄凄惨惨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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