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昌气得脸都绿了,抄起手边的重物,照着对面那人的脸就砸了过去。
只听“咔嚓”一声,牙齿碎得稀烂,血水喷了一地。
挨打的这人叫李邈。
怪的是,他一声没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淡定地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接着在那儿正襟危坐。
这下子,完颜昌是彻底没招了。
软的硬的全都试过一遍,好酒好菜供着,甚至让那个嘴皮子利索的秦桧去劝降,结果全被骂了回来。
完颜昌把脑壳挠破也想不明白:大宋的皇帝早就脚底抹油跑了,皇亲国戚也被打包送去辽东喝西北风了,眼前这个亡国奴,到底还在死撑个什么劲?
牙齿能打碎,可这人的骨头太硬,敲都敲不动。
李邈干脆给自己剃了个大光头,指着脑门告诉金人:我现在跟出家没两样,想让我给你们当沧州知府?
趁早别做梦。
说白了,这就是个“死心眼”的故事。
在那个人人争着当墙头草的年代,李邈算了一笔别人看不懂的账。
把日历往前翻几个月。
地点在真定府(也就是现在的河北正定)。
完颜宗望带着六万金军精锐,像一股黑色龙卷风,死死堵在了真定城门口。
这会儿城里有多少兵?
满打满算两千人。
还都是那种平时混日子、没怎么摸过刀枪的河北地方军。
六万打两千,这仗怎么玩?
按照当时宋朝官员的“保命守则”,一般有三条路:上策,丢下城池赶紧跑;中策,打开城门投降,没准还能混个官当;下策,装模作样打两下,然后再跑。
可偏偏李邈选了第四条路:死磕到底。
在旁人眼里,这笔买卖简直是亏到家了。
真定这就是一座弃城。
朝廷为了讨好金人,早就把各地的援军给散了。
李邈手里这点人,给金军塞牙缝都嫌少。
但他心里有另一杆秤。
完颜宗望这次撤退,不是要回家,而是一路抢劫。
金军那帮人纪律差得很,所过之处,只要城池不设防,老百姓就是案板上的肉,城市就是现成的火葬场。
身为真定知府,李邈觉得这笔“买命钱”必须得付,而且得由他来付。
没兵怎么办?
拿钱砸。
李邈把家底全掏了出来,搞了一次“破产式募捐”,招募敢死队。
重金砸下去,还真有不少血性汉子站出来,他又凑了两千人。
四千人,这就是他所有的本钱。
对面却是完颜宗望毫发无损的六万大军。
这摆明了就是一场自杀式的防御战。
谁知道,这四千人在李邈手里,愣是变成了一块崩牙的硬骨头。
完颜宗望起初根本没正眼瞧真定。
几十台抛石机日夜不停地砸,在他看来,这种破城墙半天就得塌。
哪知道李邈早有准备。
他让人缝了成堆的沙袋铺在城墙上。
大石头砸下来,劲道全被沙袋吃进去了,城墙纹丝不动。
金军急眼了,开始挖地道。
李邈就在城里挖深沟,修筑月墙(城门里面的小隔断),金兵刚从地道里冒头,就被乱箭射成了刺猬。
更绝的是,李邈一边打仗,一边还能修墙。
白天被砸出来的窟窿,到了晚上立马就被堵得严严实实。
这一仗打了多久?
整整四十天。
在这四十天里,李邈一边指挥拼命,一边不停地往朝廷发求救信。
这就不得不提当时宋朝高层的一个致命毛病:不是打不过,是不敢打。
那时候的皇帝宋钦宗,早就被金人吓破了胆。
哪怕西边的二十万勤王大军已经到了,哪怕各路义军都聚齐了,他脑子里想的依然只有两个字:求和。
李邈的求救信送到开封,宋钦宗连看都懒得看。
他的逻辑荒唐得要命:既然已经答应割让河间、太原、中山三个地方了,要是现在派兵去救真定,岂不是把金人惹毛了,破坏了“和谈大局”?
兄弟部队在流血,皇帝却在那儿装聋作哑。
其实,李邈就是作为一枚“弃子”,被特意扔到真定的。
早在金军南下之前,李邈就因为“喊打喊杀”得罪了一票人。
他嚷嚷着要趁金军撤退时搞反击,结果被主和派骂得狗血淋头。
为了让他闭嘴,宋钦宗把他贬到了真定。
那意思很明显:你不是想打吗?
把你扔到最前线,让你尝尝金军的铁拳。
宋钦宗以为李邈要么死,要么跑。
唯独没算到,这人真能扛四十天。
四十天后,真定城里粮食吃光了,连石头和箭都打没了。
即便到了这份上,李邈也没投降。
金军冲进城里,发现等着他们的是一场惨烈的巷战。
李邈把家里的仆人都武装起来,利用每一个墙角、每一条胡同跟金军拼命。
等到最后一把弓箭射出去,李邈抽出佩刀,带着仅剩的几个人冲上去肉搏,最后力气耗尽,成了俘虏。
完颜宗望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血的男人,心里居然有点佩服。
金人崇尚武力,对于这种硬汉,他们天生高看一眼。
完颜宗望把李邈押回燕京(现在的北京),没把他关进大牢,反而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这时候,只要李邈稍微松松口,高官厚禄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李邈的反应只有一个:骂。
他指着完颜宗望的鼻子痛骂:你们这帮背信弃义的强盗,老子是大宋的官,怎么可能投降你们这群贼寇!
金军被骂急了,直接放火烧了他的胡子和眉毛,扬言要砍头示众。
李邈冷笑一声,仿佛烧的不是他的毛发一样。
完颜宗望死后,接管燕京军务的是完颜昌。
这会儿已经是1127年,北宋彻底完了。
靖康之变,徽钦二帝被抓走。
对于一个封建士大夫来说,效忠的老大没了,国家也倒了,再坚持下去还有个屁用?
很多人觉得没意义,于是有了刘豫这种当儿皇帝的伪齐政权。
但在李邈看来,这事儿有意义。
完颜昌为了让他服软,不光打碎了他的牙,还把秦桧搬出来当说客。
秦桧这时候还在金营里当“留学生”。
他搬出那套明哲保身的歪理来劝李邈,结果可想而知,被李邈喷得狗血淋头。
李邈剃了光头明志,彻底断了金人让他当沧州知府的念想。
完颜昌终于失去了耐心,下令处死。
行刑那天,燕京城里围满了人。
李邈向完颜昌提了最后一个请求:我要面朝南方跪拜。
南方,是宋朝的方向,哪怕那个朝廷曾经抛弃了他,哪怕那个皇帝曾经想借刀杀人除掉他。
完颜昌点了头。
李邈整理好衣服,对着南方郑重地磕了两个头,然后端端正正地坐着受刑,脸色平静如水。
围观的燕京老百姓,一个个都看哭了。
这不光是一个人的骨气,更是一种对“道统”的死守。
其实,李邈这种“一根筋”的性格,早在很多年前就露头了。
他是李唐皇室的后代,虽然隔了几百年,但李世民、李承乾那一脉好战的血液,在他身上依然滚烫。
1122年,童贯带着二十万大军搞那场著名的“联金灭辽”北伐。
所有人都在跟着童贯喊口号,只有李邈站出来泼凉水。
他拦住童贯,说了一番特别不识时务的大实话:
“大人,咱们宋军几斤几两您还没数吗?
一个方腊,那是没经过训练的泥腿子,咱们费了多大劲才摆平?
现在要去打辽国?
辽国虽然被金国揍残了,但人家毕竟是正规军,咱们未必干得过。”
这番话,即使放在今天看,那也是顶级的战略清醒。
可童贯听了火冒三丈。
好话谁都爱听,真话最扎耳朵。
结果不出李邈所料,二十万宋军被两万辽国残兵打得满地找牙,连输五场。
最后还是花钱请金军出手,才拿下了燕京的一座空城。
这就是“海上之盟”的真相:宋朝花大价钱买了一块遮羞布,却在盟友面前彻底露出了自己的软肋。
因为说了真话,李邈被宋徽宗贬官。
因为坚持抗战,李邈被宋钦宗流放。
因为死守孤城,李邈被金军处死。
他这一辈子,似乎总是在做“错误”的选择。
每一次选择,都让他离荣华富贵更远,离死亡更近。
1130年,完颜昌把秦桧放回南宋。
秦桧虽说是个奸臣,但在汇报李邈这事儿上,没敢撒谎。
他不得不承认,李邈的那份赤胆忠心让人动容。
宋高宗听完,也忍不住感叹。
下诏追赠李邈为昭化军节度使,谥号“忠壮”。
回头看李邈的一生,他其实一直在对抗一种巨大的惯性。
这种惯性叫“差不多就行”,叫“明哲保身”,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在北宋末年那个烂透了的官场里,李邈像个异类。
他明知道童贯北伐必败,还是要说;明知道真定守不住,还是要守;明知道国家亡了,还是要死。
这种人,在当时被称为“傻子”。
可正是这些“傻子”,撑起了那个懦弱王朝最后的一点脊梁。
信息来源: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