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0月25日凌晨,鸭绿江口雾气弥漫,40军军长温玉成在一盏马灯下匆匆划着作战图。几小时后,他的118师和120师将在两水洞首开志愿军入朝作战第一枪。没人料到,这位身材敦实、说话带着客家口音的将军,十八年后会受命执掌京畿防务,迎来那场出人意料的“没通知你吗”的对话。
两水洞的枪声刚一响起,炮火在山谷间炸裂。美韩军队依仗火力强推,温玉成却指着高地说:“不管多大动静,钉死这里!”短句沉甸甸。三天两夜,40军硬是撕碎敌人先头部队,打出5600多人的战绩,也把“10月25日”这一天永远刻进了志愿军史。
战后总结会上,彭德怀笑得畅快:“首战告捷,40军露脸了。”他还当场宣布:10月25日为志愿军出国作战纪念日。一句“这是四十军的光荣”,让台下的官兵热血翻涌。温玉成却只挠挠头,回营地又钻进防空洞,研究下一步战斗。
抗美援朝五次大战役,40军样样不缺席。横城歼敌万余,临津江破防线,南汉江夜渡追击,五次战役穿插六十公里——这串数字,在军功簿上闪闪发光。到1953年7月回国时,40军战史统计“毙伤俘敌四万余”,其中每一次战术调整、每一次强行军,都写着温玉成的手笔。
然而,这位“志愿军十大虎将”并非天生的“常胜将军”。1932年,年仅17岁的他还只是兴国县长冈村的赤脚伢子。三年后,西路军远征,他在高台负伤,被俘又逃出重围,靠一根木棍敲着冰面走了上百公里才追上部队。凡此种种,练就了他日后“命令一下绝不含糊”的行事作风。
进入抗日战争年代,他先在抗大当区队长,又到苏南沙洲带领警卫一团抗击日伪。当沙洲四面围敌、退路被封时,好几位干部犹豫撤不撤,他蹲在地图前一句“反正要杀出去,咬牙就是了”定下夜渡南横套河的突围计。赶潮汛,拆浮桥,捆绑腿布,借暗流漂渡,终保住了两百多名骨干。
1946年冬,他在东北深山带着一个架子团打土匪。半年后,兵力翻了十倍,还把稳定区乡政、建立地方武装全都理顺。林总第一次见到他,就留下“能打硬仗、能打主动仗”的评语。此后德惠、四平、锦州,温玉成指挥的独立二师、三十四师连拔碉堡,开缺口,硬核得让对手记住了这位江西汉子的名字。
1955年,军衔制恢复,他顺理成章地戴上中将领花。几年后转任广州军区,主持参谋业务,被部队说成“从战壕到地图桌”,可他依旧一口金声:“凡是命令,照办就是。”林帅向中央举荐此人出任总参副总长时,用词极简:“能打仗,能领兵,可靠。”毛主席看了材料,只说一句:“就让他来北京吧。”
1968年3月,一个北京春寒料峭的上午,人民大会堂东侧的走廊里青烟缭绕。毛主席夹着烟,一眼就看到迎面奔来的温玉成。“主席好!”军礼迅速而标准。主席眯眼,半带玩笑:“你一个人来?单枪匹马?”温玉成怔了怔:“主席,我去哪里啊?”“没通知你吗?让你去卫戍区,掌京城安危。”八个字,如山压顶,却也让这位历经硝烟的老兵眼眶发红。
北京卫戍区,是首都的盾牌。那一年风云诡谲,南来北往的列车里充斥各种消息。温玉成到任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先到各团连驻地住了半个月。每天夜里,他摸着手电筒,细数暗哨分布,口头交待一句:“哨兵只听命令,不听风。”官兵们见这位新司令吃大灶、睡行军床,悄悄喊他“老温”。
履职两年,首都风浪几度起伏。有人问他:“最怕什么?”他摇头:“怕什么,就怕自己糊涂。”于是坚持每天两次将街面、驻军、要害部门的最新情况打成简报,亲自进中南海汇报。毛主席听完常说一句:“好,好。”外界传言很多,温玉成只认文电和命令。
有意思的是,他当年在安徽、粤西下乡时练出的泥腿本领,如今派上了用场。大风雪封闭京郊,他卷起棉衣,带着警卫员趟雪查岗;遇到士兵情绪不稳,他一边拍肩膀一边笑着说:“打过仗的同志,别把首都的灯火当成礼花,守土同样是战斗。”几句大实话,效果比严厉条令还管用。
1970年,国家调整大军区领导班子,温玉成南下成都。临行前,他去向主席辞行。这一次没有烟雾萦绕,主席仍是那副慈祥又深沉的神情,只简单叮嘱:“到西南,多做工作。”温玉成点头,一如既往答“保证完成任务”。
在成都军区,他推行山地合成营试点,比照当年朝鲜火线经验改进野战指挥车,几十年后被视作先声。1983年离休转南京,身边人见他每日清茶小菜,不由感叹:“老首长打了一辈子仗,还这么简朴。”他摆摆手:“当年饿着肚子也照样行军,日子能简就简。”
1989年10月29日清晨,74岁的温玉成在南京军区总医院悄然合上双眼。病房窗口,秋色正盛,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医护交接班时发现,他床头柜里只有一本发黄的《三国志》、一支铅笔和随手记录的军史笔记。
自长冈村少年到北京卫戍区司令员,温玉成在红军、新四军、东北野战军、志愿军、解放军几十年辗转征战,留下的却是简单到近乎朴素的行囊。历史写下姓名,炮火镌刻勋章,至于他自己,似乎从未在意声名,只在意能否第一时间接到“通知”,然后拔腿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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