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丈夫在客厅抽烟,妻子拿了一个板凳就砸了过去,丈夫说:离了吧,摔门就走。妻子站在原地,看着砸在地板上磕出印子的板凳,还有散落一地的烟蒂,心里的火气瞬间被一股空落落的慌取代。板凳是结婚时娘家陪送的,实木的,跟着他们过了十五年,边角早就磨得圆润,如今却被她摔出一道刺眼的白痕,像极了两人之间那道越扯越开的缝。

其实不是真的气他抽烟,是这股憋闷攒了太久。丈夫在工地做瓦工,最近赶工期,每天回来一身灰一身汗,倒在沙发上就不肯动,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客厅里永远飘着呛人的烟味。她嗓子不好,闻着烟味就咳,提醒过无数次,他总说“干一天活累得慌,抽根烟解解乏”,转头还是照旧。昨天她刚去医院拿了体检报告,医生说她肺功能弱,让远离烟味,回家跟他说,他也只是敷衍地点点头,今天下班回来,客厅里依旧烟雾缭绕,她端着洗好的水果进来,忍了又忍的火气一下就炸了。

她弯腰把板凳扶起来,擦了擦上面的灰,靠墙放好,又蹲在地上捡烟蒂,指尖碰到冰凉的地板,心里又酸又涩。结婚十五年,从租十平米的小平房到现在的两居室,从两人挤一张单人床到孩子上了初中,日子慢慢好起来,可话却越来越少。她每天买菜做饭、收拾家、接送孩子,围着家里的一亩三分地转;他每天在工地扛水泥、砌砖头,顶着太阳晒,迎着冷风干,两人都累,却累到了一起,连坐下来好好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更别说体谅彼此的难。

孩子住校,周末才回来,此刻家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制冷的声音。她走到阳台,推开窗户,让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散满屋的烟味,也吹散心里的燥。想起刚结婚那会,他抽烟,她皱眉头,他就赶紧掐了,说“我媳妇闻不了,以后少抽”;想起她生孩子难产,他守在手术室外,急得掉眼泪,说以后一定好好疼她娘俩;想起那年她生病住院,他放下工地上的活,没日没夜地守着,端屎端尿毫无怨言。那些日子虽苦,却甜滋滋的,两人的心贴得紧紧的,如今日子好了,心却远了。

她知道他工地辛苦,风吹日晒的,抽烟或许真的是他唯一的解乏方式;可他也该知道,她不是矫情,是真的闻着烟味难受,是怕他抽多了伤身体,工地上干活,身体要是垮了,一家子的日子咋过。两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心疼自己,却忘了心疼彼此。

晚上她没做饭,泡了碗面,扒拉了两口就咽不下去。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婚纱照,照片里的她笑靥如花,他眉眼温柔,两人手牵着手,眼里都是对未来的憧憬。那时候从没想过,日子会过成现在这样,一言不合就吵架,一点小事就翻脸。她掏出手机,想给他发个消息,问问他在哪,吃没吃饭,手指敲了又删,终究没发出去,拉不下面子,也怕他还在气头上,说些更伤人的话。

凌晨一点多,门锁响了,她心里咯噔一下,假装睡着,听见他换鞋的声音,很轻,怕吵到她。然后是他走到客厅,拿起那个板凳,轻轻摸了摸上面的白痕,又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脚步慢慢挪到卧室门口,没进来,转身去了客厅的沙发。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客厅里他轻轻的叹息声,心里的倔劲慢慢软了。其实她从来没想过离婚,只是气他不听劝,气他忽略她的感受;他说离婚,怕是也一时气话,这十五年的情分,哪能说散就散。

天快亮的时候,她起身走到客厅,看见他蜷缩在沙发上,身上只盖了件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眼角有淡淡的黑眼圈,看着比平时苍老了不少。她心里一疼,转身去卧室拿了厚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他醒了,睁开眼看着她,眼里满是疲惫,还有一丝愧疚,没说话,只是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被他攥着,粗糙的掌心带着厚厚的茧,那是常年干活磨出来的,也是撑起这个家的证明。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低声说:“对不起,昨天不该说离婚,也不该总抽烟惹你生气,以后我尽量少抽,实在想抽,就去楼下抽,不惹你难受。”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蹲下来,靠在他的腿上。客厅的窗户透着淡淡的晨光,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道板凳上的白痕依旧刺眼,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两人心里的在意,也照出了婚姻里最真实的模样:哪有不磕磕绊绊的日子,不过是有人愿意低头,有人愿意包容,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守着彼此的暖,熬着往后的日子。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当年刚结婚时那样,两人都没再提昨天的争吵,可心里都清楚,婚姻从来不是争输赢,而是互相迁就,是知道彼此的难,也珍惜彼此的好。那些脱口而出的气话,那些忍不住的脾气,终究抵不过十几年的相伴,抵不过心里那份藏不住的牵挂。窗外的天慢慢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日子依旧会有琐碎和争吵,可只要两人的心还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