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夜梦蝶[先婚后爱]

作者: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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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温柔清冷检察官X稳重腹黑掌权人

1-

叶清语和傅家的长子傅淮州结了个婚,男人出了名的稳重严厉、不苟言笑。

两人身份地位相差甚远。

领证翌日,对方远赴海外处理事务,一年未归。

一年后,深夜薄雾清冷,叶清语站在路边等车。

黑色迈巴赫停在脚前,傅淮州轻掀黑眸,“上车。”

叶清语没认出眼前的男人,不耐道:“不用。”

傅淮州不疾不徐掏出结婚证,“叶小姐,现在可以上车了吗?”

再次同床共枕,叶清语和第一次一样局促,“要不我去次卧睡?”

傅淮州慢条斯理解开领带,“傅太太,我没有分居的打算。”

某日,傅淮州发小生日宴,被问及结婚原因,傅淮州冷淡说:“家里安排。”

新婚第二天抛下妻子出国的人,能有几分上心。

叶清语听到竟毫无波澜,婚姻凑合过就好。

况且傅淮州钱多事少、经常加班,除了晚上同床共枕,两人见面不多、聊天更少。

2-

只是后来,傅淮州回家越来越早,寡言的人没话找话。

叶清语看电视剧嗑某对CP,“好般配。”

傅淮州瞥了一眼,“他结婚了。”

男人继续研究今天叶清语发给他的‘我方了’表情包是什么意思?

更要命的是,夫妻生活频率陡然上升,傅淮州振振有词,“之前落下的,补上。”

叶清语望着偌大的房子,感叹家里太冷清,想换个环境。

稳重的男人慌了神,彻夜反思哪里做的不对。

清晨,傅淮州吻在叶清语的耳垂,眼眸深邃,“老婆,生个孩子,就不冷清了。”

整整两天,叶清语没有出门。

后来华灯初上,傅淮州抱了两只可爱的猫咪回家。

白天冷声训斥下属的人,此刻温柔和她说:“我养它们,你陪它们玩,这样也不冷清了。”

小剧场

某天,助理发现一心忙于工作、不懂网络用语的老板在研究各个新潮的梗。

“老板,这是什么新项目吗?”

“和老婆找共同话题。”

「雾起时,你站在我的面前,雾散后,与你相守一生。」

精彩节选:

晚上八点,秋风拂过。

南城市人民检察院八楼的第一检察部,办公室灯火通明。

“清语,还在加班啊?”

来人是部门的副主任邵霁云,刚碰完案件,上来看看。

叶清语猛然抬头,她没听见脚步声,放下手里的档案,轻轻弯了唇角,“云姐,马上,还有一点点。”

她看向窗外,夜色沉沉,远处零星的灯光,提醒她早已过了下班时间。

作为领导和长辈,邵霁云叮嘱她,“忙完早点回去,记得吃点东西。”

“好的,师父。”

办公区重新响起翻阅档案的‘哗哗’声,叶清语忽略胃部的细微疼痛,继续工作。

走廊的嘈杂声渐渐消失,耳边恢复安静。

叶清语在笔记本上记下重点,做出清晰的逻辑和时间线发展。

这起案件跨越时间长,证据难寻,涉及多地,部分地域偏僻,信息闭塞,当事人记不清当初的情况。

种种原因导致,暂时无法向法院提交资料,一直卡在这里。

市检察院的副检察长汪正信和邵霁云一同走去电梯间,“你们部门那小姑娘蛮能吃苦的,没记错的话,她升员额检察官的速度挺快。”

邵霁云:“是啊,汪检,清语能力不逊色任何人,从不叫苦叫累。”

她的神色自然流露欣赏的表情,叶清语是她一手带起来的徒弟。

汪正信对叶清语印象深刻,源自上次的探讨会,丝毫不畏惧,据理力争。

“这姑娘平时看着温温柔柔、柔柔弱弱,每次讨论案件的时候,那个劲头,的确。”

邵霁云微笑,“这叫什么,软刀子最致命。”

汪正信问:“她有对象吗?”人到中年,下意识会问一句人生大事,院里重视结婚率。

邵霁云:“好像去年就结婚了,汪检不用想着牵桥搭线了。”

“结婚还挺早的,在现在的年轻人里少见啊。”汪正信些许吃惊,“对象是哪个单位的?”

邵霁云:“不清楚,没见过她的爱人。”

电梯到达一楼,关于叶清语的讨论,到此为止,结了婚不好再说媒。

与此同时。

一辆迈巴赫疾驰在机场到市区的高架桥上,车身通体黑亮,划破暗黑的夜幕。

南A25801,低调的车牌号掩盖不了奢华的气质。

豪车采用多重隔音措施,隔绝了窗外的嘈杂声,车厢内静谧无声。

几乎听不见任何声响。

副驾驶的许博简身体向后倾斜,观察老板的神情,方才汇报,“老板,即将到达一环路。”

后座的男人掀起漆黑的眼眸,淡淡“嗯”了一声。

嗓音低沉,没有丝毫温度,修长指骨轻叩手机屏幕,手背处卧了一颗黑色的痣。

车子下了高架,司机缓缓踩下刹车,停在一处普通的居民楼前。

“老板,再见。”

“嗯。”

又是一个单音节的话,冷冷清清。

许博简推门下车,今日刚回国,老板没有安排其他工作,无需他再跟随。

汽车重新驶入主干道,平缓、平稳。

男人的脸隐匿在黑暗中,轮廓精雕细琢,微阖双眼,闭目养神。

飞机航程十个小时,白色衬衫没有丝毫褶皱,黑色领带立在中央,一丝不苟。

曦景园地下车库,司机小心观察老板是否真的睡着,遂打开车门。

傅淮州淡声交代他,“稍后去老宅。”

司机:“好的,老板。”

黑色西服裤包裹男人的长腿,他迈步下车,扣上西服黑色的扣子,面无表情上楼。

时隔一年,再次踏入这幢婚房。

傅淮州通过指纹解锁,屋子里一片漆黑,家里没有人,他的妻子不在家。

男人摁开开关,打量陌生的房子。

能辨别出对方住在这里,玄关处多了小猫摆件,客厅多了花花草草,比他离开时,有了人气。

摆放随意,不太讲究规整。

“喵~”

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只黑色的小猫,傅淮州垂眸,黑眸淡淡瞥了一眼,和小猫对视。

小猫昂头看他,竖起全身的毛,抬起爪子,抓住他的腿,进入警备状态。

寸步不让,肩负看家的本领。

傅淮州无暇思考叶清语去了哪里,更无暇顾及小猫,男人绕过猫,径直奔向书房,找出抽屉中的结婚证。

与一年前相比,书房布局陈设没有任何变化。

婚后,一人一间书房,他的这间保持原貌。

30分钟后,汽车抵达南城南郊傅家老宅。

傅淮州将结婚证放在奶奶汤檀的面前,“奶奶。”

老太太不相信他没有离婚,在他下飞机的第一时间,要求他带着结婚证来见她。

“我来看看。”

奶奶戴上老花眼镜,仔细检查内页和封皮,钢印在,如假包换的结婚证,料她孙子也不敢做假证。

她看看四周,没看见清语的身影,“清语怎么没一起过来?”

本想让小夫妻一起过来,她好教育孙子,给清语撑腰。

傅淮州语气平淡,“她应该还在加班。”

他不知道叶清语去了哪里,随意编了一个万能的借口,应付奶奶。

奶奶看眼时间,心疼道:“这都快9点了,还在加班啊。”

傅淮州:“最近工作忙吧。”

“我看你就在糊弄我,肯定不知道清语的行踪。”

奶奶数落孙子,“你领了证就出国,一去一年,让清语自己在家,这一年没有打过电话、聊过视频吧,没关心过清语吧。”

傅淮州解释,“有时差。”

奶奶叹气,“唉,人家比你有孝心,周末还知道来看我,你快去找你媳妇,这大晚上的,你也不过问,万一是和朋友吃饭,万一遇到问题了呢,多关心关心她。”

“好,我这就去。”

傅淮州当即起身,“奶奶,您早点休息,改天我再来看您。”

奶奶叮嘱,“回来就好好对清语,她一个女孩不容易,答应和人家结婚就要负责。”

“好。”

男人用简单的单音节字回复奶奶。

别墅停车场,司机询问接下来的目的地,“老板,是回曦景园休息吗?”

“不是,去……”傅淮州坐在车里犯了难,叶清语的工作单位在哪里?

男人捏捏鼻根,一年时间,他已忘记。

“等下。”傅淮州说。

为了降低时间和沟通的成本,男人拨通叶清语的电话。

两声‘嘟’后对方接起,听筒对面的女人语气温柔,“喂,你好,请问是哪位?”

这是没存他的手机号码吗?

傅淮州并不介意,自我介绍,“叶清语,你好,我是傅淮州。”

一道陌生的沉稳男声,公事公办的语气。

熟悉的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傅淮州?

叶清语顿住片刻,反复咀嚼这三个字,在脑海里思索数秒,反应了几秒,好像她老公的名字。

许久没有收到他的消息,快忘了自己还有一个老公。

“您好,傅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叶清语的称呼自动切换成‘您’字,她和他不熟,领证结婚后没有交流,他在她的记忆中变得模糊。

只依稀记得,傅淮州年长她几岁,穿着一丝不苟的衬衫和西服,衣服上找不出任何褶皱。

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眸沉静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

似一张胶片,自带岁月沉淀的厚重和沉稳。

神情平淡,基本没有笑容。

结婚证的照片亦如此,不怒自威,透露出上位者的权威感和压迫感。

下意识用了“您”和“先生”这些字眼。

傅淮州问:“你在加班吗?”

叶清语不明所以,“对。”

“你在哪里上班?”

男人没有铺垫,直来直往,不会浪费时间拐弯抹角。

叶清语不清楚他问这两个问题的原因,但选择如实回答,“我在市检察院,怎么了?傅先生。”

听筒对面的男人语气疏离,“我去接你,大概半个小时到。”

“啊,哦,不用。”

叶清语手指顿住,愣神的瞬间,电话被挂断,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傅淮州交代司机,“去市检察院。”

司机:“好的老板。”

叶清语对着手机屏幕疑惑,后知后觉,傅淮州这是回国了吗?

人家没有告诉她,她就当不知道。

这时,屏幕最上方显示,她的弟弟叶嘉硕发来消息,【姐,爸一会应该要给你打电话,晚上他来找问我姐夫的情况,估计有事想找姐夫帮忙。】

叶清语:【好,我知道了。】

和傅淮州结婚后,爸爸在老家扬眉吐气,逢人便说自己有个好女婿。

只是,这一年他的好女婿不在国内,没捞到什么好处,隔三差五就要问一句人回来了吗?

叶清语活动活动疲惫的颈椎,捶了几下,规整好档案资料,关灯锁门。

傅淮州大约还有25分钟到,叶清语站在检察院大门向东100米的位置等他。

果不其然,爸爸叶浩广的电话准时来到,嗓音粗犷,“西西,最近你和淮州怎么样?”

他的语气严肃,明明是关心,话里话外一如既往的质问语气。

叶清语随意回复一句,“还好。”

对爸爸的大男子主义免疫。

她的脚踢路上的小石子和树叶,左边踢到右边,再换回来。

叶浩广:“淮州还没回国吗?什么时候回国你总该知道吧。”

叶清语语气淡淡,声线没有起伏,“过段时间,他工作忙,海外的事多,走不开。”

左右她不知道,爸爸更无从得知傅淮州的近况。

叶浩广:“人家是大老板,管着那么大公司,肯定忙得很,你要多主动主动联系淮州,看着时差打过去,长期分居不利于夫妻感情,你也可以飞过去看他,现在交通这么便利,不要被别的女人钻了空子,哪天带回来一个孩子,要和你离婚。”

稀奇,由于傅淮州的缘故,爸爸都知道时差的概念了。

还感情,她和他有感情可言吗?

和路上的陌生人无差。

飞过去?爸爸是不是忘了她职业的特殊性,不能轻易出国。

叶清语口吻平平,“我知道了,爸,你早点睡,少喝酒,伤肝,妈也是,让她不要那么累。”

话里没有情绪,她的性子不愿和人起无聊的争执。

纵使她想培养感情,也得能找到人,这半句话被叶清语咽回肚子里。

她翻阅通话记录,手指向下滑动,翻到最下方,上次和傅淮州通话是在一年前。

微信亦如此,停在刚加上好友的时候。

她给他的备注是【傅淮州】,正式且不亲密的称呼。

“知道。”听筒对面的爸爸喋喋不休,“我说的话你要放在心上,早点要个孩子,才能拴住男人的心。”

叶清语敷衍“嗯”了两声,爸爸挂断电话,听见‘拴住’,她想笑又不得不忍住。

好荒谬的用词。

距离傅淮州说的时间还有一刻钟,叶清语的好朋友姜晚凝例行慰问她。

“你老公还杳无音信啊。”

“上次出现是过年,在傅家的家族群里。”

姜晚凝替她愤愤不平,“你这哪里是结婚,分明给自己找了个不痛快,守活寡啊。”

叶清语却说:“现在不是挺好吗,每月按时打钱,不用见面,不用履行义务,不用大眼瞪小眼,不用尴尬相对。”

姜晚凝:“听起来是不错,就怕人家外面有人,不怪我揣测他,有钱人不就喜欢金屋藏娇,一年哎,哪天冒出来个私生子,你要不要查一下?好提前应对,省的措手不及。”

叶清语:“夫妻之间基本的信任还是要有的,况且,他有心隐瞒,不会让我知道的。”

姜晚凝:“这倒也是,希望他能对得起你的信任。”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从叶清语身边擦肩而过。

路边一道纤薄的身影,闯进傅淮州的眼里。

男人看向结婚证的照片,与后方女人的脸型轮廓一致。

傅淮州淡声吩咐,“倒回去。”

司机踩下刹车,缓缓向后退了几步,察言观色,刚好停在打电话的女人身旁。

借助暖白色的灯光,傅淮州近距离观察她的长相,静态照片与本人略有差异,温柔清冷的五官没有变化。

男人拨通叶清语的电话,显示正在通话。

是她。

傅淮州静静等她。

夜幕中,雾霭似纱,女人拢紧针织开衫,不知道和人在聊什么,唇角浅浅地笑着。

晚风扬起她的衣衫,长发用蝴蝶发夹挽在脑后,一根碎发掉落,她抬手掖到耳后,停下讲电话的动作。

光影浮动,玻璃上倒映的男人侧脸消失。

傅淮州降下车窗,头微微向右偏,视线淡瞥,眼眸黑漆冷漠,“上车。”

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沉稳且冷冷淡淡,带着成熟男人的颗粒感。

分贝适中,叶清语刚好听清他的话,并未在意。

只是,对方始终看向她,她像是被那黑眸定了身,与他的目光相撞。

刚刚的‘上车’二字,似乎是对她说的。

叶清语语气不耐,眉头轻蹙,“不用,我老公来接我。”

她不知道傅淮州的车牌,忘了他的模样,未到对方约定的时间,没有多想。

听筒另一端的姜晚凝听见朋友的语气,顿感不对,“清语,怎么了?”

叶清语背对马路,“遇到拉客的了。”

姜晚凝:“那胆子够大,在检察院门口搭讪,你要不去院里。”

叶清语:“应该没事,法治社会。”

汽车没有离开,停在叶清语的脚边,男人慢条斯理展开结婚证内页。

内页中的照片进入她的眼中。

傅淮州轻启薄唇,“叶小姐,现在可以上车了吗?”

男人深邃的瞳孔中夹杂似有若无的深意,似是笑,似乎又不是。

男人喊她,叶小姐?

知道她姓什么。

叶清语翻找手机里存的结婚证照片,照片太多,花了几分钟,在相册中间的位置找到。

和眼前男人的面貌进行比对,轮廓五官基本一致,似是同一个人。

她的记忆力不差,在院里数一数二,对于犯罪嫌疑人的体貌特征,一眼捕捉准确记住。

只能说,傅淮州没有进入她的大脑记忆库,下意识不记他的任何信息。

一阵晚风吹过,拉回叶清语的意识,她不忘告知朋友,“凝凝,我回头打给你。”

姜晚凝问:“西西,你没事吧?”

叶清语安慰她,“没事,是傅淮州回来了。”

姜晚凝不好再说什么,通过只言片语拼凑出事情的大致原貌,认不出自家老公是一件挺尴尬的事,“哦哦哦,你先忙,搞不定喊我。”

叶清语莞尔,“好的,有需要一定找你,来帮我打架。”

姜晚凝:“这个不用我帮,你自己可以,应付你老公去吧,拜拜。”

她笑嘻嘻补充,“祝你有个美妙的夜晚。”

幸好周边没有路人,更没有熟人,不会被人看见戏剧化的一幕,也不用担心被举报,差点忘了,他的每一辆车价值不菲。

空气仿若凝滞,叶清语一时竟不知该看向何处,杵在原地。

傅淮州没有出声催促她,只做了一个动作。

男人收回了视线,给她足够的时间思考,要不要上车。

须臾,叶清语抬起脚步,朝斜前方副驾驶的方向走去。

司机在她后一步打开了后排车门,恭敬说:“太太,请。”

叶清语讪讪收回放在副驾驶的手掌,手指捏紧包带,“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她弯腰躬身上车,司机轻轻关上车门。

不知何时,傅淮州向左侧挪动,给她留好了位置。

“谢谢。”

叶清语这句话对傅淮州说的。

男人了然颔首,并未搭话。

检察院正门对应的是一条双向四车道的城市次干道,眼下,夜已深,道路上车辆稀少。

司机的技术平稳,叶清语不知汽车采用的是什么隔音原理,竟几乎听不见窗外的杂音。

只有车内零星的细碎的声音,似是白噪音,呈现规律性的律动。

陡然进入到陌生的环境,入目皆是黑色的皮质,没有暖色装饰,冰冷质感,符合傅淮州的风格。

叶清语些许不自在,挺直腰背,坐得规规正正。

车厢比她的车宽敞一点,只是坐了两个成年人,略显逼仄和拥挤。

她搓着手,无处安放,想说些什么,最后放弃。

叶清语的目光偏离,用余晖打量左侧的男人,面容一半隐藏在黑暗中,晦涩不明的神情,凌厉逼人的深邃五官,高鼻薄唇。

白色衬衫严谨扣到最上方,从容不迫,看不出疲惫。

右手搭在座椅中央扶手,修长的手指轻点台面。

极好看的一双手,冷白、干净、骨节分明。

皮相优越、家世显赫,甚至连手都被上天格外眷顾的人。

这样一个人,成为了她的丈夫。

而她有什么呢,普通家庭、普通工作,门不当户不对。

严格来说,他们更像是见过三回的陌生人,没有作为夫妻相处过。

第一次是相亲会,对方如约而至,全程礼貌绅士,表情疏淡,两人不同于其他结婚的人,他们是完成任务,婚前见个面,不算盲婚哑嫁。

叶清语知道傅淮州同意见面的原因,同样的,他也知道她为什么愿意同他相亲。

为了各自的长辈亲人能够安心,仅此而已。

不掺杂任何感情因素。

叶清语对傅淮州的第一印象不错,看着冷淡,实际迁就她,见面地点和时间由她选择,即使选在单位楼下的咖啡厅,男人没有异议。

该走的环节还是要走,双方交换基本的资料,她提前搜索过傅淮州的信息。

毕业后进入家族企业,三年时间成为百川集团掌舵人,拿到实权,股市翻红,市值节节攀升,去年响应国家政策,积极开拓海外市场。

履历辉煌,行事果断狠辣。

优秀且自律,稳重但无趣。

叶清语在资料底部翻到了体检报告,她抬起头,疑惑看向对面的男人。

四目相对间,傅淮州启唇,“我认为身体状况是婚姻的基础,不应对伴侣有任何隐瞒。”

男人坦诚,考虑详尽,她从手机中调出单位的体检报告。

坦诚相待是相互的。

只是,傅淮州淡淡瞥了一眼她的报告,并未细看。

叶清语看完傅淮州的资料,秀眉轻蹙。

男人似是看穿她所想,微抬下颌,“叶小姐,有疑虑请讲。”

“傅先生不需要签订婚前协议吗?”

作为法律从业人员,叶清语深知财产在婚姻中的重要性,这段婚姻于她而言属于高攀,仅靠恩情维持罢了。

她可以不在意,但傅家人的财产不同于她,会不重视吗?

傅淮州慢条斯理抿了一口水,“没有必要,答应奶奶和你结婚,便没想过离婚的事。”

“当然,如果不得已真走到那一步,傅家律师不是吃素的,怎么分自有法律定夺,叶小姐法学专业毕业,比我熟悉民法典。”

叶清语露出浅淡的笑,“傅先生还真是直接,我没问题了。”

傅淮州伸出右手,“叶小姐,提前祝我们相处愉快。”

举手投足间,尽显男人上位者的游刃有余与漫不经心。

第二次是领证,按照约定好的时间,走完法律规定的流程,拿到将捆绑他们在一起的合法凭证。

第三次是今天晚上,傅淮州毫无征兆地回国,出现在她的面前。

叶清语思绪转回,车内昏暗光影来回浮动,她打量陌生的丈夫。

如此几次。

偷看被傅淮州精准捕捉,“有话要说?”

“对。”叶清语看向前排驾驶座的司机,欲言又止。

傅淮州按下隐私挡板,前后排中间的隔断缓缓落下,隔成两个世界。

“请说。”

叶清语微张嘴唇,仍有所顾忌。

傅淮州打消她的顾虑,“放心,前面听不见。”

叶清语偏头,直视对方的眼睛,“傅先生,抱歉,刚刚没认出来您。”

不是她一个人的错,领完证的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时傅淮州已不见踪影,只看到床头的便签。

他说他要去国外出差,归期不定。

傅淮州并不在意,“没关系。”

对话结束,车内陷入无边的寂静,曦景园距离检察院大约三个路口,路途不远,早晚高峰不似这时通畅。

过了第三个红绿灯,已然可以望见曦景园的楼栋。

似有若无的清新松木香钻进叶清语的鼻尖,她望向傅淮州,香气的来源。

男人语调偏冷,“还有话要说?”

叶清语迎上他的目光,斟酌后开口,“傅先生,您对猫毛过敏吗?”

“不过敏。”

顿了顿,傅淮州接着问:“怎么?”

叶清语道出实情,“我在家里养了一只猫,不知道您突然回来,还在房子里放着,我回去就送到我朋友那里。”

想来是那只小黑猫。

男人眉头微皱,“为什么要送走?”

叶清语解释,“我听说您不喜欢家里有小动物,未经过您的同意,养猫是我的问题,我会解决。”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不喜欢家里有小动物,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谣言。

“没有不喜欢,你想养就放着吧。”

叶清语弯起眉眼,由衷开心,“谢谢,她很乖,不会乱咬人,猫毛我会及时处理,不让她进卧室。”

恰巧,一束光斜射进车厢,投在她的瞳仁上。

清亮的眸里仿佛漫天繁星散落其中。

姑娘这个笑容才是发自内心的,其他时候是客套的社交。

傅淮州回忆,她一晚上说了三句谢谢,一句对司机,两句对他。

和不熟的人客气是人之常情。

“不客气。”

男人侧眸看她,补充,“毕竟我们是夫妻。”

他的重音咬在夫妻二字之上,是实情,却没实质性的含义。

叶清语微笑回应,她只当是客套话,没有放在心上。

谈话间,汽车已抵达曦景园地下车库,傅淮州升起挡板。

司机下去开门,“先生、太太,再见。”

叶清语:“再见。”

她和傅淮州一前一后走去电梯厅,这幢傅家准备的小洋楼婚房,花钱的当事人住了一晚,而她住了一年。

一路上,叶清语保持挺直的坐姿,她故意放慢脚步,落后傅淮州几步,捶了捶后腰。

男人身姿挺拔,高大的背影遮住顶灯的光,颀长的阴影压下来。

他和她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蓦然,她的胃微微搅痛,许是一路神经紧绷所致胃病发作。

无奈之下,手心按上去绕圈轻揉,缓解疼痛。

可惜,没有实质性缓解。

平时一个人的回家路,今天多了一个人相伴,往常家里只有她和猫,冷冷清清,空旷甚至有回声。

小猫冲上来,在叶清语身边转了几个圈,蹦起来和她玩游戏。

“煤球等下,我先去做饭。”

小猫听话转换目标,扒傅淮州的裤腿不撒开猫爪,上嘴咬他的裤子。

男人不改面色,由着小猫作乱。

叶清语急忙蹲下身,抱走小猫,板起脸呵斥她,“煤球,不能咬人的衣服。”

在车上做的保证,被煤球用实际行动打脸,女人脸上升起淡淡的薄红。

煤球张开猫嘴松开傅淮州的裤腿,黑色裤腿留下褶皱。

叶清语抚摸猫头,“抱歉,傅先生,煤球她一般喜欢谁才会咬谁。”

她没有说实话,煤球的领地意识很强,看到陌生人面色凶的人才会咬。

“没事。”傅淮州问:“她…叫煤球。”

“对。”

煤球!

男人几不可察地弯了唇角,这名字倒是和这只猫的外表如出一辙。

全身和煤球一样黑,只有两只眼睛透着点黄色。

叶清语抱着猫直奔厨房,找出阿姨包好的馄饨,她回头看向水吧台喝水的男人,碍于礼貌出声询问,“傅先生,您晚上吃了吗?”

傅淮州:“吃过了,做你自己的就好。”

“好。”

灶台上炉火旺盛,女人靠在一旁刷视频,长发被扎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傅淮州的视线从她脸上挪开,望见台子上的生馄饨,“阿姨晚上不过来做饭吗?”

隔着两米远,她在光下,他站在阴影处。

叶清语放下手机,“我工作比较忙,经常加班,下班时间不固定,就一个人吃饭,安姨不好做饭,周末会做饭,平时她一直在打扫卫生,帮我照顾煤球,给我省了许多事。”

姑娘站的笔直,一板一眼回答他的问题,像上学时的乖学生,应对老师突然的提问。

不忘为阿姨说话,担心他找人麻烦。

“这样。”

他们不像一对夫妻,没有温情脉脉,只有机械化的对话。

“我去接个电话。”

傅淮州走去阳台,男人声音压低,面色如常。

叶清语只能听见模糊的声响。

她席地而坐,用小风扇吹凉馄饨,小猫往她怀里钻,跳到腿上。

“煤球,不要挤我。”

煤球扒住茶几,探出脑袋,她被馄饨的香气吸引,挥舞前爪,叶清语轻声说:“小猫咪只能吃一点点哦。”

傅淮州刚好看到这一幕,和猫讲道理的她,不拘小节盘腿坐下的她。

比和他待在一起时,多了许多鲜活气。

“老板,老板。”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只有滋啦的电流声,许博简不得已,喊了两声。

“你继续说。”

傅淮州听助理汇报工作,视线继续看向客厅的一人一猫。

视线始终没有移开。

部门的检察官助理肖云溪给叶清语打来电话,这么晚,必定有急事汇报。

“清姐,刚刚接到通知,被告人突发疾病昏迷过去,正送往医院抢救,我和玥姐现在过去。”

陈玥是部门法警,相关规定出勤必须两人及以上,不可单独行动。

“好的,我知道了,有情况及时告诉我,你俩看完早点回去休息。”

叶清语搁下勺子,没了吃饭的欲望。

明天开庭,这个时候昏迷,很难不让人怀疑动机,拖延时间寻找漏洞,或者游说被害者家属,继续争取谅解。

如若能争取到谅解书,法官会酌情考虑。

煤球吃饱喝足,躺回小窝睡觉。

叶清语回到房间,站在床边,想到同床共枕,不知所措。

一个人待久了的隐私环境,蓦然闯入陌生人,还是一名成年的异性,局促不安充斥她的内心。

卧室外的衣帽间传来男人凛冽的声音,“明天开会的报告发我一份。”

许博简:“老板,报告发您邮箱了,另外,刚刚收到消息,康副总不知从哪收到的消息,得知您已经回到南城,连夜去见了三位董事会成员。”

傅淮州:“我知道了。”

眼线都安到他身边来了,他前脚刚回国,后脚就急不可耐地行动,这也太沉不住气了。

突然,房间内传出一声“啊”。

叶清语的脚趾磕到椅子腿,剧烈的阵痛瞬间从脚传递到大脑,不禁喊出声。

许博简听到对面的女人声音,有点暧昧,“老板,我先挂了,您忙。”

傅淮州面色微动,问:“叶清语,你怎么了?”

“没什么。”叶清语忍住疼痛,挪动脚步上前,“傅先生,要不我去次卧睡?”

明天要工作,她不想晚上失眠,想睡个好觉。

一席话,尽显万分疏离。

傅淮州的眼神从她脸上掠过,慢条斯理解开领带,搭在一旁的脏衣篓里。

男人冷冽的嗓音沉下去,“傅太太,我没有分居的打算。”

合法夫妻,不是合约性质,提分居不合时宜,都领了证,何必扭捏。

“好的。”

叶清语迅速接受,“我去洗澡。”

男人抬手解开两颗衬衫纽扣,露出冷白脖颈,视线向下移动,停在姑娘的脚趾上,目前看不出异样。

刚刚瞬时发白的脸,此时犹在。

须臾,傅淮州上前两步,提起裤腿蹲了下去,握住她的脚踝,“我看看。”

他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握住她纤细的脚踝,掌心滚烫的温度熨到皮肤上。

叶清语条件反应蜷缩右脚,向下拽了拽裤子,试图盖住脚背,“没事,小磕绊而已。”

“别动。”

傅淮州大手一拉,拽动旁侧的凳子,稳稳停在叶清语的身后。

男人掀起墨黑眼睫,“坐下。”

“哦,好。”疼痛的后劲没有消失,叶清语选择坐下。

她垂眸向下望,视野受阻。

映入眼帘的是傅淮州漆黑的碎发和轮廓分明的脸,时隔一年,再次肢体接触。

叶清语的眼睛不知该看向何处,眼珠随处乱瞟,直至被他手背的黑痣吸引。

不算稀奇,只是她需要找一处锚点转移注意力。

傅淮州认真检查叶清语的脚趾,大脚趾渗出了血,指甲被撞掉一小块。

难怪声音那么大。

十指连心的痛。

傅淮州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波澜,很快消逝。

“药箱还在之前的地方吗?”

男人松开叶清语的脚踝,那股扰人心悸的热度渐渐消失。

“应该吧。”叶清语缓过疼的劲,脚挪到凳子下方,微弯嘴唇,“过两天就会好了,没多大事,我经常撞到,习惯了。”

傅淮州则说:“以防万一,消毒放心。”

男人语气坚决,转身去客厅找医药箱,仍在电视柜下方,药品均未拆封。

叶清语的睡衣放在穿衣凳上,她将内衣塞到衣服里,“傅先生,我自己来。”

傅淮州直视她,“坐好。”

男人重新蹲了下去,地上放着生理盐水、碘伏和喷雾剂。

叶清语脸颊微微发红,俯下身,“我自己可以,不麻烦你了。”

她不习惯这种亲密和关心,连妈妈都没有这样照顾过她。

傅淮州抬起下颌,从低处仰望她,漆黑的眼眸倒映顶上的灯光,“难不成我会吃了你。”

叶清语心里猛的一跳,“不会。”

经过晚上短暂的相处来看,他对两性关系的适应能力比她强。

男人熟练拆开生理盐水,倒在伤口处,用棉签将血迹擦掉。

突然,刺痛传到叶清语的大脑,“嘶”,棉签混着盐水碰到她的患处。

“抱歉,忍一下。”

傅淮州脸型轮廓冷硬,幽深的瞳孔中意味不明,语气缓和。

手上动作轻柔,和眼神完全不同。

“没事。”两人挨得太近,呼吸熨到小腿,叶清语没话找话,“您的衣服还在之前的地方,安姨和运叔会定期清洗保养杀菌消毒,可以直接穿。”

“好。”

傅淮州细心贴好创可贴,“好了。”

“谢谢。”

两个人干巴巴的对话,不像合法夫妻,却符合他们的实际情况。

叶清语抱着衣服去洗澡,低头看看脚上的创可贴,不禁笑了。

他有强迫症吗?

创可贴贴的这么整齐,没有鼓边没有凸起。

叶清语在浴室磨磨蹭蹭,即将和一个成年男人同床共枕,会发生其他事吗?

毕竟他们是合法夫妻,夫妻义务属于婚姻的范畴。

她照照镜子,脸上升起粉晕。

不知是想到可能发生的事,还是被热水烘烤所致。

躲避不是长久之策,叶清语拍拍脸颊,走进卧室。

“傅先生,你睡哪边?”

傅淮州望了眼床,眼神逡巡,审视两边的情况,左边的枕头有使用痕迹,右边被玩偶占据。

“右边。”

“我把玩偶拿走。”叶清语加快脚步。

娃占淮巢,床要完璧归傅。

“你先顾你的脚。”傅淮州赶在她之前,抓起玩偶,整齐码在斗柜和椅子上。

男人递给她一只中型玩偶,叶清语疑惑看向他。

“不是要抱着睡觉?”

“是。”

傅淮州找出睡衣洗澡,如她所言,他的所有衣服分门别类叠放整齐。

叶清语听见浴室门打开的声音,立刻搁下手机,躺进被窝,假装睡觉,小动作落入傅淮州的眼里。

男人没有拆穿,长臂一伸,熄灭顶灯。

卧室瞬间陷入黑暗。

身边陡然多了一个成年男人,叶清语浑身不自在,挪到床的边沿,远离扰人的荷尔蒙。

傅淮州和她不同,睡在中间靠右侧的位置,幸好床和被褥够大,肢体不会挨在一起。

叶清语背对他闭上眼睛,尝试睡觉以失败告终。

黑暗掩盖视觉感官,无形中放大听觉和嗅觉,细微的动静清晰可闻。

傅淮州问:“睡不着吗?”

“没有,马上睡。”

叶清语愈发睡不着,她睁大眼睛,“傅先生,您说您没想过离婚,但未来这么长,谁又能保证一直不变呢,我是说如果,如果您有喜欢的人了,不要瞒着我,我会同意离婚,爷爷奶奶那边我会去说。”

领证之后,聚少离多,两人没有了解过彼此,一切从头开始。

傅淮州没有回答她的话,尴尬肆意蔓延。

半晌,男人道:“叶小姐可真有趣,既然是如果,为什么不会是你有喜欢的人。”

语气淡漠,似冷锋过境。

叶清语一时语塞,抓住玩偶的手,解释,“婚姻存续期内,无论我们有没有感情,我都不会做出背叛婚姻的事。”

傅淮州眉峰轻拧,“彼此彼此,我对婚姻也会保证应有的忠诚,太太大可放心,我没有出轨的癖好。”

女人轻声说了一声“好”。

片刻安静过后,男人开口,“如果真的说喜欢,我倒觉得叶小姐不错,毕竟我们有婚姻基础,叶小姐,你说是不是?”

傅淮州将问题抛还给她。

叶清语只当他在说笑,“傅先生还挺幽默。”

黑夜中看不见对方的眼神和表情,他的语气毫无波澜,平稳如无风无波的水面。

幽默?

傅淮州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评价他,颇为稀奇,“还有问题吗?”

叶清语:“暂时没了。”

“那可以睡觉了吗?”

“可以,晚安,傅先生。”

“晚安。”

“叶小姐。”

傅淮州不是一起说完,而是后补齐的‘叶小姐’,和她的称呼对称。

叶清语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抱紧玩偶,身侧的男人呼吸渐渐均匀。

她也慢慢合上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