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4月,北京依旧料峭。夜里,灯光在中南海连成一片,阴影在墙角滑动。高层博弈如同棋局,人人都在等一个落子。就在这当口,中央副主席王洪文却把心思放在另一件事上——逼妻子崔根娣签字离婚。

表面看,他依然衣冠楚楚,开会、发言、批文件,一派踌躇;转身进办公室,却催秘书给上海打电话,“务必让她早些答复”。秘书领命而去,心中发凉:权力的气味,竟比炭火还灼。

回头打量王洪文的履历,速度快得像坐电梯。1934年生于长春郊区一户贫苦农家,十一岁迎来光复,十七岁报名志愿军跨过鸭绿江。1956年返乡,分配到上海国棉十七厂,由挡车工一路做到革委会主任。仅用十来年,他便从机器轰鸣的车间走进了天安门的观礼台。

1968年国庆,他第一次住进中南海。毛主席与他谈了足足一刻钟,满意地点头:“工农兵三味具在。”这句评价像通行证,让他在1972年调京学习;1973年又在党的十大一跃成为中央副主席。年方三十九,位列中枢,名义上仅次于主席。

风头之下,家庭变成累赘。崔根娣出身普通,在厂里看孩子,三口上海话说得软糯,放到北京大厅显然不够“体面”。王洪文给自己找理由:干部婚姻要“门当户对”,以后“出访接待不方便”。实际上,他早被社交场上的鲜花与掌声晃花了眼。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告诉她,这是为她好。”他对秘书低声交代。短句冰凉。一个月内,电话、信件、传话三管齐下,催促一次比一次紧。崔根娣先是惊讶,继而只是摇头。她回函寥寥数行:孩子跟我,你忙国家大事,家里自有安排。字迹娟秀,却像在门口倔强地撑着。

有意思的是,王洪文忙着摆脱糟糠时,局势却急转直下。1月8日周总理逝世,3月叶帅住院,4月初中共中央发文,任命华国锋为国务院代总理,并明确军委临时人选。文件传到王洪文手上,他看了又看,半晌没出声。那一夜,他在灯下踱步到天明。

9月9日,毛主席病逝。举国同悲,也让政治真空空前扩大。江青、张春桥暗流汹涌,王洪文自觉仍有“转圜空间”,却没意识到自己已成众矢。10月6日晚,怀仁堂西侧灯火骤亮,专案组迅速行动。警卫员推门而入,他本能反抗,高喊:“我要见主席!”话音未落,双腕已被扣上冷冰冰的手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二天清晨,华国锋向中外记者简短说明情况。提到王洪文强逼妻子离婚的流言时,他眉头紧锁,脱口而出的三个字——“陈世美”——震得屋内空气僵住。旁人事后回忆,那是华总理少见的愤怒。

审讯中,王洪文坦陈多次托人劝妻子“成人之美”,字里行间仍带几分“为你好”的口吻。面对铁证累累,他的底气与昔日激昂一并消散。1977年,上诉被驳回,无期徒刑;审判长提醒他:“历史会记录一切。”他低头不语。

狱中岁月枯涩。节假日允许家属探视,崔根娣总是准点出现,带去两包上海糕点,再带走一床脏被。有人劝她,“何必呢?”她淡淡一句:“他错了,是他的事;可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丈夫。”朴实之语,听来却最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长久的抑郁与肝病蚕食了王洪文的身体。1992年8月3日,病榻上的他合上双眼,年仅五十八岁。留给家人的只剩一纸判决书和一串无法兑现的诺言。送灵那天,崔根娣抱着遗像,子女默默随行,无声泪落,了却旧缘。

三年后,崔根娣回到吉林老家投亲。邻里回忆,这位上海口音的老太太清早烧火做饭,夜里抱着旧相册发呆。她极少谈起过去,只在闲聊中轻声叹息:“他是苦出来的人,可惜走偏了路。”一句话,道尽爱恨。

王洪文的名字,最终停在审判记录与史册的灰烬处;而那封搁浅的离婚信,却始终没能变成法律文书。权力的顶端与阶下的谷底,不过十数步之遥。或许,这正是1976年给予世人的冷峻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