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7月27日黄昏,板门店停战协议的墨迹尚未干透,朝鲜前线一座山谷里,志愿军炮兵把最后一箱国产82毫米迫击炮弹装进坑道仓库。看守弹药的老兵咧嘴说:“总算歇口气。”那一刻,谁也想不到五年后,毛主席会在北戴河抛出一句意味深长的提问——“炮弹还有吗?”
停战后的前三年,部队忙着复员、整编、训练,火炮和弹药则全靠清点、回收、入库。数据很扎眼:仅上甘岭一役,炮弹消耗四十余万发,枪弹五千万发,库存缺口大到让后勤部皱眉。与此同时,海峡对岸正悄悄加固金门、马祖防御工事,台岛广播天天嚷着“反攻大陆”。局势逼人,补齐炮弹已经不仅是账面数字,而是一份迟早要兑现的保险单。
1958年初夏,北戴河海风里带着咸味。中央召开的扩大会议进入军事议题时,毛主席转头看向总炮兵司令员陈锡联。简单一句:“抗美援朝打完,炮弹还有吗?”会场顿时安静。
这一问背后,藏着七年前的一段往事。1949年秋,准备进军西南的第四野战军刚结束衡宝战役,司令部讨论炮兵干部人选。有人提议:“让陈锡联来。”毛主席听后拍了拍文件,说:“四军那小钢炮,干炮兵准成。”
小钢炮的名号得自更早——1930年,15岁的陈锡联在湖北红安扛起火铳,接着在杨家寨、长胜街几场战斗里拼命冲锋,炸药包扔得准,被战友夸“炮点子狠”。这股狠劲一路带到抗日烽火中。1937年夜袭阳明堡,他指挥七百人拔掉日军飞机场,烧毁敌机二十四架;随后又在神头岭、响堂铺啃下硬骨头。淬火十余年,31岁就成了晋冀鲁豫野战军二纵司令员。
1950年,中央军委决定组建志愿军炮兵。陈锡联走马上任时,装备只有苏式76毫米山炮一百余门,国产炮还在试制。他坦言:“人有,炮少,弹更少。”军委答复很干脆:“缺什么,边打边补。”
云山首战,志愿军炮兵不过千人,火力却要抗住美军十倍以上的炮群。战场上,陈锡联用电话线直接听火线回报,火力配比一再调整,“能省一发是一发”。战士回忆,某夜美军探照灯骤亮,陈锡联冷静下令:“打灯柱,不打灯。”三门炮齐射,一根电杆应声倒,照明瞬间熄灭,步兵得以转移。细节虽小,却尽显他的精打细算。
1952年底,苏联加大军援,第一批122毫米榴弹炮和M-30弹药运抵安东码头;与此同时,鞍钢、包钢开始小批量轧制高强度炮钢。到1953年春,我军重炮数量已是入朝初期的三倍。第五次战役后,志愿军依托阵地战消耗战略,使敌军处处忌惮。
停战后,陈锡联迅速向中央建议:以最快速度组建正规炮兵学院,消化苏制教范教材,培养专业技师。他在开学典礼上说:“打得好不算完,还得管得住、修得起、造得出。”
时间回到北戴河。面对主席的提问,陈锡联几乎立正回答:“炮弹够用,请主席放心。”身边的将领后来回忆,短短十个字,包含了三层底气——一是志愿军撤回时带回的大量剩余弹药;二是国内军工已能月产万发以上中口径炮弹;三是新扩建的三线兵工厂即将投产。
8月23日,对台炮击命令下达。午后两点,金门岛上方劲风呼啸,十余种口径的炮弹铺天盖地。第一次集束轰击持续两小时,海峡电台瞬间中断。随后四个月,我军进行了七次大规模射击与百余次点射,总弹量五十余万发。目标不是登陆,而是封锁与惩戒。战报显示,金门防御设施损毁率达三成以上,对岸补给线被迫改道。
9月中旬,周恩来在会见苏联军事顾问时提到:“这次打的不是数量,而是节奏。”而节奏,从毛主席那句看似轻描淡写的提问就已定下。
1969年珍宝岛自卫反击战,陈锡联已移任北京军区司令,却仍亲赴炮兵阵地。哥萨克林中的反炮火射击表明,经过十余年更新换代,国产炮群射速、射距不逊于同口径苏制火炮。事实让对手不敢再越界半步。
1975年,陈锡联转入国务院工作,结束与火炮相伴四十年的军旅生涯。没了军装,他依旧关心兵工事业,多次到洛阳、内蒙厂矿调研。1999年6月,在北京病逝,享年84岁。
有人说,新中国的炮兵是钢铁铸成的盾牌;也有人说,炮兵是共和国的脊梁。无论怎么形容,都无法绕过那个在北戴河海风里站得笔挺、用十个字给出肯定回答的湖北汉子——陈锡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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