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里的灯光,白得有些刺眼,伴随着一股经久不散的苏打水味,那种冷冰冰的质感仿佛能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李强躺在窄小的病床上,胸口像被一只巨大的无形之手狠狠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沉重。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还在加班的工位上,为了那个迟迟不肯确认的方案敲着键盘,下一秒,他就成了急诊室里那个生死未卜的“病号”。

“急性心肌梗死,需要立刻手术,先交十万块押金,后续费用另算。”医生的话简洁得近乎残忍,像是一张判决书,轻飘飘地落在李强妻子林晓雅的手里。

林晓雅握着那张缴费单,手指微微发颤,脸色比李强还要苍白。她没有哭,只是死死地盯着单子上的那个数字,仿佛要把那几个零看穿。

“晓雅……卡,我那张卡在妈那儿……”李强努力撑起眼皮,声音细碎得像被风吹散的沙子,“你给她打电话,十万块……她那儿攒了十年,肯定有。”

林晓雅转过头,看着丈夫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眼神里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那是绝望、嘲讽,还是一丝早已料到的悲凉?

她没有动,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李强,那是你的工资卡。你上交了十年,你确定,我现在能要回来吗?”

李强急了,想撑着坐起来,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都什么时候了……那是救命钱!妈总说帮我攒着,说男人手散存不住钱……十年的工资,少说也有六七十万,十万块算什么?快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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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雅自嘲地笑了笑,拿起手机,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李强闭上眼,在昏沉的意识里,他回想起了这十年。

十年前,他刚参加工作,母亲王翠花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着他的手说:“强子,妈是过来人。这现在的姑娘家手都大,你要是自己拿着钱,不出两年就败光了。把卡交给妈,妈每个月给你发零花钱,等你以后娶媳妇、买大房、生孩子,妈一次性都给你拿出来。妈这是为了你好。”

李强是个孝子,或者说,在那时候的他看来,听妈妈的话就是天经地义的孝。于是,那张工资卡一交就是十年。即便后来娶了林晓雅,即便林晓雅为此跟他吵过无数次,李强始终坚持着那句口头禅:“我妈那是帮我攒钱,她又不会乱花,那是咱家的底气。”

结婚五年,林晓雅在这段婚姻里过得像个透明的租客。家里的房贷是林晓雅的工资在还,家里的柴米油盐、水电物业是林晓雅在支撑,甚至李强过生日想换个新手机,都得先给王翠花打报告,听上半个小时的“节俭经”,才能批下来三千块钱。

李强一直觉得这种平衡很稳固,直到此刻,死神掐住了他的脖子。

走廊那边传来了林晓雅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妈,李强在医院,急性心梗,要动手术,医生说得交十万块。”

电话那头,王翠花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隔着屏幕都能听出那股尖刻:“什么?十万块?怎么一进医院就要这么多钱?是不是那医生看你们面嫩,坑你们呢?再说了,你当媳妇的,手里就没个三五万?”

“妈,我的钱全还房贷和顾家里了,每个月剩不下几个。李强这十年的工资全在你那儿,现在是他救命的时候,你先把卡里的钱转十万过来。”林晓雅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哎呀,晓雅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什么叫钱都在我这儿?这十年里,强子生病买药不花钱?他平时吃喝应酬不花钱?再说,前年强子他弟买车,我寻思着那是他亲兄弟,就从里面拿了一点……还有去年你婆公修老家的房子……我这手里哪还有十万块现钱啊?我这儿顶多还有两万块养老的棺材钱,你要,我明天给你送过去。”

走廊尽头的李强,虽然没听到电话里的全部内容,但“没钱”、“两万块”这几个字还是像重锤一样砸在了他的心口。

林晓雅挂掉电话走回来时,手里没有银行卡,只有一张冷得像冰一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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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了吗?李强。”林晓雅站在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上交了十年的‘底气’,在你快死的时候,缩水成了两万块。而且这两万块,还得等她明天‘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