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3月29日,上海的春意已悄然萌动,但在上海市政府的会议室内,气氛却凝重如冬。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姚依林端坐主位,身后是来自国务院特区办、国家计委、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等部委的负责人。
坐在对面的,是时任上海市委书记、市长的朱镕基。一场关乎上海未来、乃至中国改革开放走向的汇报即将开始。朱镕基准备了厚厚一摞材料,从浦东开发的基本思路到总体规划设想,分专题逐项展开。他的声音清晰有力,每个数据、每项规划都经过反复推敲。
汇报的最后,朱镕基目光直视着面前的姚依林:“总而言之,我们感觉到现在是上海的一个转折点。依林同志你两年来一次上海,这一次我希望你能彻底地解决问题,别再两年来一次了。那时再有问题,用不着你来就行了,那时是来视察,看一看。”
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这番直率而恳切的请求,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上海方面的迫切期待。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73岁的姚依林。这位身经百战的老革命家,将如何回应这一沉甸甸的托付?他能否如朱镕基所愿,“彻底解决问题”?
先介绍一下姚依林。他是一位老革命了,“一二·九”抗日救国运动的主要领导人之一。从白区地下工作到根据地建设,从晋察冀边区的财经工作到新中国成立后的经济领导岗位,姚依林始终是党在经济战线上的重要骨干。
新中国成立后,他历任贸易部副部长、商业部部长、国务院财贸办公室副主任等职,参与制定和组织实施了国家诸多重大经济政策。
改革开放后,姚依林更是成为邓小平经济改革路线的坚定执行者。1979年,他开始担任分管经济工作的国务院副总理,兼任国家计划委员会主任、中央财经领导小组副组长。在建立经济特区、开放沿海城市等重大决策中,都有他务实而富有远见的身影。
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上海的处境颇为微妙。曾经的中国经济中心,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逐渐被广东、福建等沿海省份超越。浦东,这片与繁华外滩仅一江之隔的土地,却仍是大片农田和破旧厂房。黄浦江仿佛一道无形屏障,将上海的辉煌限制在了西岸。
朱镕基于1988年调任上海市委书记、市长后,面对的是财政紧张、基础设施老化、国有企业负担沉重的局面。他力推改革,整顿经济,但上海要真正焕发活力,需要一个战略突破口。这个突破口,就是浦东的开发开放。
然而,浦东开发面临着重重困难。资金从哪里来?政策如何倾斜?与浦西的关系如何协调?这不仅仅是上海的地方事务,更涉及国家区域发展战略、外资引进政策、财政税收体制等一系列复杂问题。朱镕基深知,没有中央的全力支持,浦东开发难以真正启动。
话题再回到前面朱镕基的汇报上。姚依林并没有直截了当回应他的请求,而是给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回应:“这一次来,我就是来打前站的,跟大家交换交换意见,研究一下浦东开发开放的步骤方法,回去以后要向中央报告……”
此后的几天里,姚依林一行马不停蹄。他们不仅先后三次听取朱镕基汇报,还实地考察了浦东、南浦大桥工地等地。73岁高龄的他,依然保持着革命年代养成的一丝不苟的工作作风,每到一处都仔细询问,认真记录。
他的严谨态度和务实作风给上海方面留下了深刻印象。朱镕基后来回忆,从姚依林的话里,他“听到了关心,仿佛看到了浦东的未来”。这种信心不仅来自于姚依林个人的表态,更来自于他带来的团队——国家主要经济部委的负责人齐聚上海,意味着中央各部门已经开始协调行动,共同研究浦东开发问题。
姚依林一行回到北京后,立即着手整理调研成果。经过反复讨论和修改,最终形成了《关于上海浦东开发开放几个问题的汇报提纲》。这份文件系统梳理了浦东开发的必要性和可行性,提出了具体的政策建议。
4月12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专题讨论浦东开发问题。会议由江泽民总书记主持,姚依林提交了调研报告。经过认真审议,会议原则通过了国务院提交的浦东开发开放方案。
六天后,李鹏总理在上海宣布:“中共中央、国务院决定,要加快上海浦东地区的开发,在浦东实行经济技术开发区和某些经济特区的政策。这是我们为深化改革、扩大开放作出的又一重大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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